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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除魔大會(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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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事?」她靠近幾步,俯低身子柔聲問。

「坐……咳咳……坐下……老衲講個故事……你可願聽?」

李悅立即猜出他想講什麼故事,見他一臉的誠懇與期待,她輕籲口氣,在他對面找個只蒲團,屈膝跪坐。

「……咳咳,老衲今年已七十有二,自十一歲出家以來,自問這一生光明磊落,無愧於心!只是……唉,那件事確實是少林寺……做的有欠……妥當!」

李悅眼睫低垂,細細聆聽。

「那是三年前的冬天,大雪紛飛的一天夜裡,有位年輕女子領著個十四、五歲模樣的少年突然上山拜會,她是來求醫的……」

這時,謝君愷也走進禪房,聽到光悟方丈在講話,便沒多吭聲,隨地坐了。

「……出家人慈悲為懷,當時老衲便與光智、光清兩位師弟一同迎見了那位女子。咳咳……她的衣著很是古怪,不象是中原人士,一身素白貂裘,長髮也未盤髻,臉上卻用塊白紗巾矇住了。她帶來的孩子就躺在擔架上,一臉蠟黃,形容犒枯……咳……老衲替那少年一把脈象,卻發覺他內力渾厚與他小小年紀極為不符,更為奇怪的是他體內氣血奔騰,脈象紊亂,像是強行修煉一種奇特的武功,內力不濟造成走火入魔……」

他一口氣說了一大段,有些氣喘。

李悅略一沉吟,朱唇微啟,一語中的:「方丈大師定是不曾出手相救!」

「你、你怎麼知道?」方丈心驚。

「方丈大師若是出手相救,今日他們又豈會上少林來尋事?」

「是……」他神情黯淡,「老衲的確沒有出手,不是不救,是沒法救!」

「是真的沒辦法麼?也不見得吧!」李悅點破其中的漏洞,「聽方丈大師方才所描述,那女子非中原人士,卻不遠千里的趕赴少林求助,她若無足夠的把握,確定少林寺有救治之方,又怎會千里迢迢帶了個快病死的人跑這一趟呢?」

光悟方丈震驚了,這個少女,她究竟是何來歷,怎會知道的如此清楚?

「方丈大師此刻心裡定是懷疑我的來歷了!」她莞爾一笑。

光悟方丈搖搖頭:「你說的很對,咳咳!那女子最後懇請老衲借《易筋經》、《洗髓經》一觀!」

謝君愷突然插嘴道:「聽聞少林‘易筋’、‘洗髓’二經乃鎮寺之寶,經中所載皆是高深武學……難道真有此事?」

「阿彌陀佛——這兩本經書乃達摩祖師所留傳下來,歷來為少林寺收藏,外人知之甚少。咳咳……也不知那女子從哪裡聽來的……」

「所以你們就懷疑她上山求醫是假,騙取經書是真!」

「是……」光悟方丈深深地看了李悅一眼,為她敏銳的洞察力所折服。「她在寺門外跪了整整三天三夜,最後老衲讓知客僧請她離去……」

「嗯,我想,她自然是不肯的!」

「她豈只不肯離開,老衲讓知客僧出面,原本是一番好意,她卻大發脾氣,出手打傷了寺中僧人,一路打到藏經閣。她武功奇高,招式又怪,我師弟光智才與她相鬥百來回合就被她打傷!她使的又是一柄削鐵如泥的短劍,連十八羅漢陣也抵擋不住她!」

他愈說愈快,愈說愈激動:「……少林寺建寺以來,第一次被個年輕女子打了個措手不及!咳咳……最後不得不採取車輪戰來消耗她的體力,說來真是慚愧!唉,她招式雖複雜精巧,但虛招太多,又是個女子,體力與內力自然要欠缺些。但老衲卻實在是越打越心驚——她的招式中竟有許多與傳說中的《御鳳訣》極為相似……老衲與師兄弟們愈發認定她是昔日魔教妖孽,妄圖搶奪鎮寺之寶,下手更不容情……」

