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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起誓 戰端 稱帝 習武 封妃 條件 生日 牛扒(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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贊禮官嘹亮的聲音響起:“恭請諸位妃子入殿!”

布木布泰稍稍一讓,眼神示意讓我先行,我頷首微笑,也不與她客氣,姍姍往前。

入得殿中,只見蟠龍柱前,香霧繚繞,殿中大堂擺放一張檀木案几,哲哲身著華貴禮服,珠光寶氣,安然嫻靜的跪在案後。

皇太極就端坐在龍輿之上,目光落在我身上時,微微一怔,上身前傾,竟是幾欲站起。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眾臣跪伏,我餘光瞥及左右,見布木布泰等人亦是屈膝跪下,忙提了袍角,作勢欲跪。

“你站著!”皇太極噌地從龍輿上站起,踏前兩步,居高臨下的抬手指著我。

滿朝文武訝然,皆是困惑不解的將目光往來在我和皇太極之間,就連哲哲也是不明所以的回過頭來看向我。

皇太極緊蹙眉頭,一臉的不悅與懊喪。

面對眾人怪異的逼視,我開始覺得不安起來。

“你站到邊上去!”皇太極隨手一指。

側目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他指的位置在右邊,那裡正站著和碩鄭親王濟尓哈朗。我稍稍一愣,濟尓哈朗面色平靜,目光中隱有鼓勵之色,於是應了聲:“遵旨!”快步走到濟尓哈朗身側,靠著蟠龍柱站定。

從我站立的角度,能很清晰的看到哲哲的正面,她雙肩低垂,雙手不安的半握,面前的案几上擺放著一鋪墊了明黃綢緞的托盤,盤內左側擱著一枚玉璽,右側擱著一冊文書。

皇太極瞥了我一眼,似是鬆了口氣,揮手示意祝禮官繼續。

“奉天承運,寬溫仁聖皇帝制曰:天地授命而來,既有帝皇一代之治,則必命匹配心腹視為皇后,贊襄朝政,坐立雙成,同立功德,共享富貴,此乃亙古之制,位守三綱五常,系古皇帝等所定大典。今朕登基為帝,當仿古聖皇帝所定之大典。又蒙天佑,得遇大妃系蒙古科爾沁博爾濟吉特氏,特賜予冊寶,位出諸妃之上,命為清寧宮中宮皇后。你務以清廉、端莊、仁孝、謙恭之義訓誨諸妃,更以賢德之訓,使天下婦人仿法。勿違朕之聖意!大清崇德元年七月初十。”

“臣妾遵旨!萬歲萬歲萬萬歲!”哲哲恭恭敬敬的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禮。

“皇后免禮!”祝禮官唱了聲喏,將托盤端起,象徵性的交到了哲哲手裡。

哲哲雙臂展開,牢牢的將托盤奉於手中,我見她雙靨泛紅的在掩飾自己的激動與緊張,可惜情緒不得完好控制,微微顫慄的手指仍是將她的內心洩露無遺。

“奉天承運,寬溫仁聖皇帝制曰:自開闢以來,有應運之主,必有廣胤之妃。然錫冊命而定名分,誠聖帝明王之首重。哈日珠拉系蒙古科爾沁之女,秉德柔嘉,持躬淑慎。朕登大寶,爰仿古制,冊為關雎宮宸妃。大清崇德元年七月初十。”

我的心思正放在哲哲身上,冷不防祝禮官朗聲這般宣讀出來,竟是唬得一愣。

“關雎宮宸妃領旨謝恩!”祝禮官再次提醒我。

我心跳加快,尷尬的扯了個笑容,正欲踏步站到哲哲身後去,皇太極在臺上又是沉聲一指:“你莫動,不必謝恩了。”回手指向祝禮官,“你繼續……”

滿朝親貴頓時又向我紛紛投來異樣的目光。

“奉天承運,寬溫仁聖皇帝制曰……娜木鐘系阿魯阿霸垓部之女……冊為麟趾宮貴妃……”

“奉天承運,寬溫仁聖皇帝制曰……巴特瑪•璪……冊為衍慶宮淑妃……”

“奉天承運……布木布泰……冊為永福宮莊妃……”

隨著一道道旨意的下發,娜木鐘、巴特瑪•璪、布木布泰三人依次從祝禮官手中接過各自的冊文,而後按照位份的高低分別站到了哲哲身後,四人連同十數名後宮妃子一齊向皇太極行三跪九叩的大禮。

少時禮畢,皇太極緩緩從臺階上踏下,大步往門外走去,哲哲落後他半步之隔,手捧皇后玉璽及冊封文書,亦步亦趨。

娜木鐘、巴特瑪•璪、布木布泰等人緊隨他二人之後,魚貫而出。

我站在原地不知進退,眼瞅著文武大臣都走出崇政殿了,凝神想了想,問道:“照規矩,我該跟去,還是留在這裡?”

身側久久沒有回應,我猛地回頭,愕然發覺濟尓哈朗早不知去向,原先的位置上不知何時竟已變成了多爾袞。

我瞪大了眼,一副活見鬼的表情。

“皇上仿漢制,可惜我對漢人的東西不熟。”他湊近我,吃吃的笑,“不過……作為封后大典上唯一不用下跪的女人,你算不算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我委實不願再和他多有糾葛,左右瞧著大殿上已是人去殿空,忙甩袖大步朝外頭走,卻不想抬腳才跨出一步,左手手腕便被他一把抓住。

“做什麼?”我低叱抽手,無奈被他箍得死死的,甩都甩不開。“睿親王請自重!”

