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謝東哥姐姐吉言!阿巴亥先幹為盡!”端起其中一隻,毫不含糊的仰頭喝下。
我驚愕的望著她高高抬起的下巴,那一道柔美中透著堅毅的弧線實在好看得叫人嘆息。
“好酒量!”不知何時,努爾哈赤的那群兒子竟然全部圍攏過來,方才那聲喝彩正是由阿拜嘴裡喊出。
我微微一笑,伸手端起海碗的剎那,忽然從三個方向同時伸出三隻手,一齊阻止了我——皇太極的手虛懸在上空,努爾哈赤抓住了我的手腕,布佔泰按在了碗沿上。
“怎麼了?”我笑問。
皇太極最先縮手,接著布佔泰深深瞅了我一眼,也將手撤回。只有努爾哈赤,滿臉怒意的瞪著我:“你不會喝酒!”
“可是……”我瞟了眼阿巴亥,“阿巴亥格格的美意怎能拒絕?”
努爾哈赤騰出另一隻手,端起海碗,仰頭喝盡。
我不禁有些動容,其實我並不如他所想,當真滴酒不沾。只是我的酒量不好,酒品也不好,喝多了會變得很囉嗦多話,有宏曾嘲笑我是一瓶瘋,意思是說我喝一瓶啤酒下去,就會瘋言瘋語,形如痴癲。
今天我倒真是想讓自己喝點酒,然後借酒壯膽,大鬧一番,可惜竟不能如願。
努爾哈赤喝完酒後竟然面不改色,這次連布佔泰也喝了聲彩。
“阿瑪!”阿拜和湯古代等阿哥一齊上前,“兒子們也恭祝阿瑪大喜……”
輪番祝酒,努爾哈赤皆是來者不拒,酒到杯乾。
趁著人多混亂,我推了推皇太極,小聲說:“我想要那阿巴亥腕上的那條手串!”
皇太極猛地瞪大了眼,見鬼似的看了我老半天:“你魔症了!”
我噘嘴:“又不是真的稀罕,只是氣不過……”
“所以今兒個故意跑來找茬?”他冷冷一笑,“你也未免太過幼稚了!”一句話氣得差點沒把我噎死。
許是見我臉色難看,他稍稍緩和了些:“喜歡那種東西,以後我買給你……”
“我不是……”
“今兒個已經逾越了。”他打斷我的話,輕聲嘆了口氣,“我就知道碰上你準沒好事,阿瑪保不準已對我起疑……”他目光放柔,“算了吧,能忍則忍,今日你的聲勢已經全然壓在她之上。自打聽到你的名字起,阿瑪的整個心思便只撲在你一人身上了。”
我臉頰微微一燙。
“難道……你想讓阿瑪再度關注你,回到以前的狀態中去!”
我頓時驚出一身冷汗。
今晚之舉,的確是太過沖動魯莽!
用力拍了拍自己滾燙的臉頰,嫉妒心果然會讓人失去理智——諸般□我都能嚥下,唯獨她對代善做的那件事讓我忍無可忍……
看來我真是魔症了。
“呵——”皇太極突然冷冽一笑,笑聲古怪,“今兒可真熱鬧,該來的不來,不該來的倒來了……”
我困惑的順著他的目光轉向門口,只見門前有奴才打起了簾子,一抹石青色的影子輕輕一晃,一道挺拔的身形隨之踏了進來。
門口的奴才們恭身打千,他擺擺手,神情有點不耐。平時飛揚桀驁的臉孔此刻卻顯得有些過於蒼白,人也清瘦了許多。沒走兩步,便悶悶的咳了好幾聲,面頰上逼出一層異樣的緋紅。
我正納悶,皇太極突然一把抓住我的手,死死的攥緊了。
“喂,很痛誒。”我連連甩手。
“他過來了……”
廢話!不用他提醒,我也看得到褚英正往這邊走。
“阿瑪!”褚英啞著嗓子,恭身給努爾哈赤請安。
“罷了。你有病不好生歇養,怎的又擅自起來了呢?”
“才發了汗,已經覺著好些了……”褚英頓了頓,偏過頭咳了兩聲,“今兒個是阿瑪的好日子,兒子該來道賀才是。”
“嗯。”努爾哈赤點點頭,露出一抹讚許之色,隨手遞了杯酒給他,“你是大哥,該當給兄弟做個表率,很好!”
褚英恭順的接過酒盅,仰頭喝盡,隨即又連咳數聲,那聲音嘶啞得像是要把肺都給咳出來了,叫人聽了心裡怪難受的。
明明病了卻還逞強喝酒!真是不知死活!
“來人!給大阿哥置張椅子,就坐這邊……皇太極,替你大哥照應著,若有人敬酒,你替他領了。”
“是。”
沒多會,努爾哈赤便被布佔泰拖著已滿場勸酒去了,偌大的席面上只剩下阿巴亥、褚英、皇太極和我四個人。
我已吃了八成飽,咂吧著嘴環顧四周,覺得無聊又無趣。
“阿巴亥敬洪巴圖魯一杯!”
清脆的嗓音柔柔的響起,我一懍,整個人自動進入戒備狀態。
這丫頭,又想搞什麼鬼?
褚英目光只淡淡的瞥了她一眼,阿巴亥伸直了胳膊,臉上掛著親切自然的微笑。褚英別開眼,未置可否,阿巴亥頓時陷入尷尬和難堪的境地。
足足過了一分鐘,褚英才沙啞的喊了聲:“老八!”
皇太極低低的應了,起身接酒。
我霍地站了起來:“不可以!”
褚英漠然的掀起眼瞼看我。
“皇太極這麼小,怎麼能喝酒?”
“小?咳咳……”褚英往皇太極身上掃了一眼,“原來他還小……”話音一轉,冷冷的道,“這是阿瑪的意思,可不是我讓他代酒的!”
“少動不動就抬你阿瑪出來壓人!”我火冒三丈,憋了一晚上的怒氣全撒他身上,“你阿瑪讓你去□,你去不去?”
