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真挺為難,而且沒有錢收,不過念在同學一場,我還是帶老潘去了青陽寺,路上把顧菲的話講了,順便勸他:「離都離了,別操那個心了,再說她對你也不怎麼樣。」他什麼也沒說,拳頭攥得緊緊的,額頭上青筋突突地跳。我出了個餿主意:「陸老闆也太狂了,要不找兩個人嚇嚇他?」剛說完就後悔了,心想他一個堂堂人民法院的院長,別說小地痞,就是黑手黨也未必敢動他。老潘搖搖頭:「別說了,我……我不違法。」我嘆了口氣,從後門拐進青陽寺,車還沒停好,海亮晃著禿頭踱了過來,說來得正好,萬城商廈今天開業,請我去開光,就坐你的車吧。其實他們廟給他配了一輛專車,桑塔納時超99版,他嫌檔次太低,幾乎從來不坐,號稱是給廟裡省油。我問他:「萬城給你多少錢?」他搖搖頭:「不多,8000塊,這錢回來要上繳的。」我撇撇嘴,心想老禿驢騙鬼呢,肯定存銀行了,繳個屁繳。他的錢包我見過,裡面插滿了信用卡:visa、mastercard、運通、大來,都不是普通卡,還有一張中國銀行5000美金起存的國內卡,刷遍神州,通行港澳,比我的都高階。這和尚走的是上層路線,做演講、出國訪問,月月拜見省市領導,此事玄而又玄,有詩為證:看相排運算八字,摸骨推油打飛機,端的是佛有僧寶,法相莊嚴。領導也器重他,左一個理事,右一個顧問,好像佛協和民宗委是他自己開的。
掉頭回市區,老潘坐到了後座,跟海亮低聲請教,我聽而不聞,跟著cd裡北大詩僧的調子哼哼:
千年帝王師,一枕黃粱夢,
水湄有佳人,等我已三生。
誰見那春與秋凋盡了世間花,
任憑這功和罪冷落了枕邊情……
只聽海亮冷冷地來了一句:「同流而不合汙,這需要智慧,何況你本來就不是清白人!」老潘一愣:「我怎麼就不是……」海亮戟指努目:「你穿著法院的制服,住著法院的房子,吃著法院的飯,你就是法院!法院的髒就是你的髒!」我心中冷笑,心想那都是正常的工作報酬,怎麼就不清白了?這是他們禪宗禿驢的慣用伎倆:哄得過就哄,哄不過當頭一棒,先敲迷糊了再說,省得你東問西問,人家高僧忙著賺錢,哪有工夫理你?老潘沉默起來,轉眼到了人民路口,前面車如長龍,一排交警肅立在側,誰都不讓過。我跟其中一個打招呼,他看看我,一下認出來了,說有大幹部下來視察,等等吧。然後問我:「那老頭沒再找你吧?」我說他哪敢啊,那次多虧你了。他笑笑,這時老潘的手機響了起來,我聽得清清楚楚,正是任紅軍:「志明,好訊息!我的事馬上就成了,那什麼,你再給我兩萬,最多3天,我還你10萬!」我趕緊擺手,讓他千萬別借,老潘沒理我,皺著眉問任紅軍:「你要錢幹什麼?要是生活費,我有;要拿去登廣告,你找別人吧。」任紅軍連連宣告:「生活費,生活費!」我苦笑一聲,看他掛了電話,說就你心好,願意填他那個無底洞。他搓搓手:「唉,同學一場!」
畢業前群毆潘志明,任紅軍出手最狠,老潘蒙在被子底下連連怒吼,幾次差點拱起來,都被他死死壓住,也沒出聲,一拳拳地往腦袋上打。出來後咬牙切齒地咒罵:「操他媽的,這口氣總算出了!」其實他們倆沒什麼過節,他大一時暗戀我們班的唐敏,誰知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唐敏給老潘寫了情書。我當時就想:這人的心眼也太小了,這麼點事整整恨了4年。當然我也沒好到哪兒去,那晚上我踢了兩腳,打了4拳,全是要害。沒辦法,當時的潘志明確實太優秀了,我承認一生不如,但至少可以暗地裡下手。我也承認自己是個小人,但誰也別想騎在我頭上屙屎。
把他們倆送到,我開車回所裡找邱大嘴。這兩天我們特別親熱,這種事拼的是耐心和毅力,誰先開口誰就是傻逼。我請喝茶,請吃飯,還讓他把那塊江詩丹頓轉交給中院的李恩正。邱大嘴也真能裝,東拉西扯,講天文,侃地理,就是不提那事。最後我忍不住了,直接問他認不認識陳杰,邱大嘴淡淡地:「沒見過面,他給我打過兩次電話。」
這就好辦了。我站起來一躬到地:「邱哥,兄弟以前做錯了,現在跟你道歉。要是你還惦記那15萬,我現在就還你。」
邱大嘴兩眼瞪得溜圓:「你沒吃錯藥吧?我要是記仇,會幫你圓李恩正的場?」
「你是高人,我服了。求你放兄弟一馬,別跟陳杰那小王八蛋一起搞我了。」
他大怒:「操!我他媽什麼時候搞過你?我要搞你,你他媽800年前就死了!」
我還在笑:「那天晚上不是你邱哥主持的?我派了4個人,只跑了1個,那小王八蛋怎麼反應那麼快?一按門鈴警察就到了。攜帶凶器,私闖民宅,多準確的定性啊,這得是刑案老手吧?還有,是誰跟公安局那麼熟啊?說調人就調人,6輛車,30多個警察!」
他拍案而起:「沒錯,陳杰是找過我,不過老子沒理這茬兒!老子當過兵的人!不像你這雜種!你滾他媽的蛋!你得罪過多少人我哪知道,少他媽誣賴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