“自重?”他呵呵一笑。

我心裡沒來由的一陣發寒,為何他的表情明明是在微笑,我卻感覺不到半分的善意?

“撒手!”我心慌意亂,右手對準他的面門虛劈一掌。

他側頭避過,我順勢抬腳去踢他膝蓋,卻不料被他搶先屈膝頂了回來,同時右手微微一擰。

我“哎呀”一聲痛呼,左臂頓時被他反綁於背,疼痛難當。

多爾袞右手擰著我的左臂,左手繞到我身前,突然用力將我的腰肢摟緊。他的前胸撞上我的後背,我能清晰的感受到他有節奏的心跳,沒過多久,耳畔響起他陰陽怪氣的笑聲:“嫂子真是好狠的心!”

我掙扎了幾下竟是完全無法動彈,不由怒從心氣,火道:“你想以下犯上不成?”

多爾袞不答反問:“這便是濟尓哈朗督導了一個月的成果?”他冷笑,呼吸吹散在我頭頂,“想學騎射刀劍,為何不直接來找我,卻非得找他?論起行軍打仗,他難道能比我更厲害麼?”

我疼得額頭上直冒冷汗,哪有工夫探究他話裡的其他意思,只得叫道:“睿親王貴人事忙,我不敢勞您大駕……”

“那我打明天起會很閒!”

他鬆開手,我揉著發麻的胳膊,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不好意思,打明天起我會很忙!”

“忙什麼?忙著做你的宸妃娘娘?”他陰冷的笑,一副高深莫測的表情,“你絕不可能會忙……”

我懶得再多和他作這種口舌之爭,覷空扭身跑出了崇政殿,狼狽的撒腿往後宮跑。

多爾袞倒還算有點忌憚,沒有上攆著追來,等我喘吁吁的跑進了翔鳳樓,穿樓而入時,卻驚訝的發現滿院子跪滿了人。

我不知所措的愣在原地,眼睜睜的看著那群妃子們,向皇太極與哲哲二人行完三跪九叩大禮後,紛紛起身。皇太極站在中宮的臺階上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隨後撇下一眾妻妾,大步往翔鳳樓走來,身後儀仗扈從緊隨其步。

在與我擦肩而過的瞬間,他突然低柔的扔下一句話:“雖然你未必稀罕,但該給你的,我必然要給你……”

我心頭一暖。

側頭看向我住的東屋,那裡的門頭上已然掛起一塊匾額,“關雎宮”三個金燦燦的大字猶如一縷陽光溫柔的照暖我的心房。

七月初十這日,皇太極一口氣敕封了一後四妃,哲哲住的中宮賜名“清寧宮”,我住的東宮賜名“關雎宮”。布木布泰原住我對面的西宮,此刻卻被迫搬去了西南首的次西宮,把屋子讓給了娜木鐘。西宮賜名“麟趾宮”,次西宮賜名“永福宮”,而位於後宮東南側的那間次東宮卻賞給了巴特瑪居住,宮名賜為“衍慶宮”。

除此之外,皇太極還把皇宮正南宮門賜名曰“大清門”,八角殿賜名曰“篤恭殿”……

大清仿明,定下“一後四妃”后妃制的同時還定下了公主制,規定皇后所生之女稱“固倫公主”,妃子所生之女及皇后的養女,稱“和碩公主”。

不過事前誰也料想不到布木布泰會被連降兩級,名分居然排在了娜木鐘與巴特•璪之後!

皇太極做出這樣的安排分明是有意的!一方面壓制了哲哲為後的氣焰,一方面抬高了察哈爾福晉的聲望,從而達到後宮勢力的均衡。

誰也沒佔到誰的便宜!

哲哲固然為後,娜木鐘和巴特瑪•璪的榮升,也註定了布木布泰的降位。

三升一降之間,所隱含的深意,不言而喻。

秋日的夜晚已透出一層薄薄的涼氣,可是屋內仍未到使用地炕的時候,我有些怕冷的往他懷裡縮了下,掌不住眼皮不停的打架。

皇太極一手攬著我,一手輕輕擱下指尖的筆管。

“唔,摺子批完了?”我在他腿上稍稍挪動發麻的身子,困頓的打了個哈欠。

他用下頜抵著我的頭頂,輕笑:“先別忙著睡,我有東西要給你!”

我勉強撐大了眼睛,困澀的問:“什麼東西?”

他笑而不語,將一本黃皮冊子慎重的交到我手裡。

分量不輕,掂著手心裡沉甸甸的。我隨手開啟,長長的展開足有兩尺,黃綢上密密麻麻的寫滿了字。我使勁瞪大眼辨認,然而視線早已模糊,看得甚是吃力。

橫長條幅,從左到右一共寫了三種文體,一種滿文,一種蒙古文,最後是漢文。

我跳過前面兩種,直接看漢字部分:“奉天承運,寬溫仁聖皇帝制曰:自開闢以來,有應運之主,必有廣胤之妃。然錫冊命而定名分,誠聖帝明王之首重也。茲爾海蘭珠系蒙古廓爾沁國之女,秉德柔嘉,持躬淑慎。朕登大寶,爰仿古制,冊爾為關雎宮宸妃。大清崇德元年七月初十日。”

我心裡一顫,這是冊文!

白天的時候在崇政殿聆聽宣讀的應該就是這份東西。

“這漢文部分可是出自範章京之手?”

“你倒是一猜一個準。”

我微微一笑,指著冊文內“海蘭珠”三個字說道:“比起哈日珠拉,我更喜歡漢譯的這個名字,很美……”

“哈日珠拉”乃是蒙語,準確發音為harjol,范文程能以這個音節想像出“海蘭珠”這等富有詩意的名字,真是甚得我心。

皇太極啞聲:“難道你只看到‘海蘭珠’三個字麼?”