他面色大變,蒼白的臉上閃過一抹狠戾。
我懶得再理會他,從阿巴亥手中搶過酒杯,閉眼一口灌了下去。
酒味又辣又嗆,根本與“甘醇香甜”什麼的形容詞沾不上邊。酒精不純,度數比我想像中要高出好幾倍,加上這一口又喝得太急太猛。所以下肚沒幾秒鐘,便立刻覺得心跳飛速加快,像是怎麼也按捺不住似的,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了。
“東哥!”皇太極急忙扶住我。
“沒事。”我只覺得臉頰火辣辣的燒了起來,除了心臟狂跳外,手足漸感無力,神智倒是極為清醒。
眼波橫過,褚英正微蹙著眉頭,滿臉擔憂的望著我,我微微一笑,就知道這小子嘴硬心軟,偏還老愛跟我耍橫。
“東哥姐姐好酒量,令人敬佩!姐姐天仙般的人物,膽色氣度過人,教阿巴亥好生仰慕,謹以此酒,再敬姐姐!”
我冷冷一笑,伸手去接,四目相對,敵意無可避免的漫溢在我倆四周。
“鬧夠沒?”褚英突然站起,揚手打掉阿巴亥的手,那酒杯飛出去老遠,啪地摔在地上。
阿巴亥捂著手又羞又怒。
我左右觀望,因為酒酣鬧場,人聲加歌舞聲早亂成一團,幸好沒人注意到剛才這一幕。我的心略略放下,忽聽阿巴亥顫抖著說:“大阿哥何意?我不過是敬酒罷了……”
“在我面前趁早收起你那套小把戲……咳咳,咳咳……”他臉上一陣白一陣青,顯得虛弱至極,可是骨子裡卻透出一股狠意來,讓人不敢小覷,“留著你的那點小聰明,哄著阿瑪高興也就算盡了你的本分!其他的你想都別想……你算個什麼東西?憑你也想騎到東哥頭上去?”他冷冷的伸手一指阿巴亥的丫頭,那丫頭被他嚇得後退一步,“說白了給你聽,你的丫頭她罵得打得甚至殺得,可她屋裡的哪怕一隻蟑螂老鼠,也容不得你來踩踏!你最好給我牢牢記住了!”
“你……”阿巴亥臉色煞白,嬌軀直顫。
“褚英……”我咬著唇,覺得怪沒意思的,他怎麼就把話說得如此決絕了呢?別說面子,就連裡子也沒給阿巴亥留下一絲一毫。
若是將我換成阿巴亥,不給氣暈過去,也會當場抓狂。
“安布……”皇太極不知什麼時候走到阿巴亥身邊,扶著她緩緩坐下,在她耳邊低聲說了句話。阿巴亥突然眼眸驚怖的瞪大,像是受到了極大的驚嚇般瑟瑟發抖,皇太極微笑著走開。
“你跟她說了什麼?”我困惑的問,眼見阿巴亥用雙手捧起面前的酒碗,顫巍巍的連連灌酒,不禁有點可憐起她。
“沒什麼。我送你回去吧,你不適合喝酒,以後還是別再喝了。”
“慢著!”褚英伸手攔住我們,眼神冷峻的瞪著皇太極,“我身子不太舒服,想先回去了,你留下等會替我和阿瑪知會一聲。”說著,伸手抓過我的手,“走了!”
我本能的便想摔開他,可是掌心觸及,他猶如火燒般燙手的體溫卻將我嚇了一大跳。
我愣了愣,伸手貼他額頭,訝然:“你在發燒!”
“死不了!”他緊緊攥住我,嘶聲,“跟我走!”
“可是……”
“若要我死,你就留下!”他眼底有抹淒厲的哀傷,完全沒有了平時的驕傲和自信,只是懇求般的凝望著我。
都這麼大個人了,怎麼還像小孩子似的任性呢?
我猶豫了會,終於無可奈何的點頭:“好,我送你回去。”
在得到我的回答後,他竟然像個孩子般滿足的笑了。蒼白消瘦的臉上稜角分明,可那溫柔的笑容卻讓我一陣恍惚……
果然是同母的兄弟,其實褚英溫柔的笑容與代善十分相似,只是褚英的笑容猶如海市蜃樓般給人以不真切感,永遠不及代善那般真實溫暖,觸手可及。
廊下站了一溜的奴才丫頭,我站在門口猶豫了會,訕訕的說:“你歇著吧,我先回……”
他站在門裡,不由分說的將我拉進屋,簾子嘩地垂下,撞在門框上發出吧嗒一聲響。我的臉撞在他胸口,雖然隔著一層衣衫,卻能清晰的感受到他滾燙的體溫。
“回去?回哪去?”他嘶啞的聲音從我頭頂灑下,帶了分譏誚,帶了分自嘲,“回我阿瑪的木柵,還是回老二那裡?”
嗡,耳朵裡一陣亂鳴,我心跳不由加快,慌亂的抬頭看他。
我和代善的事,為什麼他會知道?
“今兒個他為何沒陪你赴宴?”他的目光爍爍,並沒有因為發燒而有半分的渾濁恍惚,“是因為怕見到你和阿瑪在一起,心裡不舒服?哼,他不是最會裝蒜的嗎?”
他怎麼能夠如此不堪的說自己的弟弟?今天代善之所以稱病不去,其實是為了避開阿巴亥。
我心裡不爽,將他用力往床榻邊推,斥道:“睡你的覺去,哪來那麼多廢話!”
褚英卻反手拉住我:“為什麼是他?”聲音低得仿若自言自語,好像長久深埋在他心裡一般,突然間被我無意中窺聽到了一般。
我心煩難耐,摔開他手:“不關你的事!”
他無語的望著我,臉上那種絕望淒涼的神情再度出現,我突然不敢再看,慌慌張張的說:“你累了,還是傳大夫過來瞧瞧吧!”