李悅心中隱隱生出一股一樣的感覺,無意間瞥及,卻見謝君愷若有所思,一副魂遊天外的樣子。

「你們……見到她的長相了沒?」她小心翼翼地詢問。

「打到後來紗巾落地……」

「她很醜?」

光悟頓了下,表情古怪地朝她瞄了一眼:「老衲說了,李施主莫生氣,那女子當年的體態容貌與李施主倒有六七分神似!」

李悅渾身一震,耳朵裡嗡嗡作響,竟是什麼聲音也聽不到了。

謝君愷頗覺驚奇地望了眼李悅:「世間竟真有容貌相似之人麼?」

「出家人不打妄語。」

李悅深吸口氣,鼓足勇氣問:「那我與她,容貌長相,究竟誰又略勝一疇?」

「阿彌陀佛……這美與醜終到頭不過是具臭皮囊,李施主又何必著意追究呢?」

李悅大失所望,她也不知道怎麼了,突然就很想與那個神秘女子一較高下。

謝君愷目光深邃的瞥了她一眼,說道:「方丈大師請繼續!」

「阿彌陀佛……咳咳……當時她的真面目一露,我們都很吃驚,天聖教消亡迄今已二十五年,這女子當時才不過雙十年華,自然是不可能與之有關。但是,當我們解釋說誤以為她是魔教中人,才出重手傷她時,她卻更加惱怒了……咳咳,她生氣歸生氣,可一看到奄奄一息的孩子,她又軟了下來,苦苦哀求老衲……唉,老衲最終還是未答應她。到最後,眼看那孩子不能活了,她傷心欲絕……那絕望淒厲的樣子,唉——老衲至今仍記得清清楚楚。」

「她……就這麼去了?」李悅感嘆。

「少林能救人而沒救,反而冤枉了她,真是愧對九派之首的名頭。她這一受辱離去,發誓必將血報此仇……後來老衲在江湖上四處打聽,才知她竟是南詔國冷香谷的‘冷香仙子’!待要邀集武林有名望的同道,趕赴南詔請罪時,冷香谷卻神秘地從江湖上消失了……咳咳……」

「冷香谷?」這是李悅第二次聽說這麼一個幫派,第一次還是在今天的武林大會上聽方丈大師提到過。她的腦筋急轉,長而捲翹的濃密睫毛微微顫動,「所以——今天在武林大會上,方丈大師才會對冷香谷特別維護,極力擔保冷香谷!難道……」

「幾天前,光智師弟領了那年輕人來見老衲,咳……老衲一見他手中的短劍,便知他是冷香仙子派來尋仇的了!咳咳……這債,老衲背了整整三年了,如能一死化解這段仇恨,老衲死而無憾!這冷香谷在三年前名動南疆一帶,處世孤僻,與關外天山的水靈宮,同屬亦正亦邪的神秘幫派。他們雖非武林正道,但亦非大奸大惡之輩,所以老衲深信冷香谷絕非南宮世家慘案的主兇!」

謝君愷沉默不語,半晌才緩緩開口:「那女子會使《御鳳訣》的武功,方丈大師曾認為她乃魔教妖女。但不知《御鳳訣》與這魔教又有何關聯?《御鳳訣》傳聞不是一位武林奇人留下的嗎?」

聽聞有關《御鳳訣》的問題,李悅也不禁睜大了好奇的眼睛——她自識字起,便開始修煉這本武功秘笈,但卻從不知它的來歷。

「沒錯,《御鳳訣》確實是一位武功極高的神秘異人所留下的一本武功秘笈,秘笈中詳細記載了他的生平絕學。大約在二十六年前,橫行一時的天聖教正是被那位武林奇人單槍匹馬一舉搗毀,沒人知道他的武功到底有多高?天聖教被摧毀後,他就攜夫人一起消失了,他所留下的《御鳳訣》起初聽聞被天聖教餘孽所得,後來有傳言說是落到官府手中,被輾轉獻入朝廷,歸皇室所有。這十來年,多少江湖好手妄圖從宮裡將《御鳳訣》偷出,可一來皇宮守衛森嚴,二來這十多年,朝廷不斷在長安或洛陽兩都之間遷移,偌大個皇城中找本小小秘笈,本就無異於大海撈針,更何況是兩京之地。所以,這麼些年也始終未聽說有誰將它盜得……一直到半年前,當今太后突然張貼黃榜,廣召各地親王外戚子弟、二品以上官員家屬中成年男子,要為御鳳公主廣招駙馬。這位公主名號恰為‘御鳳’二字,很難不使人將她與《御鳳訣》聯想在了一塊……」

