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卷爾,別裝傻,我是要給你使喚我的名義,不敢要?」最後這句問要不要的話,氣勢上太弱了些,臨出口時改成了「不敢要」,倒是很符合他的風格,儘管彆扭十足。
「什麼樣的名義?又能有多少權利?大哥,咱們別講這些不現實的事兒了。」
「怎麼就不現實了?」丁未拿起電話,撥了出去,「哥們兒,幫我查查婚姻登記處的地址,哪個區?所有的。我在哪兒?三環上呢。嗯,嗯,在四環邊上啊,知道了,掛了啊!」
這邊電話掛了,丁未就伸手把卷爾的包拿在手裡,趁堵車的工夫,裡外翻了個遍,到底把卷爾的身份證找到了。「讓你看看現實是怎麼實現的。」
從婚姻登記處出來,卷爾跟在丁未的身後,沒覺出一點兒高興。憑什麼啊,他想結婚就結婚了?!剛剛在拍照的時候,她竟然還傻傻地配合著露了一個笑臉。她哪有什麼笑的心情,公司那邊還沒請假,媽媽都沒告訴,她被劫出來就這麼稀裡糊塗地把自己給嫁了!
丁未呢,一步三回頭,停停走走地總是盯著卷爾。
「看什麼看,丟不了。」卷爾被他弄得心煩,喊了一句。
丁未徹底停下來,等卷爾走到他身邊,又看看卷爾的臉色,才說:「不是怕你走丟,我是要看看你有沒有在我身後偷著樂。」
卷爾聞言,抬手揪住丁未的兩個耳朵,把他的臉拉到自己臉前,「給你看仔細!」
離得太近,看得太用力,直接的後果就是頭暈。卷爾堅持了不到一分鐘就放棄了。
「我有什麼可偷著樂的,我這麼磊落的人,值得樂我就明著樂!」
沒有丁未目光的干擾,卷爾突然像是明白了什麼,「後悔了?以為不小心中了我的套,著了我的道?」
「哪能呢,你可別亂想。」丁未忙解釋。
他的解釋在卷爾看來,就是欲蓋彌彰。
「正好,證件齊全。來,咱們向後轉,離婚!」卷爾舉舉手上新鮮出爐的屬於她的那本結婚證書,「是不是以為我會這麼說?嘿,我偏不。我幹嗎為了遂你的心願,一個轉身就成了個失婚婦女啊!已婚我就夠窩囊的了。」卷爾美滋滋地端詳著丁未陰晴未辨的臉色,暗爽地繼續道:「跟你也不是不能湊合。你有房有車,收入尚可;見慣了大場面,帶得出場;講衛生,懂禮貌,還算賞心悅目,更關鍵的一點是常年不著家,有你沒你,對我生活沒妨礙。」
這段話說完,卷爾的心情是徹底地好了起來。似乎跟他結婚,還是比較划算的。
丁未抱住她,「看,笑不攏嘴了吧。我就說嘛,跟我結婚你怎麼也該是這種樂開了花的表現,你之前強忍呢吧!」
卷爾徹底無力了,她趴在丁未懷裡,輕輕問道:「是不是不論我說什麼,你都認為我是在說氣話或是反話,而我本人、我的內心,始終如一地深愛你?」
丁未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也是一樣輕輕的,「卷爾,我特怕你這麼跟我說話。彷彿是說一切已經過去,沒有任何挽回的可能;彷彿是說你對丁未的心已經死了,我在你那兒就是個死人一樣。我沒你想得那麼有自信,我知道你不那麼愛我了。是否認清這些,是不是那麼有必要呢?我知道我愛你,要努力抓住你,對我來說知道這些就足夠了。」
「少肉麻了,你以為我會相信?剛才不知道誰還在那兒由於沒遭遇強烈的抵抗,深覺自己上當受騙、當了冤大頭了。」卷爾覺得自己深知丁未此刻的心理,就好比在市場裡買東西,店主對於還價很痛快地答應了,就會讓想買的人反而退縮了。覺得一定是出價高了,買到手也非物有所值。她就是丁未輕易買到手的貨物,剛完成交易就覺得是砸在手裡了。新鮮出爐的媳婦,不誘人,只燙手。
丁未不再辯解,拉起卷爾說:「走吧,咱們回家。」
「回什麼家,我還得上班呢。」雖然不是主謀,但也是先斬後奏的從犯,卷爾可不想這麼快就投案自首。這麼不靠譜的事情,還是先讓她自己消化一下再說吧。
「今天請假。先回你家,再回我家,然後回咱們自己的家。」
「怎麼一下子這麼多個家?」感覺前一分鐘還漂著呢,門裡門外地過了一下,就狡兔三窟了,真讓卷爾不適應。
丁未沒接話,在說出「我們的家」的時候,他忽然發現,那個房子加上了陸卷爾,終於成了家。這種感覺很好,出乎意料地好,似乎原本就該這樣。
婚後生活片段一:
「喂,怎麼這麼快接電話?」
「大姐,國際長途啊,二十塊錢一分鐘啊!」
「你給我發簡訊不是說你回來一週了嗎?」
「我明明說的是我來了一週了好不好!」
「哦,好,那我掛了啊!」
「掛就掛,還囉嗦什麼,不用花錢啊!」
「你多嘮叨一句,難道能賺回去些?」結婚兩年多,卷爾算是徹底領教了丁未的龜毛,往往把她恨得牙癢癢。
這次是她先出差,丁未先去了沒訊號的山區,這會兒又去了海地,行蹤不定。不打電話吧,他挑剔她不夠關心;打了電話,又嫌她浪費錢。總之,在他面前,她永遠是錯的。
婚後生活片段二:
「我腦袋後面總是悶悶的。」
「敲敲。」
「今天還頭暈來著。」
「早點兒睡。」
「陸卷爾,你怎麼能這麼對待常年在外奔波的一家之主呢,你的眼睛就不能從顯示器那兒挪開一會兒?」丁未是真的覺得不舒服,很希望卷爾關心一下。
「我在查你這些症狀最可能的病因是什麼。」卷爾一本正經。
「都有什麼?」
「多了,有死人的,有死不了人的。」
丁未放棄繼續對話,不然沒病死,也要被自個兒媳婦給氣死。算了,聽話點兒,倒頭睡吧。
第二天,他在臺裡收到卷爾發來的一條訊息,「這會兒忙嗎?忙完就出來吧,我在門口等你。」
他故意磨蹭了一會兒,出去一看,陸卷爾兩隻手拎了兩個大包,「給,都是吃的,你放到辦公室,到吃飯時間了起碼墊上一口。還有,趕快下來,咱們去醫院看看。」
丁未什麼都沒說,只是在大庭廣眾之下,很不避諱地把卷爾抱個死緊,還是這個神經兮兮的、就知道緊張他的陸卷爾好。
卷爾踮著腳,總算是把頭從他手臂的壓制下解脫出來。這麼大了還撒嬌,完全像個小孩子一樣。真不知道自己當初怎麼看上他的呢,怎麼就一心一意堅持了那麼久,而後還那麼輕易就把自己嫁了?一句話,年輕沒經驗啊!可如果能夠重來一次,應該依然會對這個人動心吧。剎那的心動,要用一生去堅持和呵護。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