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並非調侃或玩笑,亦並非想她知難而退,卻真是當她是來找他喝酒的朋友,淡淡而訴。
「你真的決定等她?」
「嗯。」
「一定能等到嗎,她對你……」.
「那就直到我等不到為止。」
郎霖鈴清楚看到自己桌上攥得泛出青白的指節,她深吸了口氣,卻還是失態的巍巍站起來。
「你便不怕我會殺了她?」她笑著問他。
「若是前生,我們絕不會有過多交集,這一生,太多既定命數,我娶了你,是我負了你,我會用我的方式去補償。你是個聰明人,不要嘗試逼迫我,也不要去試探,你賭不起你整個家族的性.命。不管你還是我,還是五哥他們,大千世界,處處婆娑,但無論三界還是六道,每個人都有他的責任,誰都不能單為自己而活。」
耳邊,是他溫淡如水的聲音,從來沒有那一刻比現在,郎霖鈴覺得他像個佛。
一個對任何人無情卻對一個人有欲.的佛。
朋友,知己,到最後,他們只剩下這個,他也只願意給她這個,也許該說,從初見那天一切早已註定。
燈火闌珊處,誰家落魄少年那般驕傲,笑說,不是你幫我,我們是互相幫助。
郎家保住了,也拿到了她多年前想要的,她的願望實現了,不是嗎。
他其實沒有欠她什麼。
這是她的選擇。
若是其他人,她根本不會結交,更不會去愛。
最初的最初,是她想從他身上得到什麼。
結果,賠了自己的愛情。
她的一生一世。
這就是他給她的一生一世,也是她給自己的一生一世。
殺死翹楚,她確實不敢。
亦不會。
翹楚這人,她殺不下手,他的心,她亦還想佔半分痕跡。做到沈清苓這份上,不傻麼。
離宮,她怎麼走,在宮裡,還能見見他;走了,便什麼都沒有了。
便讓他對她心存一絲負疚。
哪怕負疚從來就不是愛情。
但至少,負疚會讓記憶更牢固一點,他總能記得他生命裡有過她。
淚水滿面,她卻沒有擦,也沒有返身往正門出去,朝對面陰暗的偏門走,走了幾步,卻又猛然回頭,想再看他一眼。
卻見他已撤了她的杯盞,放到凳子上,將自己的酒杯斟了半杯,放到對面的位置上,笑道,「楚兒,我知道你想喝酒,你以前在天界便會瞞著我偷偷喝酒,有一回,我也喝了,對你做了些不該的事,那時我其實沒有醉……那晚我又在殿外站了一宿……你總以為我不要你,我不是不想,是要不起,我怕你會出事,飛天殿外的石獸,知道我在那裡站了多少晚……嗯,你現在有了小怪物,不能多喝了,半杯就好。」
「怎麼不喝?不好喝麼?」他說著微微蹙眉,一把將桌上酒盞拿起,自己嚐了一口,若有所思地點頭,喃喃道:「這酒是有點烈,我去取些果子釀酒給你……」
背道而馳,他緊緊握著杯子向正門走去。
郎霖鈴心裡大慟,對著其他的人的時候,他很清醒,其實他早醉了。
翹楚,若我是你,要我怎樣都行。即使現在死了,我也願意。
她痴痴想著,卻見他突然站在門口,似乎被什麼人擋住去路。
……
他做了什麼嗎。
好像沒有。
他就是在這裡威脅了一個女人,然後發了一通酒瘋。
翹楚卻拿定了主意。
如果前面註定還有什麼傷害,她也認了。
不是她突然變得勇敢了,是她不想他繼續寂寞了。
三生三世,她一次一次受折,早磨損了稜角。
可是,誰讓她愛上一個佛。
她必須在勇敢不起來的時間裡,也要勇敢。只要他敢愛,她就敢隨。
即使,他不是佛,如果他確實有讓她愛的理由,如果她無論如何還不想放手,與其退,不如試。
也許,會在下一次仍然失敗,也許,會好起來。
看他皺緊眉頭,死死盯著她,又伸手去揉揉眼睛,她亦低頭揩去眼角水汽,方圓之間,竟不知道要跟他說一句什麼。
總不能說,我原諒你了,我們重新開始吧。
多遜。
他卻還不動,就那麼愣愣盯著她,這個時候的他,不飛天,不秦歌,甚至不上官驚鴻,倒像景清。
「爺,爺,翹主子找你來了。」
旁邊,在老鐵和景平急得不行,四大和美人直翻白眼,景清直跺腳,咆哮了。
上官驚鴻渾身一震,卻仍是不動,又用力揉揉了眼睛,翹楚卻忍不住了,走到他前面,往他心口重重擂了一拳,悶聲道:「你還要和我一起過中秋嗎,不要,我就回去了。」
上官驚鴻嘴唇一動,話來不及先出口,下一秒已先將她狠狠抓進懷裡。似乎防止她出爾反爾。
手中酒盞落地,蕩起一地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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