支撐天空的是我彎曲的脊樑
我把天空還給天空
死亡是一種幸福
海子對死亡有不可理喻的熱情,他的生命,也可以說是以死亡為目的的生命。「是我重又劈開的身體/流著雨雪/淚水在二月」、「我早就說過/斷頭流血的是太陽」、「從笨重天空跌落的/撞在陸地上/撞掉了頭撞爛了四肢」、「這是一個黑夜的孩子/沉浸於冬天/傾心死亡」。死亡在他筆下,有著異樣的美麗,史詩般的宏偉壯觀。坐在海子生前來過的酒館裡,多年前海子曾坐在這個角落,對酒館老闆說:「我在你店裡讀詩,你給我啤酒喝好不好?」老闆回答說:「我可以給你啤酒喝,但是你千萬不能在這裡讀詩。」所有人聽到這個故事都微笑,只有我淚水漣漣。
我今年27歲,海子在我的去年死了。
1993年,我參加了未名湖畔的詩歌節。長頭髮的西川在臺上朗誦,我站在最前排熱淚盈眶。
海子在昌平的居處,離我的宿舍不足500米。他的房間裡只有電燈。海子給學生上課的時候,學生們都會要求他朗誦自己的詩,那是詩歌最好的年代。海子的普通話不好聽。
海子的死訊傳回政法大學,沒有人為他流淚。那是詩人的悲哀,或者是詩的悲哀,不過我想這可能更接近海子的心情,他一直想做悲情英雄,不願意別人為自己哭泣。
據稱海子愛上了自己的學生。
1996年,出版了一本《海子的詩》,淺藍色封面,上面有海子的照片,黑,瘦,長髮長鬚,目光炯炯。這本書在北京高校脫銷。
西川到我們學校談海子的生平,能容納三百人的階梯教室站了近千人。說起啤酒和詩的故事,西川眼裡淚光瑩瑩,臺下有哭泣聲。那是1995年,遲到了六年的眼淚,海子在雪山之上應該嘆息。
同一天,《黑夜的女兒》朗誦了兩遍,一千個人裡,連一聲咳嗽也聽不到。
《中國政法大學校報》有一期刊登了《我熟悉的海子》,報紙被廣泛傳看,有人拿去影印。這報紙本來只有一個用途——包垃圾。
據說海子臨終前神經出了問題,遺言說有人要害他。
海子不被領導欣賞。他不是黨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