李悅心頭一震。原來母后竟然為了自己的婚事,這般大費周折,用心良苦!想起疼愛自己的母后,她心頭酸酸的,含淚欲滴。

「我明白了!」謝君愷表情冷漠,語氣冰冷得可以凍死人,「所以,兩個月前,那位公主出巡,才一走出皇城,在長安城外便被聞風而至的大批武林高手包圍襲擊。哼,為了搶奪一本原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所謂的江湖俠士們竟不顧道義、廉恥,欺辱一名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嘿嘿……武林正道,我看也未必正到哪去!」

他說這話的時候雖然沒指名道姓,但光悟大師仍一陣面紅耳臊。

李悅對於出巡那天為何會出現暴亂,終於瞭然。聽謝君愷講出她心中所想,不覺黯然失神。

「阿彌陀佛——」光悟方丈緩緩地從懷裡拿出封信來,「這裡有封書信,拜託兩位施主交給老衲的光相師弟……」

「這……」謝君愷遲疑了一下,「光相大師下山送客,即刻便回,方丈大師不妨親手交給他!」

光悟方丈微微搖了下頭,他的額頭一片血漬卻絲毫不損他莊嚴寶相。他將信封遞進謝君愷手中,這才心滿意足似的閉上雙目。

謝君愷靜靜地等候他再次睜開眼睛,解釋他的理由。可是,等了好久,他卻像是睡著了般,臉上始終掛著那安詳慈藹的笑容,沒再說一句話。

「方丈大師……大師!」隱隱心頭冒出個不祥的預兆,他箭一般衝到方丈面前,伸手探向他——鼻息全無!

「方丈大師!」謝君愷驚叫,一手搭上他的脈息,另一隻手抵上他的背心灌輸真氣。

看到謝君愷這一番動作,李悅已然醒悟——她不明白的是,剛才還好好的,為何突然就……

「謝公子,大師他……」

「自斷經脈……已經沒救了!」他略帶頹喪地跌坐回地上,枉他堪稱醫術高明,武功一流,竟然沒瞧出方丈的反常。

李悅有些發愣,她自始至終都不明白,方丈大師為何好端端的竟會自盡了?她不明白這個看似簡單的江湖到底還有些什麼是她更不願見到的……

謎團

在少林寺待了有幾天了?

她開始掛念在山下小鎮裡等他們回去的妹妹,不知她怎麼樣了?歐碧仙的傷不算太重,由彤兒照顧她這麼久,也該好得差不多了吧?

第九天了!再不下山彤兒恐怕就要衝上來找他們了!可是……

等了那麼久,少林寺卻一個和尚都沒回來,送客要送很遠嗎?他們何時能回來?難不成他們一日不回,她就一日不能下山嗎?

每多等一天,謝君愷的臉色就越難看一分。幾天前,他與那五名受傷的和尚將光悟方丈的遺體收殮了,什麼儀式也沒有,一切都得等光相大師回來決斷!

那個謝君愷不說話時的表情是相當嚴肅冷酷的,真不知彤兒喜歡他哪一點,難道只因為他救了她一命?

有關於謝君愷是怎樣救了她一命的問題,李彤到現在都沒告訴她。出巡時遭到襲擊的原因已經找到答案了,但是,她明明將妹妹親手交到曹煥手裡的。

是又失散了?還是……這是個未解的謎,下次一定得好好問問她!不過,也許不用問她,直接問謝君愷如何英雄救美的,不就成了嗎?

只是,他……整天冷冷地板著臉,不吭一句。

要找他問話,太難了!

摘下片樹葉,捻在指間輕轉,雪白的裙裾隨風輕擺,撩起她的惆悵。遠眺一脈□,好不醉人!現如今卻不得不困在山上,去辜負那美景良辰。這感覺……就像是被深鎖在棲鳳閣一樣!

「在想什麼呢?」

他注意她很久了……看她含笑嬌俏,看她娥眉輕瑣,看她惆悵感懷……

「沒想什麼。」她淡淡地回答。

每次總是這樣,他只要一表現出稍許親近的意思,她馬上像只刺蝟豎起背上的鋼刺,然後躲的他遠遠的。

這幾天,他都在為少林寺的事奔波忙碌,但他從不曾忽略過她的一舉一動。

李悅偷眼瞧他,卻看見他眼底一抹受傷的憤怒——他在生氣!