“如果時光能夠倒轉該多好……”他慢慢坐倒在床沿上,呼吸粗重壓抑,雙手抱頭支在膝蓋上,“早知道你會因此而選擇他,我就算拼了命也會跑去……”他抬起頭,眼眸蒙上了一層水水的東西,紫紅色的嘴唇在黑夜裡微微發顫,“阿瑪讓我留守建州,我沒想到會因此失去贏得你的最佳機會……你在哈達一定吃了很多苦,所以,那個時候出現在你身邊的人自然也就……我怎麼就那麼笨呢,連老八那小子都不顧一切的背弓挎刀,衝到哈達去救你了,我卻還傻傻的留在這裡……你一定很恨我吧,所以回來後,總也躲著不見我,我不可能到柵內去找你,只能每天想著如何找機會見你,想跟你解釋……可總也見不著你……東哥……你一定很恨我吧……”
他喃喃的低聲述說,攬臂抱住我,我身子一顫,直覺得就想往後縮。
他卻不依不饒的抱緊我,將頭埋在我懷裡,喘息:“別動!別動……一會兒就好……只一會……這樣抱著你,才讓我有了一種真實感。我不是在做夢!我今天終於見到你了,你就在這裡……不是被代善擁在懷裡,是在這裡……”
他越說越低,我感覺他的體溫滾燙得猶如一把熊熊燃燒的大火,快要將我也給燒著了。
“褚英……你病了,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好好躺著,等把病養好了……”
“我不是在說胡話!我很清醒!”他突然抬起頭來,眼眸爍爍,雖然臉頰、耳根甚至脖子上的皮膚都透出一層不正常的緋紅色,他卻很有力的抱著我,告訴我,“我很清醒……我知道自己在說什麼!我愛你,東哥,世上再沒人比我更愛你!”
我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他愛我!
這是我第一次聽到有人對我說愛我!
這個時代的男人,喜歡我有之,迷戀我有之……可這都與愛情無關!他們並非當真愛我,只是因為我是一個權力或者美色的象徵,所以他們個個趨之若鶩般的想要得到我,無非是滿足他們大男人的虛榮與自尊,如同歹商、孟格布祿……他們甚至為了我而丟了性命,可是他們並不愛我!
就連努爾哈赤,甚至於代善……也從沒說過愛我,連喜歡的話也不曾有過一句!
我的心顫抖了下,手指冰涼,眼眶慢慢被水氣溼潤。
褚英啊!你怎麼那麼傻?
你愛我什麼呢?你什麼都不瞭解,就如同我不瞭解你一般,你如何能愛我?愛上一個心裡完全沒有你的人?
我撫摸著他滾燙的額頭,像對待小孩子般軟聲哄他:“你躺會兒,我去找大夫……”
“東哥!”他緊緊抱住我,固執的皺眉,嘶啞的低叫,“你難道……一點感覺都沒有?你……心裡除了阿瑪,除了代善,可有一點點我的影子?”
望著那張悲哀懇求著的憔悴臉孔,我張了張嘴,不忍心再傷他,可是感情的事勉強不來,如果不跟他說清楚,他以後只會更痛苦。
“褚英,我不……”
身子猝然騰空,褚英將我壓倒在床榻上,滾燙的唇瓣堵住了我未完的話語。
他熱氣騰騰的體溫像是火爐般輾過我的身子,我掙扎踢騰,他把我的兩隻手抓向頭頂,輕輕鬆鬆的就用一隻手給固定住了,他的膝蓋有力的壓住我的兩條腿,疼痛到發麻的感覺!
恐懼感真正傳到我腦海中時,他竟然已經開始撕扯我的衣服,外袍的扣子輕易的就被他用手扯開,□的肌膚觸到涼薄的空氣,我打了個冷顫。
“不要說……我不想聽……”他顫聲呢喃,滾燙的雙唇再次侵上我的鎖骨,另一隻手探進我的肚兜,在我的胸口流連般撫觸。
□和噁心感一起湧進我心裡,我拼命扭動,吸氣:“住手!你怎麼能……”他繼續吻上我的唇,舌尖趁機伸進我嘴裡。
“嗯……”我身子又是一顫,他手指捻動我的□,令我全身不受控制的泛起一層疙瘩,汗毛豎立。
“褚英——”眼淚不爭氣的衝進我眼眶裡,“你瘋了……快放開我!”
“我要你……心裡有我……”他含糊的說著話,膝蓋頂開我的雙腿,跪趴在我身上。緊接著胸口猛地一涼,我眼睜睜的看著月白色的肚兜被他扯了下來,棄於床下。
“不要——”我害怕的尖叫,顫抖。
他不再說話,眸瞳深深,眩惑得透出濃烈的慾望,望著這張已近乎失去理智的臉孔,我腦子裡一片空白……
瘋了!
他瘋了——
一陣撕心裂肺般的疼痛將我震醒!
我悶哼一聲,腿股直打哆嗦,形同抽搐。我咬緊牙關,指甲摳進床頭木製立櫃的雕花櫃門,冷汗在這一刻涔涔逼出,沁溼全身。
褚英!
褚英!
他怎麼可以這樣對待我!怎麼可以!
我一直當作好朋友的人,居然會對我做出這麼噁心的事!
恍惚間聽到頭頂的褚英抽了口氣,愣住了。
我趁著緩衝的時機鬆了口氣,身子也不再打顫了,雖然痛感依舊,但畢竟找回了幾分理智,強烈的羞辱感隨即衝上我的頭腦。
“你……”那雙眼困惑的望著我,裡面夾雜了不敢置信的狂喜,“東哥!東哥!東哥……”他發狂般喊著我的名字,鬆開綁住我雙手的手,轉而牢牢抱緊了我,緊貼的肌膚間滿是黏溼的汗水。
我卻一點都不覺得這種感覺美妙,書上描述的□快感難道都是騙人的嗎?為什麼我除了感覺到疼,還是疼……只要他稍稍一動,我便痛得抽顫,雖然他小心翼翼,已不再向剛開始那樣粗暴,但我仍是疼得受不了。
他呼哧呼哧的大聲喘著粗氣,汗溼的大手撫摸著我的臉頰,充滿憐愛的眼眸對望著我,聲音諳啞得顫抖:“東哥……你好美……”
噁心感隨之傳遍全身,每一寸肌膚都在層層泛起細小的疙瘩!
強忍住肉體帶來的痛楚,我咬著唇拼命不讓自己喊出聲來。
閉上眼,眼眶中的淚水無聲順著眼角滑落……
他的動作漸漸又快了起來,享受似的悶哼聲不時傳進我的耳朵。
我不想聽!
