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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咱們分開吧(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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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了,住你那兒還不如住高莫那兒舒坦呢。」

「我收租的,跟他那種免費的殷勤怎麼能一樣?」

「我不搬了。」卷爾自問沒有本事三言兩語就推得了程平郅突如其來的好意,只能從自己身上下手,暫緩搬家。

程平郅倒是沒再多說什麼,可卷爾搬家的心思也只有就此擱下了。

卷爾回到家,看到丁未似乎是才起來不久,整個人神清氣爽得緊。他見卷爾進門,只是問:「吃飯了嗎?」

「沒呢!」

「那隻能回來再吃了,人藝的話劇,現在過去恐怕都得遲到了。」

卷爾於是乎連家門都沒進,打個轉兒就又出門了,趕場趕得她直到坐定才知道要看的劇目——《哈姆雷特》。

說是《哈姆雷特》,卻又與原著那麼不同。沒有宏大的佈景,沒有華美的服飾,甚至沒有任何配樂,僅僅只有身著便服的演員,在略顯昏暗的臺上激情四溢地表演。說實話,有些場景,卷爾看得雲山霧繞,根本沒有看懂。但這並不妨礙她受到感染,不知何時她哭得鼻子都有些堵住了。

丁未遞過來一張紙巾,卷爾忙靜靜地捂住鼻子。這樣的劇場裡面,出任何聲音都是對臺上演員的打擾和不尊重。她看看周圍,似乎別人更多的是在感受新的形式所帶來的新的體驗,沒有誰像她一樣沉浸在劇情的衝突中。不過,卷爾並沒有為她自己的痛哭流涕感到不好意思,畢竟在這樣直接的碰撞中,傳遞出來的與接收到的都是因人而異的。

「喜歡嗎?」回去的路上,卷爾似乎還是沉浸其中,一直沒有出聲。丁未在等紅燈的間隙,開口問她。

「嗯。」卷爾把手輕輕放在眼睛上,擋住光線,回味略顯壓抑的那種昏暗,「沒怎麼看懂。」

「那有什麼關係,導演的理解、演員的理解、觀眾的理解,可能都是風馬牛不相及的,藝術不就是該無解的嗎?要的,不過是不可複製、無法再現的當時的那種體悟罷了。」

「丁未,你好深刻。」卷爾略有崇拜地說。

丁未對卷爾這種狗腿式吹捧早八百年就已經毫不動容了,不鼓勵、不批判、聽之任之是他的一貫態度。

「是不是大家都試圖清醒地活著呢?」卷爾剛要有感而發,抒情的氣氛就被肚子裡不客氣的咕嚕聲打斷了。唉,自己拆自己的臺,有什麼辦法呢?

丁未忍著笑,「是大家都在清醒地活著,只有你糊里糊塗。」

卷爾按著肚子,有點兒找到感覺,把想說又不想說的話一股腦兒地倒了出來,「丁未,咱們分開吧。對著你,我腦子就沒好使過。我怕哪天被迫清醒過來,很怕。」

丁未像是沒有聽到一樣,沒有任何的反應,直接把車開回了家。

車開到樓下,丁未吐出兩個字,「下去。」卷爾兩隻腳剛剛著地,甚至還沒來得及回身把車門關好,丁未已經把車倒走。車到路口一個很急的調頭,留下急剎車的聲音,人和車都瞬間遠去了。

卷爾站在那兒很長時間才回過味兒來,他聽到了,所以用這麼激烈的方式來宣洩他的情緒。可是他又何來的情緒呢?對他來說她的存在應該是比可有可無還要略差上一層吧,怎麼就至於他發這麼大脾氣?她蹲在樓門口發了好一陣呆,腦子裡面也沒理出個所以然來。

她摸出手機,開機。儘管知道此刻說什麼、做什麼都有些多餘,可卷爾還是想多表達一點兒。明明不是他不夠喜歡嗎?他實在沒必要有一絲一毫的難過,她見不得他難受。

卷爾正猶豫著是發簡訊還是打電話呢,手機裡面已經爭先恐後地進來了好幾條訊息。她開啟來看,都是媽媽發來的。裡面只有三個字:「速回電。」最近的一條已經是一小時前發來的了。

她剛要摁號碼,卻瞬間接起了一個來電,高莫的聲音從裡面傳來,「卷爾,你在哪兒?」

「在我家樓下。」

「你簡單收拾一下,我現在來接你,咱們回家。」

「怎麼了……」這個最日常的問句此刻彷彿是三把小刀,劃開她的嘴,才得以出來。不好的預感絞得她的心一陣陣地抽痛。

「我在開車,見面說。我在附近,幾分鐘就到。」

結束通話之後,卷爾撥了媽媽的手機號,可是那邊一直在通話中,總是打不通。她心裡的慌恐隨之蔓延開來,禁錮了所有的氣力。她只能站在原地,動都沒有辦法動一下。

高莫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已經僵住了的卷爾。他什麼安撫性的話都沒說,因為他獲知的最新訊息已經壞得不能再壞了。任何語言的安慰都是蒼白無力的。他半摟半抱地把卷爾弄上車,右手除了必要的幾個動作之外,一直握在卷爾的左手上。

高莫的車開走後,一輛車駛到了卷爾的樓前,丁未走下車,他的臉色比剛剛卷爾的還要僵硬。他開車狂兜了一圈,腦子裡始終轉著一個疑問,怎麼對著他腦子就不好使了?分開了她還能變成天才不成?

他理直氣壯地回來要質問卷爾,卻怎麼也沒料到會見到她跟別人拉拉扯扯,最終上了別人的車。偏偏這個別人並不是什麼陌生人,恰恰是他知道的卷爾曾經唯一的鐘情者。

丁未根本分辨不出自己是為了什麼沒把他們攔下,明明只需要動動手、動動腳、動動嘴,甭管哪樣,只要略動一動就不會只能眼看著高莫的車尾燈在夜幕中漸漸淡去,自個兒憋屈。

能不憋屈嗎?打她父母要來,整整一個多月兩個人算是徹底斷了聯絡。他在這期間不是沒動過給卷爾打個電話的念頭,而且越是知道不應該打,這個念頭越是蹭蹭地往上躥。所以他打了,打到她辦公室,她卻沒在。所以他給羅思繹打了個電話,直接探聽了一下。小羅倒是很給面子地沒難為他什麼,實話實說了之後,只是囑咐了他一句,要他多上點兒心。需要多上點兒心了嗎?丁未託人買了票,帶卷爾去看話劇。他並不是故意對她不好,他只是沒有太多時間去想去做。

做了又怎麼樣呢?殷勤了一下,就把人給整得大徹大悟,把兩人的關係直接推到終點了!想到這些,丁未這氣啊,內傷是跑不了了。

這是個註定要混亂到極點、悲傷到極點的不眠之夜。不過,也正是這樣的夜晚給了卷爾以救贖。否則她很確定,同丁未的糾纏,她不可能就那樣輕易地拋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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