“哦,還有別的什麼嗎?”我故意逗他。

其實我的記性還算不賴,自個兒手裡的這份冊文,除了漢文部分與白天宣讀時的滿語在翻譯上稍許有所差別之外,猶記得在娜木鐘等其餘三人的冊文內,好似還多了一句“恪遵皇后之訓,勿負朕命。”的訓言。

“有。”他溫柔的低語,聲音略帶磁性,煞是悅耳,“還有我的心……”

我怦然心動,滿滿的幸福與感動溢了出來。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皇太極低吟著詩經上的《關雎》,用他的雙手帶著我的手,從桌案上取過那枚“制誥之寶”的皇帝璽印,四隻手一齊用力在這份冊文的落款處蓋下鮮紅的印記。

“悠然,我皇太極縱有後宮皇妃無算,你卻是我今生唯一的妻子!”

我遽然一顫。

宸妃……

宸者,帝皇也。

宸妃!宸妃……

皇帝的妃子!

唯一的妻……

冊封后妃之後,宮裡開始忙碌著制定后妃的禮服、儀仗等等事宜,然而我隨即發現,宮中人人都很忙碌,唯獨我一個,真如多爾袞所言,是最最得閒之人,徹徹底底的成了甩手掌櫃。

我雖然位列哲哲之下,又是最得寵的一個,然而我實在性子懶散,對這些不大上心。再加上皇太極有意庇護,哲哲也不敢太過支使我幹活,只得任由我逍遙快活。

所以,在這個宮中人人忙得人仰馬翻的當口,我卻憑藉著皇太極的御賜信牌,在皇宮內外來去自由,暢通無阻。

朝鮮那邊的局勢已經正式扯破臉,朝鮮國王抵死抗命,據探子回報,朝鮮境內正積極備戰,反清情緒高漲。

我十分清楚這場仗,等皇太極把國內的一些瑣事都理清了,便會立即發動,以他驍勇善戰只能,必然會御駕親征。這將是大清建國後,大清皇帝的第一次御駕親征,氣勢和規模自然無可比擬。

濟尓哈朗的政務開始繁忙起來,即便我出宮去城郊別院,也難得再碰見他一回。這大半月下來收效甚微,我不禁有些氣餒。

八月初二這日照例換了便裝,騎馬出城,才出西門沒跑幾分鐘路程,忽見半道上攔了一匹黑馬,馬鞍轡頭一應齊全,空蕩蕩的道上卻不見有半點人跡。道旁的樹林鬱郁蒼蒼,秋日的陽光頂在頭上,霧茫茫的透著一種慘淡的味道。

我勒馬駐足,腳踩著馬蹬立起身子左右觀望了半天,始終未見有人出來。

馬是好馬,體形彪悍,馬腿修長有力,絕對是匹精練的千里寶駒。鞍亦是好鞍,上等的緙絲蒙在牛皮之外,金線繡了蛟龍騰雲的圖案。

我眼皮微微一跳,這樣的裝飾,絕非常人可配。我開始不安起來,正欲勒韁調轉馬首,忽然遠處傳來一聲響亮的唿哨,面前的黑馬騰騰騰的開始慢跑起來。我的坐騎浮躁的踏著馬蹄,竟然踩著小碎步,不緊不慢的跟上了它。

“嗬!”我蹙眉輕叱,試圖將馬強行拉回來,可是它根本不聽我的,仍舊跟著那黑馬前行。

抓韁的手心勒得生疼,然而卻是無濟於事。

沒過多久,眼前的路出現岔道,黑馬很自然的往右側拐去,我的坐騎也隨即跟了上去。我怒不可遏的揮動馬鞭,在馬臀上狠狠抽了兩鞭。馬兒吃痛,咴地聲長嘶,終於不甘的調轉方向。

馬首方轉,忽然腦後生風,我猛地警覺,隨手抓起鞍側的長刀,連刀帶鞘的往後揮去。

“當!”兵刃相交,發出一聲清脆的震動,餘音繚繞。

受力並不重,顯然對方下手時已留餘力,意在試探。

我勒馬轉身,一半驚訝一半震怒:“是你?!你搞什麼鬼?”

他笑嘻嘻的抱刀入懷,懶懶的神態,漫不經心的睨視我:“娘娘真是貴人多忘事,你說我找你為何?”

我沉下臉來:“睿親王!”

“在!”多爾袞恬著笑臉走近,看似無心的伸手攏住我的馬轡,輕輕拍了拍馬頭,“娘娘的騎術不賴!貌似騎射也很了得?”

我面上一紅,不由想起在西喇珠爾格狩獵黃羊時,被他半道阻撓,乃至其後還被他強吻侵擾。

“你到底想怎樣?”

“不想怎樣!”他緩緩收斂笑意,沉穩而平靜,那樣帶著一本正經的表情是令我最最發怵的。果然不等我再置一詞,他徑直翻身上馬,穩穩的坐到了我身後。

我惶然失措。

“不必這麼緊張吧?”他自嘲的哂笑,熟練的縱馬往右側的岔道拐去。

“去哪?”

“好地方!”頓了頓,爽朗的笑聲從頭頂灑下,“我會證明給你看,我比濟尓哈朗強百倍!”

一句話衝到嘴邊終是嚥下,半晌,隨著馬步的顛動,我突然想起一事,調侃的笑道:“你曾言,不可與皇上的女人不清不楚,如今你食言而肥,小心將來後悔!”

