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主動了,可沒等我來得及回應就被王老師抓走了。再出來時他已經不見了。"
羅思繹馬上站起來,"走吧。"
"去哪兒?"
"找他啊,繼續回應啊!"
羅思繹雷厲風行,卷爾反而遲疑了,"也不急在一時吧。"
"莫等閒,空悲切。"羅思繹甩下一句話,就徑自先走了。
高莫宿舍樓下。
陸卷爾雖然忐忑,但上樓時還強自鎮定、旁若無人。她前幾次去找高莫,已經有些熟門熟路了。她不需要登記,收發室的老大爺就會很親切地笑著說:"找誰啊,快上去吧。"她沒想到,這次竟然一點兒都不順利,上到一樓一半的地方,就被一個大爺從後面追上,強行拉了下來。收發室的老大爺換了個人,說話口氣很兇,關鍵是口音很重,他大聲嚷了半天,指指點點、比比畫畫的,卷爾還是沒弄清楚他為什麼不讓她上去。
"咦,六壺水?"
卷爾正覺得頭大呢,有個聲音插了進來。她抬頭看看,也算是認識的人,就是那位侯委員。
"找丁未嗎?我,我上樓幫你叫,女生不讓上。"侯維源知道自己剛剛一時說走嘴,把他們在宿舍胡扯時給這個女生起的外號給說出來了。當日她在底下對著他的架勢,他可還記憶猶新呢!再槓上,他還得敗下陣來。所以,他沒等卷爾答應就一步跨幾階地上樓了。
那個老大爺見有人上樓幫著叫人了,就指著門口讓卷爾到那裡等,自己便回屋了。一個說不清,一個根本不給她機會說,卷爾也沒辦法,只好到門口站等。這個時間,也不知道丁未回來沒呢。這位侯委員看來體力很好,他不辭勞苦地願意跑上跑下,她也沒有辦法。六壺水?!別以為剛剛那個大爺聲高,她就沒聽清楚,丁未他們宿舍拿她當笑料為生活添姿彩啊!這筆賬以後有機會再算!
好一會兒,那個侯委員才氣喘吁吁地跑下來,"丁未好像還沒回來呢。附近幾個宿舍、水房、廁所、活動室我都找遍了,也沒看到他的人影。"
卷爾等他的氣喘勻了,才說:"我不找丁未。"
"啊?那你找誰呀?"侯維源嘟囔著,"不早點兒說,我在走廊裡喊他那麼久,別人都問我是不是孩子走失了。"
這麼嚴肅認真的時刻,卷爾還是被侯維源逗得笑出聲來。
"我找321的高莫。"
"321,不是就住我們樓上?我們是221。"
這棟宿舍樓的一層是半地下的,因此二樓就是最低的樓層了。卷爾不自覺地翻了一下白眼,就上了半層樓梯,卻用了這麼久,這個侯委員同志看來真是對丁未進行了地毯式的搜尋。
侯維源也不用卷爾下一步的指示,馬上說:"我這就幫你叫去,高莫是吧!"他說完又風風火火地上樓去了。單看他上樓的架勢,根本就像是要爬十幾層一樣,運足了力氣。
被侯維源這麼一摻和,卷爾的緊張感徹底被他捲走了。她只要在這裡等著就好。
果然,不一會兒侯維源跑下來,"他們宿舍說高莫不到關門前五分鐘是不回宿舍的,讓你到實驗室找他。"
"麻煩你了。"她認真地謝過侯維源,一時間有點兒不知道該往哪裡去的感覺。高莫實驗室的那棟樓,白天她或者還能找到,可現在夜色深沉,每棟樓看起來都差不多,如果一個個找下去,估計天也就亮了。
她走了幾步就聽到後面有腳步聲追來,"還是我陪你過去吧,這個時間那邊有點兒黑了。"侯維源的這句話說得速度特別快,中間都沒有喘氣。
"不用了,我不確定他在哪棟樓,也不記得他的實驗室名字了。我哪也不去,就在這裡等他。"
侯維源的臉瞬間漲得通紅。他看著陸卷爾嬌小的背影,用一分鐘時間說服自己,只是基於關心同學、擔心女同學的安全才要跟著去的。結果這個正義的理由竟然都沒派上用場。他都不敢回頭看樓上,那裡不一定擠著多少個腦袋看熱鬧呢。"那,那你慢慢等吧。這裡九點以後不讓女生進,你下次找人就喊我,我幫你叫。"侯維源說完就自己跑回宿舍樓了,依然不等卷爾的回答。
關門前五分鐘!卷爾一邊趕著入秋以後更加兇悍、頻頻向她襲擊的蚊子,一邊苦惱地想,即使高莫進得去男生宿舍,自己卻是絕對不可能進得去自己宿舍了。
"陸卷爾!"卷爾的肩頭被重重地拍了一下,"你在這兒幹嘛呢?"
卷爾不用回頭,在這個校園裡用這種力道跟她打招呼的,只能有一個——丁未。
"我等人。"
丁未繞到她身前,半蹲著和卷爾面對面,"有點兒沮喪啊。讓我猜猜,你不是在等那個高莫吧!"
卷爾睜大了眼睛,"你怎麼知道?"
丁未掩住他的臉,"你別瞪我啊,你這樣用力瞪我,我總擔心你的眼珠會不會不小心掉下來。"
"你照顧好你自己的眼睛就行了,少操心別人的事情。我眼珠要是掉下來,我自然有辦法再安上去,誰讓咱眼睛大呢。"
"你笑話我眼睛小,枉我還那麼擔心你,還想告訴你高莫的行蹤。既然你這麼不看重我們患難與共的階級感情,也不照顧我脆弱的自信,沒辦法了,我走了。"他說完,好像還覺得不夠勁兒,又回來加了一句,"你要是後悔傷到我了,就給我出錢吧,我割個雙眼皮去。"
卷爾已經忘記了和他的談話是怎麼開始的,只覺得一股怒氣直衝腦門,"不用那麼麻煩吧,給我把刀,我給你割。"
丁未的眼睛是標準的單眼皮,但眼睛圓圓亮亮的,很精神。他見卷爾又火了,馬上說:"我就是長得太高,臉太大了,才顯得眼睛小,其實它的絕對尺寸還可以的,不信咱們比比,不比你的小。"他說著真的貼過來和卷爾面對面、眼對眼。那個瞬間,卷爾感覺自己要窒息了,沒有什麼綺思聯想,只是一個人突然靠得這麼近,她就下意識地停住呼吸。留下的唯一印象就是,他的雙眼很亮、很深。
陸卷爾一把推開他,氣得說不出話。但是幾次交往的經驗使她清楚,他沒什麼惡意,她不能認真地和他計較。"我信了,要論臉大,你的確無敵。"
忽然,起鬨聲、口哨聲此起彼伏,卷爾越過丁未看過去,每個有燈光的視窗,似乎都有幾顆頭在亂晃,只是看不清各人的面目。剛剛的一幕,從他們的角度看過來,想是要多曖昧就有多曖昧。
再看看丁未,他不知道是被卷爾的話嚇到了,還是被身後的反應嚇到了,半蹲在那裡一動不動,眼睛只看著卷爾這邊。
"快走吧,不用你擔心我的眼睛,也用不著你告訴我高莫的行蹤,繼續當你的大臉貓吧。"主角離場,觀眾才會散場,卷爾趕丁未快走。
丁未抬起手指著卷爾身後,"不用我告訴你了,剛剛他在你宿舍樓下,現在他就在你身後。"
卷爾難以置信地慢慢回身,高莫站在那裡,一臉肅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