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不巧,丁未打電話過來的時候,曾毅人是在校外的,趕回去上課一定來不及。這個時候手機還不是很普及,曾毅電話裡面存的號碼都是一些宿舍電話,打過去,不是沒人接就是人不在。後來沒辦法,他只好連女生宿舍的電話都打,先想到的就是陸卷爾。
"我去幫他請假吧。"卷爾是女生,當然沒辦法幫他答到。
曾毅想來想去,也沒別的辦法了,"那你快去吧,還有十分鐘就上課了。"
卷爾自然知道還有十分鐘就上課了,她回來就是拿書和筆記的。下午有四節課,可她只帶了頭兩節的,所以只好回來取,才剛好接到了這個電話。
她趕到教室的時候,丁未的課已經開始上了。卷爾從後門溜進去,向前看看,看了好久也沒認出來一個熟人。卷爾正考慮要不要先去自己上課的教室,等課間再過來,就聽見老師溫柔的聲音說:"今天上課希望同學們在課堂上完成一個小論文,具體題目我就不限定了,就談談有關世界各國汽車安全技術法規和標準的發展與特點,選一個地區,或者某一法規、標準來談,闡明其變化和原因。論文佔30分,下課交上來,過時不候。"
卷爾當時就腦袋一片空白,理科專業上課竟然還搞這種突擊測驗。她發呆的工夫,別人已經拿出紙筆,參照筆記和教材動筆了,只有她坐在那兒不知道如何是好。她抓起包,從後門走出去,繞到前門,再貓著腰、低著頭,總算是走到了老師身邊。
"沒帶書?"老師見她小心翼翼的樣子,很善解人意地將她的教材遞過來。
"不,不是。"卷爾保持姿勢,力求同坐在前面的老師保持同一高度,"我是來替丁未請假的,他病了。這個論文真的不能補交嗎?"
"不能。"斬釘截鐵的一句話,把卷爾話音後微微顫動的希望徹底澆滅了。
"這可怎麼辦?"卷爾聲音小小的、有點兒自言自語的。雖然她不知道丁未現在人在哪兒,可她知道的是不論他在哪兒,現在告訴他,他也趕不回來。替他隨便亂寫一個好了,能得上一半的分數也好過讓他就這麼當掉一科。
她彎腰在那兒苦想,這個女老師倒坐不住了,因為卷爾的姿勢好像是一直在向她鞠躬一樣。她站起來,示意卷爾到走廊去,"丁未怎麼了?"
"啊,他,他啊,他腸胃不好。"當鬧肚子的術語表達被普遍掌握以後,就成了遲到、早退、小曠一天的絕佳藉口,輕重得當,老少咸宜。卷爾一著急,也就想起來這個了。
"這樣吧,既然他還特意找人過來請假,我就給他一個機會。你讓他下次上課帶著假條和他課下完成的論文給我,字數五千字,我會對他的作業要求得高一些。"
卷爾連連點頭,"好,好,謝謝老師,謝謝老師!"她等老師進教室了,才湊到門口,照著黑板上的內容把論文的範圍和要求記好。
卷爾不清楚這門選修課是一週一次還是一週兩次,也不知道這個寬限期夠不夠丁未在忙碌中趕出一篇質量合格的論文。所以她很明白,這個機會相當於緩期執行,分數還懸在那裡,落不落得下來還是未知呢!事情變成這樣,卷爾哪裡有心思去上課,當務之急是聯絡到丁未。
"曾毅,丁未什麼時候能回來?他的這門課一週幾次?"
卷爾想知道的問題,曾毅是一問三不知。後來還是丁未把電話打了進來,問了情況才說:"週五下午還有一節,我週五早上應該能趕回去。"
"你的論文怎麼辦?"
"沒事,找三哥他們弄一篇就行了。"丁未在這邊也頭疼,同宿舍的倒都是本院系的,但是現在大多都出去租房子住了,想出國的、想考研的,都覺得住宿舍不方便,所以真是誰都未必指望得上。
卷爾有點兒懷疑,如果那麼容易今天也不至於應付個點名都找到她這兒了。"題目就是……"她把拿在手裡的本子翻開,找到記好的那頁,"世界各國汽車安全技術法規和標準的發展與特點,要求五千字,我估計字數夠了,老師不會難為你的。"
"嗯,唔?五千字?!"丁未有點兒犯愁了,誰手上也不會有五千字一稿的手寫作業。
卷爾當然知道,五千字的話丁未週五當天回來弄,一定是來不及。"要不你讓他們多弄幾篇,綜合一下?"
丁未頭疼地說:"這個時候能抓著誰啊?!"
"要不,我幫你寫吧,質量不敢保證,字數一定只多不少。"卷爾管不住自己似的自動請命,說完又怪自己多事,對這種巴不得摻和到他的生活中的態度極度鄙視。
"行,你就看著幫我寫一個,回去請你吃飯。"丁未也沒客氣,馬上答應下來。
晚上卷爾從圖書館借了一摞書回來,楚菲萍告訴她,丁未來過電話。
她把電話打過去,就聽到丁未那邊音樂震天響,"你等等,我出來說。"
卷爾耐著性子等了一會兒,電話裡面的噪音才變成了可以忍受的背景音樂,"假條弄好了,論文找了兩篇他們去年寫的,你參考一下,一會兒我讓三哥給你送過去。"
"哦。"不知道為什麼,卷爾聽著有音樂伴奏的丁未的聲音,心情特別不好。想起下午跑去給他上課,點頭哈腰地幫他請假的那股子勁兒,抱著一直沒來得及放下的、大部頭的這幾本書,只覺得自己是窮緊張,傻得可以。他已經在花花世界裡面沉浮,真正地要結交很多人、見很大場面、經很多事,學校裡的事情對他來說,都是小得可笑,不值一提吧。偏偏自己還覺得落了個多重要的差使,甚至借了一本英文書,琢磨著能不能幫他湊出一篇看起來像樣的文章。
"你不出去吧,我讓他這就過來?"丁未這邊話還沒說完,就有人喊他進去,"週五我給你打電話,中午一起吃飯。"
說完,像是手機被人拿走了似的,先是沒了聲音,而後就是斷線了。
卷爾一手抱著書,一手抱著話筒,呆站著,腦袋裡一片空白。直到齊舞要打電話,在她旁邊輕撞一下,她好像才醒過來似的,把話筒交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