皇太極雖然從不過問我出宮上哪,可既然連多爾袞都能打探到的事情,沒道理他會不清楚我在幹什麼。

如果多爾袞此刻執意要帶我離開,必然也同樣瞞不住皇太極。

身後的多爾袞未置一詞,卻猛地搶過我手裡的馬鞭,“啪”地聲,狠狠的朝馬臀上抽了一鞭。

“我跟你不清不楚了麼?”他的聲音冷峻而嚴厲,“宸妃娘娘,你未免高看了自己!”

多爾袞與濟尓哈朗是不一樣的,他可以在前一刻嘻嘻哈哈,沒心沒肺的胡鬧,而在後一秒翻臉無情,六親不認。

與他對練刀法,簡直比上戰場與敵廝殺更令人寒毛凜立。

一個下午折騰下來,我已是精疲力竭,回程的路上雙手打顫,險些連韁繩都抓握不住。

多爾袞對此嗤之以鼻,臨走定下十日後再見之約。

而我卻是累得夠嗆,就連晚上做夢也是喊打喊殺。

過得幾日,我突然發現皇太極腰上有一大塊紫瘀,仔細一看,除了腰上,他的胸口、大腿亦是斑斑點點。

我脫口問道:“這是和人打架了?”

小時候見他身上瘀青,必然是和兄弟動粗磕碰了,可如今他已貴為九五至尊,難不成還有人敢對他不敬?

他嘴角抽了下,神情古怪的盯著我,最後化作一聲嘆息:“別太拼命了!”

“啊?”

“我上朝去了,你……唉。”眼神溫柔如水,又憐又愛,他最後卻只是低頭在我唇角印下一吻,在我的懵懂不解中匆匆離去。

這日乃是初六,皇太極特派遣內秘書院大學士范文程舉行祭孔大典。滿人時常舉行拜祭儀式,這原不新鮮,可這次祭拜孔子的典禮卻是十成十的仿自漢制,也算是大清的首創之舉。

四天後,朝上突然傳出豪格與嶽託二人酒醉妄言,埋怨聖上殺戮莽古濟一族時累己甚多。作為莽古濟的女婿,他們兩人發洩了一肚子的牢騷,卻不料被人彈劾告訐。於是,皇太極以此為罪,將二人降為多羅貝勒。

終於到了八月十二,我原還在猶豫要不要赴約,沒想到早朝散罷,居然傳來睿親王多爾袞、豫親王多鐸、多羅貝勒嶽託以及豪格,受命率軍徵明的訊息。

我扶著門框站了會兒,遠遠的見儀仗隊穿堂而入,皇太極龍行虎步,氣宇軒昂的跨出翔鳳樓。我略一閃身,縮排房內,一顆心緊張得怦怦直跳。

他還是知道的!

什麼事都瞞不了他!

儀仗的樂聲在門口停了下來,隨著死寂般的沉悶,房門緩緩推開。

“喀”一隻靴子踏了進來。

“你在門後做什麼?”他吃了一驚。

我軟弱的靠在門柱上,聲音小小的,悶悶的:“你早知道了?難不成一直在瞧我的笑話?”

“悠然……”

“你早知我的心意,為何始終默不作聲?”我倏地抬起頭來,故意扯高了嗓門大叫,“這個笑話看得很過癮,很好笑,是不是?”

“悠然!不是的……”他伸手拉我,我用力一甩,掙開他的手,怒氣衝衝的跑進裡屋。

未央和一干小宮女全都嚇傻了眼,皇太極略一揮手,她們一個個噤若寒蟬的縮著頭溜了出去。

“悠然!”

我坐在炕沿上,順手從針黹盒裡摸了把剪刀,惡狠狠的把刀尖往炕桌上戳。

“悠然……”

“啪”地聲,我把剪刀往桌上一拍,倏然回頭,不等他開口,搶先說道,“好,我原諒你!但是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皇太極完全呆住,有些琢磨不透我的一番作為。

好半晌,他眼睛微微眯了起來,嘴角似有似無的扯出一抹笑意。我被他盯得心裡發虛,忙瞥開眼去,悶道:“怎麼樣啊,爽快些,到底答不答應?”

“如果要我陪你練習刀法,我只恐自己狠不下心,濟尓哈朗尚且不能勝任,只怕我更會捨不得見你有絲毫損傷。有道是,事不關己,關己則亂!”他微微嘆息,挨著我坐下,“如果要我帶你去朝鮮……”

我的心頓時高高懸了起來。

“不可以嗎?”我急切的抬起眼瞼。

“不是不可以,不過……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啊?”我原是以此要挾,要他答應我一件事,怎麼幾句話被他隨便一說,情勢居然完全扭轉,變成我得答應他的條件了?

“什……什麼事?”我不爭氣的詢問。

一根修長的食指點在我的鼻端上,皇太極戲謔的微笑,帶著三分玩笑,三分認真,三分嚴厲,以及最後的一分警告,他徐徐啟口:“以後不許再與十四私下見面!”

咕咚一聲,我強嚥下一大口唾沫。

這樣的皇太極,渾身散發著帝皇凜冽的威嚴與冷酷,叫人不由自主的生出一種心顫的懼悸。

“這是……聖旨麼?”我啞聲。

“不是。”他伸手撫摸著我的鬢角,目光逐漸放柔,“我永遠不會用聖旨來強壓於你。悠然,你是我的妻子,而我,只是一個嫉妒成狂的丈夫!”