他此刻的歡愉卻是我最大的難堪!
嘴唇終於被咬破出血,甜腥的味道倒流進我的嘴裡。
他趴在我身上的身子突然一顫,滿足似的長嘆口氣。我再也忍受不住,滿腔的恨意裹著痛意,我攀住他的肩膀,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咬下……
不清楚到底是什麼時候脫離苦海的,也不清楚到底是什麼時候昏睡過去的,等我再次恢復意識,懵懂的睜開雙眼時,卻被一雙烏黑帶笑的眼眸嚇了一大跳。
“醒了?”手指撩開我披肩的長髮,他在我肩背上印下一吻,“你睡覺老愛皺眉,喜歡嘟嘟囔囔的說夢話,還不停的踢被子……”他輕笑,“這樣子的你,點點滴滴都令我心動不已……真希望以後每一天都能像今天這般擁你入眠……”
我直覺就想給他一拳,然後跳下床逃跑,可是沒等我付諸行動,他的右手已從我身後攬了過來,肌膚相觸的感覺讓我不由的起疙瘩。
不想和他說話,我索性閉上眼睛裝睡。可是顯而易見的,我這隻菜鳥算漏了男人可怕而強盛的慾望,當他的手撫上我的胸口,強勁有力的膝蓋從身後熟練的分開我的雙腿後,我不寒而慄,驚恐的叫道:“你又想做什麼?”
“對不起,昨晚弄疼了你……我真的不曾想過你還會是處子……”他溼濡的唇在我脊背上舔舐,“不過……我很高興……”
這種事情也虧得他高興!
他的確是高興了,發洩了他所有的□,我卻不知道我的不高興要跟誰討去!
胃裡不由感到一陣噁心,我再也難以忍受下去,慌慌張張的坐了起來,從他身上壓過去,扒著床沿,朝床下痛苦的嘔吐起來。
胃裡其實是空的,再吐也吐不出什麼實質性的東西來,有的只是嗆喉嚨的酸水。
“不舒服?”褚英輕輕拍著我的背,“難道是我的風寒傳染給你了?啊……我真該死!”
他坐了起來,看那架勢似乎要喊人,我急忙跳起來一把捂住他的嘴,怒道:“你想做什麼?你要是敢叫人進來,我死給你看!”
他眼睛彎彎的帶著寵溺的笑意,噘唇在我手心親了一下,我一顫,連忙縮手,噁心得想把整個胃給徹底吐出來。
“東哥!我好高興,因為我知道,這輩子你再也不會忘記我了!”
我心神劇震。
“你心裡終於有我了……無論將來如何,你都不可能像以前那般無視我了!”他笑容燦爛得一如得到糖果的孩子,俊朗的面容洋溢著渴求與期翼,“我們有個很好的開始……以後會更好!我會讓你得到最大的幸福……”最後一個音符消失在他親暱的吻中。
冰冷的唇上感受到他的溫度,我猛然驚醒過來,一仰頭避開他:“你惡不噁心啊?”我拼命拿手背擦嘴,“我才吐過好不好?”
他愣了半天,猛地爆出一聲大笑,我恨恨的瞪他,卻被他強行擁進懷裡:“東哥……東哥!還記得小時候我第一次鼓足勇氣親你嗎?當時你厭惡的眼神有多傷我的心啊!今兒個我才算明白了,你並非是討厭我親你,你……”
看來當真是沒辦法溝通了,基本上到目前為止,他都一直沉醉在自我意淫的幻想中。
想到昨晚他對我的侮辱,再看看他現在的滿面歡喜,我氣得臉都快綠了,隨手抄起床角的靠枕痛砸他可惡的笑臉:“清醒點吧你!不過就是破處而已,有什麼大不了的,又不是缺胳膊少腿活不下去了!我只當是被瘋狗咬了,誰他媽的還非得要老惦記著這條瘋狗是怎麼個死法啊!”
靠枕掉落在地,褚英臉上的笑容緩緩斂去,轉而是暴風來襲前的陰暗。我不理他,自顧自的揀了床上零散的衣物一一穿上,忽然肩膀上一痛,竟是被他掀翻在床上。
“什麼叫被瘋狗咬?”他陰森森的瞪著我。
我撇開頭,淡漠的說:“你最好放我回去,失蹤一晚已是極限……”
“怕什麼?是怕我阿瑪知道,還是擔心代善會知道?”憤怒的聲音在我頭頂咆哮,“我就如此令你討厭嗎?為什麼你寧可對代善百般溫存,卻不肯對我笑一下?”
“放開我!我要回去了。”
“是我先看到你的……是我先喜歡你的……”他當真如瘋狗一般開始啃咬我的肌膚,我疼得直抽氣,“是我先愛上你的……你不能不愛我……”
可恨,卻又可憐可悲的褚英!
我瞪大眼頂著床帷微微搖晃,麻木的任由他在我身上發洩蹂躪。身體的痛怎可能比得上我內心的痛?!
誰規定愛我的人,我就非得愛他?誰規定我不愛他,就得付出如此慘痛的代價?
誰規定的?
是誰?
羞憤和痛恨隨著他再次進入的那一刻充斥全身,我咬牙吸氣:
“我——不要你的愛!”
“格格,您多少吃點吧……”小丫頭怯生生的站在我床頭,手裡捧著一碗燕窩粥。
我只淡淡掃了一眼,便覺味口全無,雖然全身無力,自己也很想盡量吃些東西補充體力,可是胃裡一陣陣的發悶發脹,只消一看到吃食,便有想吐的感覺。
於是我搖搖頭。
小丫頭眼淚吧嗒就掉下來了:“您不吃東西,爺回來可不得扒了奴婢的皮……格格您只當可憐可憐奴婢吧……”
我空洞的望著她,不過才七八歲的小女孩,蒼白的圓臉上掛著楚楚的淚水,大眼睛裡滿是恐懼。
“我實在吃不下……一會他回來,我跟他說,你不用怕。”
“格格!”