生氣?他生什麼氣?不過……他來的正好。

「謝公子,我們什麼時候能離開這兒?」

「明天!如果明天光相大師還不回來,我們就下山去找他。」

明天是第十天了,如果光相大師與其他少林弟子仍未回來,那事情可就太蹊蹺了,一定是發生了什麼大事給耽擱了。

「謝公子,我……想問你件事……可以嗎?」她欲言又止的表情吸引住他所有的目光。

「什麼事,你問吧。」他的聲音冷冷的,平靜得聽不出一絲異常。

他極力剋制著不讓自己的情緒外露,她是個太過敏感的聰慧女子,他不敢讓她知道,其實他十分在乎她的主動搭話。

「是有關於彤兒……我是說夏姑娘,她總說你是她的救命恩人。我很好奇,你是怎麼救她的?我想這應該是個非常精彩的故事!」

她試探性地詢問,她從未告訴他,她與彤兒是親姐妹,怕他疑心她們的身世、來歷。

「你與她情同姐妹,感情那麼好,你為何不去問她呢?」仍是一副生硬口吻,但是如果仔細看,會注意到他原本被冰雪覆蓋的眼神已慢慢融化,唇邊正淺淺露出一絲笑意。

「我……想聽你說!」

她晶晶亮的黝黑眸子直直地射在他臉上,讓他險些把持不住神志。

「其實,那根本沒什麼好講的……只是有一天,我偶爾在漠北沙丘地經過,發現了倒在荒地上昏迷不醒的夏姑娘,就救了她。」

「這麼簡單?」她有些驚訝。

「當然!」他忍不住失笑,「你想有多複雜?」

她反覆咀嚼著他的話,眉頭輕皺。

漠北?那裡應該已靠近突厥國境,彤兒怎會跑到那種人跡罕至的地方去?

「你什麼時候遇見她的?」

「三月初吧。」有點奇怪她沉重嚴肅的表情,他解釋,「夏姑娘告訴我,她是被強盜擄騙到那裡的,她偷偷半夜趁人不注意時逃了出來。沒想到大漠一片荒蕪,她走了一天一夜迷了路,又餓又累,才會昏倒。」

她掐指在心頭默算,三月初,當時她正隨南宮擎往揚州,住在南宮世家。這段時間彤兒怎麼會到漠北去了?難道……她被人當成「御鳳公主」,一路追殺到那裡?可是……可是……那該死的曹煥做什麼去了?難道他死了不成?

彤兒!彤兒!你到底受了多大的驚嚇,多大的委屈?