我噗哧一笑,心裡的懼意消散。我伸手摟住他的脖子,充滿柔情的笑道:“是,遵命,夫君大人。”

崇德元年九月初八,有訊息傳回,多羅武英郡王阿濟格等人率軍經保定至安州,攻克大明定興、安肅、寶坻、東安、順義、容城、文安等十二城,歷時三個多月,五十六戰皆捷,生擒總兵巢丕昌等人畜共計十八萬。

九月廿八,阿濟格等人班師回京,皇太極帶領諸貝勒大臣出城十里,設宴相迎。

四天後,多爾袞等人亦返回盛京。

其實以阿濟格等人之能,此次證明掠邊行動已是勝券在握,皇太極完全沒必要再把多爾袞他們遣派出去。而且從時間上推算,讓他們在那個時候出去打援手未免也太遲了些,一個多月的時間,只怕更多的是花在往返路程上奔波辛勞。

多爾袞……也許亦是心知肚明吧?

所以,自他回來大半月,我竟是沒再聽到任何關於他的訊息。

轉眼便是十月底,大雪漫漫,潔淨冷清的覆蓋住整座皇城,同時也封鎖了一切對外的訊息。

然而內宮之中,卻像永遠無法消停似的。眼瞅著皇太極生辰即將來臨,這是他稱帝后的第一個生日。作為後宮之首,母儀天下的皇后的哲哲,當即決定一改以往節儉的習慣,準備就算不普天同慶,也要在皇城內熱熱鬧鬧的操辦一回,以茲慶賀。

換作往年,我興許也就一哂了之了,可是今年想著要求皇太極帶我去朝鮮,無論如何也得找些什麼由頭哄著他高興才好。

慶生,正是一個不錯的主意。

十月廿五,皇太極破格未上早朝,一大早還沒等我和他說上兩句話,便被哲哲等人一窩蜂的給拖去了清寧宮,眼巴巴的守望一上午也沒再見他回來。

我心裡窩火,原打算等他回來搞個二人世界好好慶祝一下,再給他個大大的驚喜,如今看來一切都已落空,他在清寧宮只怕是待到天黑都回不來。

等到午時末,未央怯生生的進來問話:“主子,還需進膳麼?”

我橫眉一掃,咬著唇冷道:“全部拿出去餵狗!”

未央一臉的尷尬,我一跺腳,索性取來棉褂子穿上,又抓了件裘皮斗篷。

“主子您這是要出去?”未央驚恐萬狀的看著我。

我哼了聲,這丫頭是皇太極的心腹,平日裡我在宮裡的一舉一動只要皇太極問及,她都會如實稟告。

她對我表示忠心的同時,卻更加忠實於皇太極。

心情不佳,難免遷怒他人,我橫了她一眼,悶聲不響的徑直往外走。

走到門外,寒風凜冽,我不由緊了緊斗篷,刻意忽略清寧宮內傳出的歡聲笑語,硬著頭皮走出翔鳳樓。

出了大清門,瞪著茫茫一片銀白的天地,站著發呆了好半天,我才驚覺自己根本無處可去。無奈的撇了撇嘴,鼻端冒著白霧似的熱氣,我凍得眼睛發酸,艱難的往鄭親王的府邸挪去。

才到濟尓哈朗家門口,還沒等我上前叫門,厚重的門扉卻已不應自開。

“咱們得走快些,額哲和固倫公主這會子肯定已經進宮了……”低噥軟語,語音甜膩婉約。

我眨了眨眼,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眼前巧笑嫣然,如慕春風的嬌豔女子,真的是那個冷清寡言,孤傲如冰的蘇泰嗎?

蘇泰與我撞個了正著,不禁大大的一愣。粲若朝霞般的笑顏緩緩斂去,迷霧般氤氳朦朧的水翦大眼欲語還休的透著嬌羞之色。

這個人,真的是我認識的葉赫那拉蘇泰麼?

“你莫急,去晚些也無妨……”濟爾哈朗溫厚低沉的嗓音從蘇泰身後傳出,我揚起下巴,毫不避諱的與他正面相對。

濟爾哈朗亦是怔住,臉上卻尤掛著溫柔的笑意,蘇泰的右手正親暱的挽在他的臂彎間。這夫妻二人怎麼看,都是一對恩愛有加,天造地設的璧人!

我的臉不由自主的沉了下來。

雖然心裡明白,促成這對夫妻姻緣的人不是別人,正是我和早已香消玉殞的烏塔娜,然而當真面對眼前的這一幕,要我毫無芥蒂的坦然接受他們的幸福與甜蜜,我自問做不到。

至少,在這突如其來的一瞬,我做不到!

“不好意思,打擾了!”我冷冷的別開眼,退下臺階後迅速轉身。

“宸妃!”濟尓哈朗追了上來,腳步聲凌亂的踩在積雪上,發出嘎吱聲響。

我只是加快腳步,頭也不回,濟尓哈朗的呼聲我只當未聞。

“阿步!”他一個箭步攔在我面前,俊逸的面容上有抹不易察覺的狼狽。

我掃了他一眼,語氣淡淡的:“鄭親王不是急著進宮麼?”

他稍許低頭,氤氳的白霧從他口中呵出:“今天是皇上的壽辰,為何你此刻會在宮外徘徊?你……找我有事?”

“沒事。”我飛快的回答,揚起頭來直剌剌的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一時百感交集。明知不該怨他,卻仍是心有不甘的道,“烏塔娜在天有靈,必當瞑目了!”

濟尓哈朗的臉色刷地白了,脊背僵硬的繃直挺立。

見他面上神情恍惚的露出痛苦之色,我心頭掠過一陣愧疚與不忍:“對不起……”輕輕的低嘆一聲,我與他擦肩而過。

能怪他嗎?怪他過得太好?