“你們爺出去了?”我琢磨著若能趁這個機會逃出去,倒也不錯。
這個念頭才在腦子裡轉過,那丫頭卻朝我撲嗵跪下,哭道:“格格可別想不開……爺疼惜格格,格格若是有半點差池,不只是奴婢,怕是滿府上下的奴才都難逃一死!格格……求求格格……”
我最受不住別人對我三跪九叩的磕頭,忙說:“你們爺呢,叫他來。”
“爺這會子在前廳,正和人發脾氣呢……”這話才說了一半,小丫頭面色大變,忙捂住了嘴,低頭,“奴婢該死!”
我冷冷一笑,褚英可真夠精神啊!昨兒個還發燒咳嗽病得像是快翹辮子了,今天不僅燒完全退了,居然還有力氣跟人發脾氣了,很不錯啊,只不知這倒霉的物件是誰。
一會兒小丫頭又苦苦哀求我用膳,我只是不理,連話也懶得多說。約莫過了半個時辰,忽聽屋外一陣喧鬧,府裡的丫鬟紛紛驚恐呼叫。
我不禁詫異起來,有誰敢在大阿哥府裡放肆喧譁?
“哎唷!”把門的奴才慘叫一聲,臃腫的身子扯著門上的竹簾子一塊狼狽的滾了進來。
我定了定神,等到看請門外走進的身影后,心裡狠狠一悸,眼淚止不住的淌下。
“東哥!”滿臉緊張的代善疾步向我奔來。
“不要過來!”我滾到床內側,用絲被裹住頭,尖叫。
我這個樣子,這個樣子……如何見他?如何能見他?
“東哥!”隨著一聲大喊,我賴以遮羞的被子被騰空捲走。我只能低著頭縮在床角瑟瑟發抖。
“東哥……”聲音轉為低柔的嘆息,一股熟悉的,猶如淡淡薄荷的清涼氣味將我緊緊包圍住。代善抖著我,輕聲安撫,“沒事了,我來接你回家!”
“嗚……”我心裡刺痛,哪裡還能忍得住,轉身撲進他懷裡,哭得就像個迷途的孩子。
“別哭,沒事了……”
“嗚……”
他親了親我的額頭,手指不停的替我抹眼淚,見我只是哭得傷心欲絕,悽然的臉上不由露出心痛和自責:“咱們回家好不好?”
我邊哭邊點頭,手臂緊緊的摟住他的脖子,他將我攔腰橫抱起來。邊上的小丫頭見狀,惶恐萬分的攔住我們:“二爺!您不能帶走格格……”
“滾開!”一向溫文爾雅的代善突然厲聲怒喝,一腳將那小丫頭踢翻個跟斗。
我從沒見代善發過火,打從認識他那天起,他都是那麼的和善溫潤,從來沒有半分脾氣似的。我隱約能感受到他心中的痛,因為傷害我的不是別人,是他的親哥哥!
心中猶如被一根尖銳的刺扎穿!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褚英對我的傷害,在代善心裡留下的烙印,遠比我更甚!也許隨著時間的推移,我可以做到忘懷,可是代善呢?
褚英,畢竟是他的親哥哥啊!這種血濃於水的血緣親情,是如何也改變不了的!
跨過門檻時,有道厚重的陰影擋住了我們,我只瞥了一眼,便慌張的把臉轉了過來,羞憤、委屈、傷心、難過……百感交集。
“讓開!”代善冷冷的說。
褚英杵在門口沒說話,隔了好半晌,才咳了兩聲,啞聲:“真的不行嗎……”
我身子微微一顫,知道他這是在問我,可我不想再看到他的臉,也不願再跟他說話,特別是在代善的面前,面對他,只會讓我倍感羞辱。
“別再傷害她了……”代善側過身,小心翼翼的抱我出門。
“代善——”沙啞的嗓音爆出一聲怒吼,“你憑什麼跟我爭?你憑什麼——”
代善停住腳步,我緊張的抓住他胸前的衣襟。
“你憑什麼得到她的心?你保護得了她嗎?你除了信奉明哲保身那一套虛偽的東西,還能有什麼作為?”
隔著單薄的衣衫,我能聽到代善的心跳聲在不斷的加快,雖然他自始至終面對褚英咄咄逼人的質問,沒有一句反駁之語,可是我仍然覺著害怕。
“代善!你不要老是那副濫好人的表情!你有什麼?論戰功聲望,你不及我,論在阿瑪面前得寵,你還抵不過一個老五,甚至就連三叔家的阿敏都比你強!你憑什麼能擁有東哥!咳咳……咳咳咳……”
代善!代善!代善!
心裡一遍遍的念著他的名字!溫潤如玉的代善!與世無爭的代善!善解人意的代善……這樣的代善正是我所喜愛的,我不要因為我的緣故,把他逼上一條不適合他的路上去。
“大哥……”終於,胸腔輕微的震動著,一如他強而有力的心跳,我死死的抓緊他的衣襟,懼怕的仰頭,長出青色須茬的下頜淤了一大塊,嘴角破了,血絲凝在傷口上。
我惶然回頭,發現褚英右眼角同樣腫起老高。
雖是急匆匆的一瞥,但到底讓褚英抓到了我的視線,他撲了過來:“東哥——”
我嚇得尖叫。
代善一個錯身,安然避開褚英。
“今後……東哥由我來保護!”輕鬆的口吻,堅定的語氣。
我心亂如麻!
“代善——你小子好大的口氣!”
“我絕對會做得比你更好!”
從褚英家回來,我倒頭就睡,也不知過了幾時,只聞得耳旁嚶嚶的有人抽泣,極是悲傷。我只想再睡,可那細細的哭泣聲就像困在我腦子裡擾人的蚊蠅聲,揮之不去。
終於,我澀澀的抬起眼皮,眼前的景象模糊的重疊在一起,看了好半天才看清面前站了位少女,是她在哭。
喉嚨裡咕地一聲,我只覺得口乾舌燥,渾身痠痛難當。
“格格!格格你醒了?!”葛戴濃重的鼻音中透出興奮和歡喜,她將我扶了起來。
我指指桌上的水壺,她隨即明白,在我身後墊好靠枕,急急忙忙轉身替我倒茶。
茶盞遞到我嘴邊時,我明顯能感覺到她的手在顫抖,盞中的水晃得厲害,我只夠喝到半盞,另有一半竟全被她潑在了我的衣襟上。
“格格……格格……”她眼淚又下來了,邊哭邊拿手慌亂的替我抹襟上的水漬。
“代善呢?”環顧四周,靜悄悄的,並未見著代善的身影,我心裡沒來由的一空。
“格格,已經巳時初刻了,二爺不便留在柵內,早回了……他讓格格放寬心,好好休息,明兒一準來看你!”
