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杰滿面悲憤,牙齒咬得咯咯直響,我料知難逃一劫,內心反而鎮靜下來,坐在地上一點點往後挪,眼珠亂轉,四處尋找可乘之機。肖麗聞聲跑出,身上只穿了一條內褲,擋在我身前拼命推搡陳杰:「你來幹什麼?出去,出去!不許你碰他!」陳杰揮手就是一耳光:「賤貨,你他媽給我滾!」肖麗應聲而倒,我一躍而起,將他攔腰摔倒,轉身招呼肖麗:「快,打110,報警!」話音未落,陳杰嘿了一聲,腰一挺,翻身將我壓住,迎面就是一拳,我這些年缺乏鍛鍊,被打得幾乎暈厥,半天都動不得。陳杰回身抓住肖麗,指著我恨恨控訴:「你他媽害我!你他媽害我!」我剛想辯解,他竟然哭起來,掀開t恤讓我看他的胸口:「你個王八蛋,讓他們打我,打得我吐血,你……還讓他們還強xx我!你個王八蛋,你不是人!」說著將我一把揪到牆邊,揪住我的頭髮砰砰往牆上撞,我眼冒金星,手腳不停劃拉,突然抓到了一個硬硬的東西。他眼倒尖,一腳跺在我手腕上:「讓你拿刀!讓你拿刀!」我疼得哎呀亂叫,這時只聽嗒嗒一聲輕響,他的手忽然鬆了,我血流滿臉,什麼也看不見,也不及細想,回手一刀捅了過去。
正是午夜時分,牆上的掛鐘忽然噹噹敲響,寂靜的夜裡聽著格外驚心。陳杰兩眼圓睜,看看肖麗又看看我,再低下頭,看著胸口那把直沒至柄的刀,神色驚恐之極,嘴巴張了張,哦哦地叫了兩聲,撲通一聲栽倒地上。
肖麗驚呆了,手裡的電警棍噹啷落地,依然嚓嚓地閃著電火。我腦袋像捱了一記炸雷,轟轟地響,頭上汗水與血水同流,流過腮邊,流到嘴角,我下意識地舔了一下,汗水鹹,血水腥,還有點淡淡的苦味,如同記憶深處那些青草的汁液,清新純潔,卻又如此遙遠。
那夜裡我和肖麗終於敞開心扉,我說:「你他媽總算把我拖下水了。」她說:「我知道你一直恨我,想打就打吧,想罵就罵吧,如果還不解恨,你乾脆把我也殺了吧。」
我們久久對視,目光中有憤怒,有絕望,更多的是仇恨。多日來我們小心翼翼粉飾的那個東西,如今原形畢露,橫亙在我們冰冷的目光中,張牙舞爪,面目猙獰。我幸災樂禍地告訴她:「我過失殺人,3年;你是從犯,運氣好判二緩三,不用坐牢,不過從此有了前科,這輩子別想好好做人了。」
她慘然一笑:「我們……都成罪犯了。」
陳杰漸冷漸僵,那刀正中心臟,血流得不多,在地上凝成烏黑的一灘。我忽然狂亂起來,刷地拔出刀,心中殺機大起,恨不能把整個世界夷為平地。肖麗驚恐萬狀地瞪著我,我操刀走到她身邊,渾身劇烈地顫抖,她嚇呆了,哇地哭起來:「老魏,老魏,我愛你!」我一下醒了,汗水涔涔而下,強行鎮定心神,把利害得失全都想了一遍,慢慢打定了主意,告訴她:「今晚別睡了,來,我們把他抬起去。」
死人真重,費了吃奶的力才抬進浴室。我把浴缸的塞子拔出來,用紗布細心地裹了一層。這樣既能滲水,又不會在下水彎管處留下碎屑。大學時旁聽法醫課,聽過不少毀屍滅跡的案例,許多案犯堪稱高手,屍體處理得天衣無縫,唯獨疏忽了這一點,最後鎯鐺入獄,身首異處。接著把陳杰的衣服剝了個淨光,拿起兩把剁肉刀,心中百味俱全,狂亂、焦躁、恐懼,還有點無端地快感。肖麗臉色蒼白:「你……你要幹什麼?」我問她想不想坐牢,她說不想,我揮了揮手:「那就去燒一鍋開水,現在!」
其實她根本不會坐牢,人是我殺的,她電那一下只是正當防衛。但我必須把她拖進來,要死也得拉個墊背的。14年苦心經營,一生的事業與追求,不能就這麼毀了。我在陳杰的屍體前站了半天,喘了幾口粗氣,一把拖出陳杰僵直的胳膊,咬了咬牙,狠狠一刀剁了下去。
我是科班出身,這些年一直在司法行當周旋,學了不少反偵察技巧。這城市的警察大多都是笨蛋,抓小偷小摸在行,對高智力犯罪無計可施,重大刑事案件的破案率還不到30%,只要做得乾淨,相信這幫蠢貨抓不到我。所謂「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不過是騙人的屁話,這老天向來都是瞎子,滿世罪惡都以天理為名,眾生掙扎在他巨大的陰影下,為善的受盡苦難,不得好死;殺人者逍遙法外,永享天年。而傳說中,人人都有一個天堂。
剁了幾刀,滿身都是鮮血。肖麗只看了一眼,倏地軟倒,蹲在那裡哇哇大吐。這時門鈴嘀嘀響起,伴隨著一陣陣急促的腳步聲,我驚得差點昏死過去,跟肖麗對視一眼,躡手躡腳地走到門口,心跳得像在擂鼓,只聽一個聲音高叫道:「魏先生,我們是物業的,剛才看見有人闖進了您家,我們要進來檢查!」我扶著門回答:「肯定是你們看錯了,沒有人進來。」對方還不放心,接著問:「您確定沒事嗎?我們也是為了您的安全。」我想監控錄影是洗不掉的,乾脆認了:「哦對,剛才來了個朋友,已經走了。」對方大惑不解:「咦,沒看到有人出去呀。」我發火了:「你們怎麼做事的?!一個大活人都沒看見,我他媽投訴你!」幾個保安連聲道歉,灰溜溜地下樓,我長出一口氣,走回浴室繼續加工。肖麗吐得快虛脫了,我胃裡陣陣翻騰,不過事已至此,死活都在今夜,我揮起刀,沒頭沒腦地剁了下去。血水橫流,殘骨爛肉濺了一地,邪惡的種子在心裡慢慢發芽、成長,枝繁葉茂,每個毛孔都齊刷刷地大張著,我獰笑著想:去他媽的,這就是世界末日,我豁出去了,便是三千佛奔來眼底,老子一棒打殺!
把兩隻斷手扔進鍋裡,咕嘟嘟煮了一會兒,滿室飄滿奇香,一些奇怪的念頭翩翩飛來,我突然想:加點作料會不會更香?拿雙筷子拿個碗……跟著肚子咕咕叫起來,我怔了怔,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這時手機震震地響起來,正是青陽分局的陳局長。
「你找我?」
「我在你家樓下,」他嚴肅地說,「你別睡,我馬上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