如今的一切,不正是烏塔娜與我一心所期望的結果嗎?

他並沒有真的忘記故去的前妻,他只是從一年前傷心絕望的陰影中走了出來,找到了新的生存力量和依靠!

我不該心存彆扭的……然而卻仍是忍不住不斷的自尋煩惱。

如果……如果當初我沒有留下話,要皇太極好好活著,他會否當真傷心欲絕到一蹶不振,從此萎靡消沉,直至隨我而去?

還是……會和濟尓哈朗一樣,逐漸淡忘過去!最後把對我的思念淡化成一個美好的回憶?

如果我永遠不會再出現,皇太極最終是否會忘卻我?

猛地甩頭,我撒腿狂奔起來。

這個問題太瘋狂!

我要他活!是我要他好好活著的——死去的人不能拖累活著的人一輩子!

是我希望他過得幸福!

是我要他活的……

怎麼可以心存妒意,怎麼可以反過來埋怨他……

腳下一絆,我險些一頭栽進雪堆裡。危急中有人托住我的手肘,及時的拉了我一把,我呼呼的喘粗氣,一個“謝”字剛剛滑到唇邊,整個人卻像是被驚雷驟然劈中般傻了。

“呵……”他輕笑,線條清晰的唇角帶出一抹自嘲的意味,“才兩個多月不見而已,宸妃娘娘便不認得我了?”

我吸進一口冷氣,只覺得滿心滿肺,五臟六腑全都滲著冰涼。

“……不是不可以,不過……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以後不許再與十四私下見面!”

“噝!”一滴雪融水珠順著翠綠色的瓦簷墜落,恰恰濺在我的頸子上。我縮了縮脖子,下意識的往後退了一步。

“想躲開我?”多爾袞的洞察力非同一般,他冷笑著拽住我的胳膊,“既然已到家門口了,如何不進來坐坐?”

我詫異的瞪大了眼,在被他強行拖進大門的時候,才驚訝的發現自己稀裡糊塗的居然躥到了睿親王府的大門口而不自知。

“多……”我大為緊張,踉踉蹌蹌的進了院門,手臂一勾,卻是死死的抱住了一根廊柱子,不肯再進半步。

多爾袞臉色陰沉,目光冷峻的睃了我一眼,我心裡愈發冰冷,打了個冷顫。

“我家裡有吃人的老虎不成?”

我使勁搖頭,滿腦子想著的只是皇太極的警告之語。

這時長廊盡處有奴才不明所以的探頭,他猛地回過頭去,厲喝一聲:“滾開!哪個膽敢再瞄一眼,自個剜了眼珠子來見我!”

我被他的突然爆發的戾氣嚇了一跳,今天的多爾袞很不正常!平日裡他就算窩火動怒,也總是不露聲色的多,哪裡會這般輕易的發作出來?

“過來!”他不耐煩的掰開我的胳膊,我驚呼一聲,痛得差點掉下眼淚。

“多爾袞!”趔趄的被他拽進屋子,屋內撲面的暖意刺激得我反而猛打哆嗦。我驚惶失色,忍不住嚷道,“你瘋了不成?我可是宸妃!是你嫂子……”

他倏地回過身來,一把摟住了我的腰,咬牙道:“是!普天之下,人人皆知你是宸妃!是大清皇帝敕封的關雎宮宸妃!你是我八哥的女人!”環在我腰上的力道一點點的收緊,我前胸緊貼著他的,只覺胸悶氣喘,幾乎閉過氣去。

眼前是一張鬱悒含憤的臉孔,許是我一時的錯覺,那張臉平時總是掛著懶懶的痞賴笑容,這會子卻顯得格外猙獰恐怖,似在發洩一種不滿的悲憤。

我使勁捶他,他滿不在乎,渾然不覺,只是惡狠狠的瞪著我,眼神如狼般陰鷙,眼底充斥血絲。

“你瘋了……”

“我是瘋了!”牙縫裡逼出一縷顫音,他喘了口粗氣,遽然俯下頭來。我下意識的仰頭避開他,結果他的唇印直接落上我的脖子,隨後一路沿著頸子往下。

他騰出一隻左手,順勢來扯我的衣襟。

我頭皮發麻,被他強行吻過的肌膚上泛起一層的雞皮疙瘩,忍不住尖叫:“你再敢胡來!我便咬舌自盡!”

“你敢死麼?你以為死是那麼容易的事麼?”他壓抑著一種莫名的悲憤,冷笑,倏地伸手卡住我的脖子,“假如你真的想死,那麼我便成全你!”他忽然哧哧的笑出聲來,笑聲毛骨悚然,“我倒是很好奇,皇太極那麼寵你,你如果死了,他會是什麼表情?痛苦?傷心?瘋狂?九年前他初登汗位,為了一個遇刺身亡的扎魯特博爾濟吉特氏,險些連汗位也不要了,人人都道他是情痴……如今我倒愈發想瞧瞧,他可會為了你,痴得連皇位也不要了?”

我的呼吸一窒,胸口鬱結,眼淚止不住的落下。

“不許哭!”他突然煩躁得叫了起來,“有淚也不許流出來!”