我點點頭。原來已經這麼晚了,沒想到自己一睡竟睡了足足十個小時。
“格格,你餓不餓?奴婢給您燉了人參烏雞湯,嬤嬤說這東西女人吃最補身子……”說著,她眼淚吧嗒落在我手背上。
我見她眼圈淤黑,眼眶子都瞘了,想來昨晚我沒有回來,她竟也是一夜未睡,足足擔心了整晚。
我搖搖頭,身上出了虛汗,黏溼了衣裳,很不舒服:“你叫人給我準備湯水,我想洗澡。”
葛戴愣了愣,隨即應了,抹了眼淚低頭走了出去。
一會進來三四個嬤嬤和丫頭,在近門處架起了屏風,沐浴用的高木桶擱在床前,冒著滾滾熱氣的開水嘩嘩倒進桶內。
葛戴捲起袖子試了下水溫,點點頭。
我洗澡的規矩向來是不喜歡有人伺候,於是那些嬤嬤丫頭自發的退出門外。我掀了被子下床,可腳尖剛踩到地上,便覺得兩條腿不聽使喚的直打哆嗦。腳一軟,我雙手撐地的坐在了腳踏上。
“格格!”葛戴低叫一聲。
我虛弱的笑:“我可真沒用……”不過才一天一夜沒吃東西,就把我餓得四肢無力,兩眼發昏,看來這次無論如何都得拜託葛戴替我洗了。
她小心翼翼的扶著我靠近木桶。我喘息著扶住桶沿站定,葛戴替我將中衣解下,過了好半晌卻沒見她有任何動靜。
“怎麼了?”
“格格——”她忽然顫聲發出一聲淒厲的大喊。
扭頭看見她淚流滿面,捂著嘴嗚嗚的哭得氣都快喘不過來,我不禁低頭,恍然的看見自己胸口一塊塊的斑斕淤痕——這些都是褚英早上發狠時掐咬出來的,想來背上一定也有不少!
“別哭!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傷,只是看著嚇人,過幾天自然就消了。”我讓她扶著顫巍巍的踩上踏凳。
身體泡入暖融融的熱水中,我舒服的逸出一聲呻吟。
“怎麼了,是不是水太燙了?”
“不是,很好。”我含笑拍拍她的手,“我先泡一會……你也別出去,替我守著。”我怕自己體乏,搞不好泡太久會不知不覺昏睡過去。
葛戴點點頭:“那奴婢就守在格格身後,格格若是要什麼,吩咐奴婢一聲就是!”
“嗯。”
熱氣蒸騰,燻得我微微昏沉,腦子卻像走馬燈似的不停閃現出兩張臉孔,一個溫文儒雅,一個不羈跋扈……
我痛苦的將頭埋進水裡,長髮猶如水藻般在水底散開,織成了一道密密的網,似乎就此將我網住,我無處可逃,就快要窒息。
東果、褚英、代善,他們姐弟三個從小就失去母愛,感情向來篤厚。東果姐代母職,褚英脾氣不好,代善恭順友愛,兄弟之間年齡雖只差三歲,卻從沒像今天這樣動過拳腳……這一切都是因為我。
今後代善會怎麼做?褚英又會如此看待這個親弟弟?
嘩啦!我從水裡探出頭,大口大口的喘氣,眼淚順著眼角無聲的滑落。
我的心好痛,與代善的感情到底應不應該再繼續讓它發展下去?我很怕,怕自己帶給他的將不是幸福,而是不幸!
水溫漸漸冷卻,在我身體隨著水溫變冷之前,一桶熱水自我身後緩緩傾倒而下。我隨即抹去臉上的水珠,勉強一笑:“葛戴,麻煩你幫我擦擦背,我手太酸,舉不起來!”
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要麻煩人幫我洗澡,不由臉上一紅,特別不好意思。
葛戴未吭聲,從桶沿上拿了澡巾,輕柔的將我披瀉在身後的長髮掠到一旁,然後我聽到一聲細微的抽氣聲。
“已經跟你說過不用那麼大驚小怪的……”我心裡痠痛,面上卻強笑著安慰她。
澡巾觸到我的背,手勁很輕,輕得幾乎感覺不出什麼力道。我又是一笑,這丫頭在跟我之前一定也從沒伺候過別人洗澡。
“葛戴——”我身子緩緩動了動,一股痠痛感從骨子裡滲了出來,我悶哼一聲,險些滑入桶底。
一雙手就此從我身後探出,插入我腋下,把我從水裡拖起扶正。
那雙手,雖然不大,可是指節粗闊,掌心結滿繭子——這絕對不可能會是葛戴的手!
我驚愕的猛然回頭,卻看見一張凜然冰冷的俊秀臉孔,眉心緊蹙,雙唇緊閉,見我回頭看他,他只是略略抬起眼眸飛快的瞥了我一眼,便立即垂下眼瞼。
雖只是匆匆一瞥,可我分明從他眼底看到一股觸目驚心的寒氣。
“皇……皇太極……”剛才那是什麼眼神?一個九歲的孩子,為何會有那般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眸?他想做什麼?他心裡在想些什麼?
“沒有第二次!不會再有第二次……”冰冷的聲音從唇齒間一字字僵硬的迸出,像是在說給我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
“皇太極……”
他不再說話,臉上帶著股倔強和狠勁,手上卻仍是毫不著力的替我繼續擦背。
我不由臉上一燙,雖然他還是個孩子,但是畢竟是個男孩子,如此赤身相對於他,我仍不免感到緊張和害羞。
可他卻像是完全沒有看見一般,無視的繼續,擦完後背擦胳膊,擦完胳膊擦前胸……
我抗議的低呼,他只是冷漠的瞪了我一眼,那個眼神看得我心寒,我竟然不敢再吭聲拂逆他,乖乖的任他伺候著。
這個……就是日後的大清太宗皇帝將有的威攝力嗎?
