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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且戰且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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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爾呢,對丁未的電話雖然無一例外的照接不誤,但並不代表他說什麼她都全盤接受。如果他在論文寫得正煩躁的時候提到讓她另找男友的事情,她就真的會抓狂,「行了,我知道了,我這就約一個試試去!」

這樣結束的通話,會讓卷爾情緒低落很久,要麼一個人在陽臺吹一個晚上的風,要麼熬通宵,化悲憤為力量。是的’她是悲憤的。丁未這種並非關懷的所謂關心,總會讓她有一種他只是擔心她滯銷、積壓,最終砸他手裡的感覺。

當然,他們並不是每次通話都會讓她不痛快。兩個人的通話有時候會以一方睡著而告終。丁未因醉酒而變得粗重的呼吸聲不見得好聽,但那種靜謐中的起伏舒緩,會讓卷爾莫名地安心。她多半會聽上一會兒,再把電話結束通話。如果是卷爾先睡著,丁未多半是不甘心的,非得大呼小叫地把卷爾喊醒才肯罷休。有一次兩個人拿著電話都睡著了,結果呢,直接欠費停機了。

這樣的教訓絕對刻骨銘心,此後丁未若在夜裡打來,卷爾摸起手機會先說:「講完記得結束通話電話。」

弄得丁未再給卷爾打電話,開口就說:「知道了,我說完就掛。」這樣的話說出來,他自己反被弄得索然無味了。

「陸卷爾,你要不要這麼斤斤計較?」

「我沒錢。」尤其是沒錢為兩個人的呼吸聲付費。

她讀碩士之後有了補助,已經儘量不問家裡要錢。幸好做了碩士後,她有一些賺錢的機會,監考、批卷子、翻譯點兒豆腐塊式的文章,這些都能多少補貼點兒。跟「月下」熟了之後,在他的介紹下,她還攬下了一個寫音樂專欄的活兒。主要任務是翻譯音樂史,她有學鋼琴的底子,還算能應付得來。

可所有的這些收入加起來,也僅僅是勉強夠花而已。何況大部分的收入是不穩定的,有活兒的時候幾百塊地賺,沒活兒的時候真的沒收入,要靠補助維持生活。存進卡里面的錢是不能拿出來零花的,這是陸卷爾式的理財之道。

「我給你的卡里存了五百塊。」丁未拿這個突然現實起來的陸卷爾也是沒轍。

「啊,什麼時候?怎麼突然想到給我存話費?」五百塊不是個小數目。

「臺裡面發的,再不存就過期了。」

丁未雖然這麼說,但卷爾還是很領情的。即使是要過期不得不存,不是沒存給別人,而是給她了嘛!「也用不了這麼多了。」

丁未知道,他能給卷爾的實在是算不上多。每一次給一點點,都要在心裡計算很久,自己覺得適量,才會真的給出去。

這個兩個人只聞其聲不見其人的狀況持續到羅思繹的婚禮,才宣告結束。

羅思繹踉索朗的婚禮,辦得隆重而有民族特色。整個婚禮的籌劃都是索朗找人辦的,卷爾她們幫不上什麼。只是在婚禮的前一天,本科同宿舍的幾個都住到了羅思繹家裡,唧唧喳喳地聊了半宿。儘管都知道應該讓羅思繹睡個美容覺,可是聚在一起,誰能忍住真的不說話呢!這個說一句,那個接一句,就一發不可收拾了。

睡眠嚴重不足,讓卷爾覺得那一天過得特別夢幻。穿婚紗的羅思繹、戴上璁玉的羅思繹,都美得不像真人。從沒有什麼時候,卷爾在羅思繹身上沒有看到一絲的銳利、一絲奪人的光芒,只感覺她柔柔暖暖的,一直在笑,流淚的時候也是在笑著流淚。

卷爾跟丁未都屬於標準的孃家人,忙裡忙外,招呼擋酒都是分內事。他們真正坐下來的時候,酒席已經到了尾聲。

「你怎麼樣?」

「你怎麼樣?」

兩個人坐到一起,問了同一句話,都知道對方喝了不少。

「工作怎麼樣了?」

已經四月未了,孫木南她們幾個去向都基本確定了。卷爾聽任爸媽在家裡給她找工作,去j大的研究所,據說已經通過校長辦公室,應該就是這樣了。

應該就是這樣的事情,可她每每跟丁未聊起,卻還是忍不住淚流滿面。是的,僅僅是她偷著流淚而已,不敢哭出聲,甚至小心地抑制著哽咽、這已經成了定局,又沒有什麼迫不得已,她還哭哭啼啼給誰看。

可此時喝了酒,被丁未這樣一問,眼圈兒馬上紅了起來。

「哭什麼,有變故?」丁未有點兒詫異,前兩天通電話的時候,好像一切都還進展得很順利。

他正想繼續問呢,曾毅走過來說:「這兒一會兒還有酒席,小羅讓咱們先撤呢,晚上等她電話,易地再戰。」

他又看一眼丁未和陸卷爾的狀況說:「你們倆到酒店門口等我,我送你們。」他今天負責菸酒,負責最後結賬,所以滴酒未沾。

卷爾對這些是熟視無睹、充耳不聞的,別人怎麼安排,是別人的事,她只顧著哭,大有越哭越悽慘的架勢。

丁未發覺自己的醉意,完全抵抗不了陸卷爾的淚水攻勢,不知何時已經被衝跑了。他把手臂斜插到卷爾腋下,把卷爾半攬半抱地帶到門口。

「好了,別哭了。工作沒了就再找,在這兒還怕沒機會嗎?」原來他不想讓她回家,不想讓她真的離開這個城市。

「有什麼機會,有什麼機會,我從來就沒有過機會,你從來就沒給過我機會……」卷爾淚眼婆娑,心裡想著,卻還是沒說出口。這個分別在即的時候,還要口出怨言嗎?算了,就這樣吧,能在他懷裡好好兒地哭一場,能被他抱住好好兒地哭一場,就可以了。

曾毅只把他們送到卷爾宿舍樓下就回去了,他得趕回去結賬。丁未扶著卷爾下車的時候,他想說點兒什麼,可看了看一直沒停止哭泣的陸卷爾,還是放棄了。他囑咐有什麼用,他要是能讓丁未娶了卷爾,他早就開口了。可這裡面最不能跟著摻和的就是他了,繼續裝聾作啞吧。

開了門,進了屋,丁未馬上吻住陸卷爾。他在卷爾紅著眼圈兒望著他的時候,就很想這麼做了。他的吻炙熱而有力,無休無止,吞噬了所有,可是似乎仍無法填滿要填的那些空隙。

卷爾沒配合,她也沒辦法配合,鼻子哭得堵住了,她需要呼吸。她掙扎著低下頭,把臉貼在他的胸口,壞心眼兒地想用他的襯衫擦一下淚水,卻不料,那新襯衫的紋理,反把皮膚弄得有些刺痛。

她用頭頂住他,微微向後退了一步。這個動作,馬上被丁未察覺,「怎麼?」

「新的?」卷爾的手指在襯衫上輕劃過。帶著些鼻音的聲音,有種異樣的膩人。

丁未抓住她的手,「衣服是新的,人是舊的。」

「我想什麼都要新的。從新用到舊都是我一個人的。」

「然後呢?」

「然後高興了就拿出來穿一穿、用一用,不高興了就撇在一邊讓他們自己著急去。」

「還挺仁慈。我以為你要穿一件,扔一件;用一個,丟一個呢。」

卷爾閉上眼,藉著酒勁兒,她也就這麼大出息了。至高的夢想是擁有,想都沒想過可以自己丟開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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