我哽著嗓子艱難的擠出一句話:“既然……知道扎魯特博爾濟吉特氏,便該知道皇上為她滅了察哈爾林丹汗……你仔細掂量,我今兒個死在你府裡的後果……”

多爾袞猝然一震,煞氣銳減,面上肌肉抽搐著,最終露出悽然無助的眼神來,喃喃自語:“不怕死的女人!死到臨頭居然還能這般的倔強和犀利……”他迷惘的鬆開我的脖子,轉而用手背摩挲著我的臉頰,“我的額娘……也是這般,她被逼殉葬,在赴死之前,也是這般凜然。她不曾輸……至少她到死也沒在皇太極跟前示弱,我們三兄弟……為有這樣的額娘感到驕傲……”

我的心像是被人狠狠的用錘重擊了下,腦海裡浮現出阿巴亥蒼白而又倔強的臉孔……那日她高傲從容的步向八角殿時的情景清晰的呈現出來。

身子一陣陣的發寒,顫慄。

“為什麼你要跑出宮來?每個人都在替他賀壽,為何獨獨你卻在今天跑來?”他的聲音放柔了,有些嘶啞,有些悵然,更多的是哀傷。他擁我入懷,緊緊的抱緊我,“那麼多人記住了他的生辰,可是誰又會記得,今天同樣是額娘生育我的日子!小時候父汗在,宮裡每年都替我慶生,那時哪個又會記得這日同是他的生辰?”

我訝然低呼。

原來……今兒個竟也是他的生日!

這麼多年了,我居然從來不曾留意過這麼微妙的巧合!

十月廿五!這是我永遠不會遺忘和算漏的日子!卻從不曾發覺,原來多爾袞與皇太極竟是同日生辰!

當真是巧合嗎?兄弟二人整差了二十歲!命運卻也是如此驚人的相似……可皇太極幼年喪母,卻一直有我相依相伴,每年的生日旁人也許會忘,我卻一次都不曾忘過,只要在他身邊,每年都會變著法的替他慶賀!

然而多爾袞……他有誰陪?阿濟格和多鐸?大福晉烏雲珊丹?

“多爾袞……”我啞然哽咽,“生日快樂!”

他渾身一顫,低頭埋首於我的頸窩,喉嚨深處發出一聲低沉諳啞的喘息。

“好了沒?”

“咳咳……”我才吸氣,便被陣陣泛起的油煙嗆到,喉嚨口又疼又辣,咳嗽聲怎麼也止歇不住。

“喂!別把口水噴到鍋裡!”他靠在廚房門口涼涼的揶揄。

我惡狠狠的回頭瞪了他一眼,廚房內燒火的下人屏息不敢吱聲,狹小的空間內瀰漫著嗆人的煙霧。

“那個……”烏雲珊丹怯生生的在多爾袞身後冒出頭來,“需要幫忙麼?”

多爾袞朝我呶嘴兒:“宸妃娘娘說這是她的拿手絕活兒,旁人幫不上忙!”

我一聽更加來了氣兒,一邊拿鍋鏟敲著鍋沿,一邊扯高嗓門叫道:“火力不夠!油鍋不夠旺!”

燒火的奴才不敢怠慢,頓時鼓足了勁添柴吹火,只聽油鍋里茲茲直響,我怪叫一聲,手忙腳亂的把一大塊牛脊肉用鏟子撈了起來。

慘不忍睹!

沾過麵粉的牛脊肉,一面已經炸黑,另一面卻仍是血肉淋漓的半生不熟。

“這就是你所謂的牛扒?”調侃聲徐徐響起。

我眼前一黑,硬著頭皮混賴道:“是你家的鍋不好……還有,你家廚房食料不全……”

“你何不乾脆直說你廚藝不佳!”

烏雲珊丹不安的扯了扯多爾袞的衣袖,大概是覺得丈夫這般講話對我太不敬。

我原想承認自己久不下廚,廚藝生疏之過,然而轉首見多爾袞一副專等著看笑話的樣子,不由改了主意,將牛脊肉擱在碗碟內,舞著鍋鏟洋洋得意的說:“說你沒見識,你還當自己很懂……我告訴你,牛扒就該這麼個吃法!這是特色!”

“特色?”他靠過來,狐疑的打量那塊東西。

“牛扒就是要吃七八分熟的……”見他翻白眼,一臉的不信,我加重語氣道,“烤得太過,則肉失去了原汁原味……”

“那這黑糊糊的又是什麼?”他翻過牛肉,指著那烤焦的一面質問我。

“這……這是故意這麼做的!因為不清楚你的口味,到底喜歡吃生一些的,還是熟一些的……”

“胡扯!鬼才信呢!”

我漲得滿臉通紅,耳根子火辣辣的像是燒了起來:“不信算了!我拿去餵狗!”說著,端起碗碟便要出門。

冷不防手裡突然一空,碗碟不翼而飛,抬頭一看,多爾袞正端著碗,用手抓著那塊牛脊肉往嘴邊送。

不知道為什麼,看著他緩慢嚼動的腮幫子,我竟緊張得心跳不斷加快。好容易等他嚥下一口,我才大著膽子極小聲的問了句:“如何?”

我原想著他或許立馬就會把肉全給吐出來了,可沒曾想他竟是默不作聲的瞥了我一眼,隨後開始咬下第二口。

“味道還不算太壞……”他含糊的說。

我慢慢的咧大嘴,掩唇偷笑。

肉是上等的牛外脊肉,我事先已用菜刀的刀面將其拍薄,又割斷了牛肉紋理中的筋,用細鹽醃過,裹以少量麵粉。這肉原該是用五分熱的溫油慢慢炸至金黃的,只可惜下鍋時太過緊張急躁,反而沒能達到預期的效果。

見丈夫吃的津津有味,烏雲珊丹不好意思的蹭了上來:“宸妃快歇歇吧,不如你教我如何做,免得那些油煙再嗆著你……”