我不禁瞠目結舌,好厲害!就算面對努爾哈赤,我也沒如此的窩囊!
我將半張臉埋在水裡,只留出鼻孔來透氣,默默的想,一定是我潛移默化中,對日後的清太宗存了太多的遐想。
“皇太極……”我浮出水面,悶悶的開口。
他不吭聲。
我繼續問:“是不是因為我的出現,最終會改變很多事情?”
“……例如呢?”
“例如……褚英和代善……”低聲說完這句,我又沉了下去。
空氣裡死寂,屋外啾啾蟲鳴。
水流聲嘩地重新響起,皇太極沉默的將手探下水,隔了好長一段時間,才說:“也許吧。大哥是長子,按著長子嫡出繼承爵位的既定規則,他從小便有些目中無人,這原也不奇怪……按順位第二有繼承權的二哥,又是他同母兄弟,自小相親,加上二哥又是個稟性溫純的主,從無爭勝之心。接下來的三哥、四哥皆是庶福晉所出,不值一提。剩下一個正出的五哥,偏又性子莽撞魯鈍……”他說到這裡,停頓一下,似乎想到了什麼,“大哥繼承建州,似乎已是必然趨勢,但前提是……一切都沒有發生變化。”
我在水裡瑟瑟發抖:“你……什麼意思?”
他輕輕嘆了口氣:“變端出在二哥身上……現在連我都無法預測到他將會做些什麼……”
兄弟爭權嗎?!
我倏地仰起頭來,盯著這張年輕的,略帶稚嫩青澀的臉孔——難道皇太極不是順順利利的成為清太宗的嗎?
難道歷史有錯?難道……難道……
歷史?!我所瞭解的歷史知識裡有什麼?努爾哈赤的兒子們,除了一個皇太極,我還知道將來應該會有個攝政王多爾袞……除了這些,我什麼都不知道!
又或許……因為我的介入,現在連這個歷史史實都已經被徹底改變!
“他倆……可是親兄弟……”我顫聲,胸口鬱悶得難以呼吸,“這是我的錯嗎?對!是我的錯!我原本不屬於這裡,如果我沒有、沒有……”
如果我沒有喜歡代善,事情是不是就不會這樣了?
“未必!”皇太極嘆了口氣,“誰讓他們是阿瑪的兒子!是阿瑪的兒子……就註定逃不過這一劫,有權勢的地方就有紛爭!你這個傻瓜是不是又想將責任攬到自己身上了?”
“水冷了……”我突然感覺很疲憊。
“還用換水嗎?”
“不了。”
於是他扶我起來,我凍得全身發抖,他用一塊大毛毯將我從頭到腳裹了個嚴嚴實實,可是我仍然覺得冷氣逼人。
“要不要喚葛戴進來伺候?”
“不用,我想躺會……”
他把我扶上床,蓋好被子,拿著那塊毛毯細細的替我搓揉溼漉漉的長髮。
“皇太極!”
“嗯,我在。”
“你……將來也會這樣嗎?”
“什麼?”
“你將來也會為了爭奪這份權勢,而不惜兄弟相爭嗎?”
他沉默。
“不必瞞我,我知道你不甘屈於人下……我想聽真話。告訴我,你會嗎?”
他嘆了口氣,終於回答了一個字:“會。”
“為什麼?權勢很重要嗎?”
他停下手中的動作:“有時候……那東西的確很重要。”
我別過頭去,雖然明知道這是必然的結果和答案,但是這樣的皇太極太讓我感覺陌生,彷彿我自幼看著長大的孩子,又將離我遠去。這讓我的心好痛,痛得只能眼淚潸然而下,卻無法出聲。
我本不該介入他們之中!
他們有他們的命運應該執行的特定軌道!每個人都是……
褚英,代善,皇太極……不管是誰,我都不應該去介入他們命定的軌道中去!
代善……以後,我該拿你怎麼辦?
黯然傷心中,皇太極從腳踏上緩緩站起,小聲的喊著我的名字。我閉上眼調勻呼吸裝睡,悉悉窣窣聲中感覺他俯下身,輕手輕腳的替我腋好被子。
房間裡寂靜了好久,就在我以為他已經離開時,卻忽然聽到頭頂傳來一陣細微的呼吸聲,然後額上輕輕的印下了一個溼濡的吻。
“你並沒有做錯任何事,你只是不小心愛錯了人!”
腳步聲漸漸離去。
我咬著被角無聲的流淚。
愛嗎?不!在孤兒院長大的我,從來不信世上會真有一份感情會像小說裡寫得那樣,令我愛得痴迷沉醉,盲目得可以失去理智。
我不信那樣的愛情!
但我喜歡代善!
喜歡他的笑容,喜歡他的溫柔,喜歡和他在一起……
睜開眼,瞪著漆黑一片的虛空,我終於逼迫自己做出了一個決定!
睡至中夜,忽然從骨子裡透出一陣陣的寒意,身體冷得不行。我蜷縮起身子,裹緊被褥,頭腦昏沉沉的,直覺得四周靜得可怕。
之後迷迷糊糊的又聽到很多的嘈鬧聲,我想命令他們閉嘴,讓我安靜會,可是嘴巴根本出不了聲。好容易撐了會兒,又似有什麼東西橇開了我的嘴,把苦澀難吃的茶水倒灌進我嘴裡,我下意識的抗拒,可結果那些水卻嗆進了氣管,害我邊咳邊噴,苦不堪言。
再一恍惚,眼皮微微睜開一線,卻發覺四周仍是黑漆漆的,不禁思忖,原來剛才的一切不過是自己頭腦裡凌亂的夢境而已。
再次闔眼,昏昏睡去。
渾渾噩噩間,意識陡然間被一個怒氣沖天的聲音吼醒:“她若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要你們統統陪葬!”
好霸道的聲音!
好霸道的男人!
我暗自冷笑,他這是在威脅別人呢,還是又想以別人的性命來威脅我?