多爾袞如果愛吃牛扒,那教會烏雲珊丹倒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我樂得應允。

其實這種現代的西式餐點被我移花接木的嫁接過來,已不能再稱之為牛扒,說成是“生煎牛肉”還差不多。

我和烏雲珊丹兩個在廚房忙活了一個時辰,足足炸了七八斤牛肉——原還只是選用上好的裡脊肉,後來裡脊肉用沒了,便不管什麼部位的肉都拿來醃了,直接丟進油鍋炸。

約莫忙到黃昏的時候,我招呼烏雲珊丹喊了多爾袞的側福晉與庶福晉來,大家聚在一起開個牛扒宴,純粹就是胡鬧增添喜氣,給多爾袞慶生。

從頭至尾,多爾袞始終任由我們一大群女人在那胡鬧,沒有任何的表示,卻也沒因反感而出面阻止。

這樣的忙碌,讓我找回一絲當年替皇太極慶生時的感覺,溫馨而甜蜜。只可惜時過境遷,如今替他慶生的人多如牛毛,早已不缺我一個……

心裡略微發酸,我突然思念起皇太極來,很想……很想立刻回宮去,回去見他,回去和他在一起共同度過這個意義非常的日子!

“我……”

“我……”

我和多爾袞居然異口同聲,彼此間對望一眼,忍不住都笑了。

我推讓道:“你先說。”

他深深的看了我一眼,許久後,感慨的說了兩個字:“謝謝。”

我抿嘴一笑,正要說話,院牆之外忽然傳來一陣鐘鼓絲竹之樂。

多爾袞面色微變,我亦是大吃一驚。

這樂聲不是別的,正是大清皇帝獨有的儀仗禮樂。

大家驚疑不定時,禮樂之聲已然穿堂而入,越逼越近。我忐忑不安的走到門口,只見茫茫銀妝間,一抹明黃色的身影隱約閃現在樹叢林蔭之後。

正不知所措,身旁有個影子似箭般彈射出去,大步奔向浩浩蕩蕩的儀仗隊伍。

“臣多爾袞叩見皇上!皇上吉祥!”

多爾袞這麼一跪,他的妻妾自然不敢輕忽大意,一個個誠惶誠恐的跪倒。偌大的院子裡,就剩我一個侷促的杵在原地發窘。

“十四弟快快起來!”皇太極笑容可拘的俯身將多爾袞拉了起來,目光狀似無心的掠向我,我緊張得手心裡直冒冷汗。“今兒是你生日,可早起朕便忙於政事,實在抽不開身,沒奈何只得先遣了宸妃來……但凡她說的便是朕要說的……”

我懸著的心猛地一沉,這話說的……簡直是睜著眼睛說瞎話。

再看他,臉不紅氣不喘,這瞎話編得還特別順溜,彷彿,這一切原本就是真的。

多爾袞也同樣如此,兄弟兩個俱是演戲的高手,演技均達爐火純青的地步,非我輩之人能及。

我頭皮陣陣發麻,聽他二人有說有笑的客套寒暄,心裡說不出的彆扭。

“哈日珠拉!”皇太極柔聲呼喚。

我愣了愣,好半天才明白過來他這是在喊我,忙生硬的應了聲。

“辛苦你了。”他眉眼舒展,親暱卻不過分的攬住了我的腰,“這便隨朕一同回宮去吧。”

我實在不敢去直視他的眼睛,那面上的風花雪月無法掩蓋住眸底的刀光劍影。直覺告訴我,他在生氣!

若是不在乎,他不會勞師動眾的親自出宮到睿親王府來逮我!

一時間,我不知道為了他的在乎,是該感到歡喜還是該感到害怕?

他在乎我!

他始終還是在乎我的!

睿親王府外停著兩頂暖轎,前頭一頂是暗黃色,後頭一頂是青褐色,我很自然的便往後頭那頂走去。

才跨出兩步,胳膊上一緊,皇太極拖著我塞進那頂暗黃色的暖轎,在我詫異聲中,他隨後竟也鑽了進來。

我噫呼一聲,轎身狹小,空間逼仄,他環著我的腰將我抱上膝蓋,一雙手不規矩的探入我的衣襟。

“噝……”他的手指有些冰,我忍耐不住呲牙。

然而隨著體溫的慢慢適應,他的手掌開始慢慢遊走起來。

心頭如貓抓般□難當,經他撫觸過的地方猶如被點了一簇簇的火苗,而後匯聚成一把巨大的熊熊火焰,在頃刻間燃燒了我。

“該罰!”他口中噴著灼熱的氣息,狠狠的吻住了我。

我心頭悸顫,好不容易容他放開我,我瞅著間隙,嬌喘連連的哀求:“我不是故意的,我保證不會再有下次……求你帶我去朝鮮……”

求饒聲在他的熱烈擁吻下變成一串串令人臉紅心跳的呻吟。

回到皇宮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下,暖轎直接抬入後宮,抵至關雎宮門口。在眾目睽睽之下,皇太極將雲鬢凌亂的我,從轎中一路抱進內室。

這一夜,濃情四溢,滿室繾綣。

寂靜的房間內剩下的的只是嬌喘與低吟,皇太極發狂般的在我身上索取著一切溫存。

時光彷彿倒流,在他的強烈攻勢下,我忘卻了多爾袞,忘卻了代善,忘卻了所有的人和事。

心裡唸的,想的,只剩他一人。

“你是我的!”他喘著粗氣悶哼,語氣霸道而又堅定,“我亦是你的!”

我們是彼此的……

也許,早從四十四年前的今天,我第一眼見到他起,我倆的命運便早由上天註定,必然得糾纏一生一世。

一生一世,不離不棄!

我是你的……

你亦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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