這個念頭一閃而逝,我又沉沉睡去。
當再次睜開眼時,總算見到了滿室光亮。我輕輕吁了口氣,真是一夜亂夢,好在天已大亮,我也總算從夢魘中醒來。
正想挺身起床,忽聽床邊有人緊張的說:“別動。要什麼我拿給你,是不是要水?”
我眼珠轉了兩下,眼前突兀的現出一張憔悴的臉孔,滿臉須茬,神情萎頓,眼眸中滿是疲憊……
這是誰?這是我認識的努爾哈赤嗎?
“爺怎麼……在這?”我的聲音居然出奇的沙啞。
他怔怔的瞅著我,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復得的奇珍異寶,眼底是□裸的喜悅:“五天了……你終於醒了。”
“五天?”
“你發高燒。”他簡略的說了這四個字,扶起我餵我喝水。
我困惑不已,難道我真的不是在做夢?我發高燒足足昏迷了五天?他之所以會這麼憔悴不堪,是因為擔心我?
“你十歲那年也是這般的發高燒,醒來後就什麼都不記得了。”他小心的扶我重新躺下,寬大的手包裹住我的雙手,擱在他唇邊輕輕摩挲,“我還真怕你這次又會和那時一樣呢。”
我不由輕笑,笑聲扯動身上的肌肉,全身像是散了架般的痠痛。
“我若能再次失去所有記憶,豈非更好?”
他的瞳孔驟縮,神情冷峻:“若是想趁機忘了我,那永遠也不可能!”
“忘了你的我,也許才有可能喜歡上你。否則……”
他忽然用唇堵住我的嘴,但隨即鬆開,喘著氣決然的說:“沒有否則!”
他很霸道!
我模模糊糊的想,也許褚英就是這點很像他——同樣的蠻不講理!
“對了,爺的婚禮……”我依稀記得這幾日柵內正在籌辦他和阿巴亥的婚禮。
“婚禮延期。”他啞著聲說,“布佔泰那小子,一聽說你病了,本來還想賴著不走,被我一腳踢回烏拉去了。你瞧瞧,你的魅力有多大。”
我些許有些吃驚,但面上卻絲毫未露,只是抿嘴淺笑:“那是,誰讓我是女真第一美女呢。爺不也正是看中我這一點麼?”
他仔仔細細的看了我一眼:“果然是第一美女!”說完,沉下臉站起身,在房間內揹著手轉了一圈,忽道,“褚英和代善為了你,大打出手!你是何想法?”
我心裡一痛,臉上的笑容卻絲毫未變:“沒什麼想法。”
“是麼?”他冷冷一笑,重新坐到床沿,嘴角彎彎上揚,露出一抹很詭異的笑容,“褚英有些脾氣像我,諸事爭強好勝,想要的東西必定會不擇手段的弄到手;代善則不然,他性子像極了他的額娘,溫文爾雅,善解人意,生性淡泊,在我看來他似乎並不適合出生在愛新覺羅家族……”
我凝起眉,捉摸不透他到底想說些什麼。
“只有勇士巴圖魯才配馳騁在這白山黑水之間,做這片天地的英雄和主人!代善不行!他太軟弱!我一向是這麼認為的!可是你知不知道,兩年前我忽然發覺原來我一直錯看了這個兒子,代善帶兵攻打哈達的那股狠勁,絕對是我前所未見的,他有勇有謀,竟是比褚英更深得將士們的信任與擁戴……”
我瞪圓了眼睛,漸漸有點領悟到他的意圖,不禁感到一陣心寒無力。
“我竟不知道,我一直忽略掉的這個老二,武功謀略,竟是無所不能。常人馬上開弓,能射幾何?他卻能三箭齊發,百發百中。嘖嘖……我真是看走了眼。”他連連搖頭,“建州正是創業之期,我求才若渴,如何放著大好的可用臂膀而棄置不用?可那孩子死心眼,打從哈達回來後,又在人前裝出一副懦懦無為的蠢樣來!我知道,要讓他真心實意的站出來,再次燃起鬥志,需得給他下一劑猛藥!”
我牙齒咯咯打顫。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我猜想的那樣!這個世界,不會如此陰暗殘酷!絕對,不是我所想的那樣!
“而你……就是那劑猛藥!”
轟地聲,我的頭腦一陣天旋地轉!
原來當真是這樣!當真是……
“你以為你和代善每日里偷偷摸摸的行徑我會一無所知?這建州的每一寸土地都是我的,在我的土地上發生的哪一件事又是我所不知道的?”他倏地捏住我的下巴,冷笑著湊近我,那雙冰冷的眼眸閃著可怕的令人望而生畏的光芒,“東哥!你自負聰明,其實還是很天真……你再如何折騰,也休想逃出我的手掌。我說過的,這個世上,除了我沒人能要得起你!”
我澀啞的開口,聲音抖得不像是自己的:“你要……如何對付代善?他……可是你的兒子……”
“怕了?當真喜歡上那小子了?”冷意更濃,“你放心,如你所說,他畢竟是我的兒子,我以後還要重用他呢。而且我會如他所願,等我百年之後,將我所有的妻妾全部交由他來收養……但是,這並不包括你在內!”他咬牙切齒的望著我,“這輩子我若是得不到你,即便是死,我也要拉你陪葬!”
我兩眼一陣發黑,一股腥甜的氣息從喉嚨口直衝而上,“咯”地聲,我咳出一口痰來,還沒等視力恢復,便覺努爾哈赤已慌亂的抓住我的胳膊,怒吼:“來人——”
金星亂舞,我模糊的看著他的臉,蔑然冷笑:“我……現在……就死給你看……”
“你敢!你敢死!你若敢死我立即殺了代善!”他抱緊我,我能感覺出顫抖的不只是他的聲音,還有他的身體。
他在害怕什麼?
他不是無所不能的努爾哈赤嗎?
努爾哈赤也會有害怕的時候嗎?
意識逐漸消沉,靈魂卻像是被某種東西禁錮住,我使勁掙扎,卻始終掙脫不開。
我寧願去死,也不要再看見你!
既然已經無法選擇生的方式,我至少還有選擇死的權力!
我要死!
我現在……就死給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