——「姐姐身子尚弱,請好好調養保重才是。等姐姐大好時,彤兒自會將詳情一一告之。」

李彤那時所說的話重新浮現在耳邊,她分明有太多的心事,太多的委屈深埋在心裡,壓抑著不願說出來。李悅心裡有絲愧疚,她竟然沒有及早的發覺。

「李姑娘……李姑娘……」

她的神思就像是靈魂出了竅般飄了好遠好遠,謝君愷靠近她,怕太高聲驚嚇到她。

「啊——」她回過神,被謝君愷靠得太過親近的臉孔嚇了一跳,她幾乎可以感受到他撥出的男子特有的氣息。

「你很喜歡發呆!」他說出他的心得體會,卻一語中的。

她心裡深深地嘆了口氣,她當然最清楚自己,每當思考問題時,總會不分時間、場合就愣怔怔的發呆。為此,奶孃不知笑過她多少回了……

「讓公子取笑了!」她低頷螓首,他只能看見她烏黑的髮髻,「我還想再冒昧地問一句,謝公子又怎會剛巧去漠北的?」

謝君愷一愣,為什麼會去漠北?為什麼……

「我……」他不知該如何回答她,他為什麼去漠北,是因為……「去找一個人!」

「哦?找人?」她倏地抬頭,似笑非笑的神情讓他覺得,她已然洞察一切。

「是,找一位公主——御鳳公主!」他說了實話。

「御鳳——」她心中一懍,冷笑,「原來……你和他們一樣,都為了《御鳳訣》!」

「我的確是想打聽《御鳳訣》的下落,但是……」

「哦?」她不冷不熱的態度讓他實在受不了。

「那天公主出巡,你也在場對不對?」他突然反問,化被動為主動。

李悅驚呆,沒想到謝君愷居然會認出她來,一時慌了神,囁嚅著不知該如何回來。

謝君愷進一步地試探:「你……到底是何人?」

「我……我能是什麼人?」她故作鎮定,臉上的驚惶之色卻是難逃他的眼睛。

謝君愷心裡一沉,不祥的預感在心頭浮起。

「我……我告訴你,你別告訴別人。」她的口氣忽然一轉,極度哀懇的求著他,一雙眼水水的似乎轉瞬就要哭起來了。

他心下惻然,不忍心再逼她:「你若有難言之隱,大可……」

「我是出逃的宮女!我是……御鳳公主的貼身女官,求你……別說出去……好嗎?我不想被抓回去!」

那樣楚楚可憐的表情,沒有幾個人能輕易抗拒得了,更何況在謝君愷心裡,早已不願追究她的來歷。

「好。我答應你。其實不管你是誰,都沒關係……」

李悅害怕是真,傷心卻是假,可是這會兒接觸到謝君愷誠摯的眼眸,心裡一凜,只覺得臉上火辣辣地燒了起來。一半心虛一半愧疚地忙低下頭去,不敢再直顏面對他。

「我知道你比誰都憎惡那些襲擊御鳳公主的人,但是,請你相信我,我沒有傷害過你們,從來都沒有。我在意《御鳳訣》,並非是覬覦上頭記載的武學精要,我只是想找我的殺父仇人!」

他不是一個善於辭令的人,總覺得翻遍所有的詞彙都無法表達清自己的意思,但是在她面前,卻又不得不去拼命解釋。

「你的殺父仇人,跟《御鳳訣》有關?」

「是!」

「我信你!」

「真的?」他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輕笑,不過是禮尚往來,信與不信其實差別不大,但心裡這麼想,面上卻仍笑靨如花的說:「你是彤兒的救命恩人,同樣也救過我,所以,你絕對是個好人。」

他是江湖人,自然做江湖事。這江湖……卻並不是她們姐妹這樣的久居深宮的人所能理解的……她心中十分明瞭,彤兒愛上的這個男人,是天生適合生長在這種江湖的,他不適合那平平淡淡的生活。

她原還指望謝君愷能為了李彤,放棄草莽生活,學水霄那樣仕宦為官,最終成為可以匹配大唐公主的駙馬。

可是現在看來,希望真是渺茫。

她怔怔地瞅著遠方淡淡的群岱青影,她的身後,謝君愷卓然不凡地站立崖頭。兩個人都不再講話,沉默一度縈繞在周圍。

「回去吧……」她轉過身,微笑。

靜靜地跟在她身後,走回少林寺。謝君愷突然喃喃地說了句:「其實……我並不是你想象中的好人!」

李悅身子一顫,回眸凝望,風兒撩起她絲絲秀髮,感覺她是那麼的楚楚動人。

失蹤

屋內一片狼籍。

桌子、椅子被擊得粉碎,地上的那灘幹了的暗紅色血跡格外觸目驚心。

她的呼吸逐漸急促,扶住門框的玉手微微顫抖,水翦大眼裡盛滿了恐慌。

「我猜的沒錯吧,夏姑娘肯定上街去啦!」院子裡,謝君愷卸下包袱,面帶微笑地望著裡屋門口的那抹亭亭玉立的背影,「你何必那麼心急地跑回來!」

她沒吭聲,僵硬的身子讓他察覺到了股不尋常。

「發生了什麼事?」他快速衝到她身後,目光如電,在一瞬間將屋裡的情景一掃而過。那裡面的景況豈是用「慘不忍睹」四字所能描繪盡的?

李悅顫巍巍地挪進去,從內心裡冒出一股寒意,無比的失落、恐慌包圍住她。

「她到哪去了,到哪去了?這……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先別慌……」他憂心忡忡地瞅著她,她的情緒有些激動。

「她答應我會等我們回來的,她親口答應的呀!你也聽見的,不是嗎?可是……她現在不在!你能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了嗎?她到哪裡去了?」

「你鎮定點!」他大喝聲,雙手穩住她的肩膀。

鎮定?她現在哪來的閒情逸致去鎮定?彤兒是她的妹妹,是和她共同生活了這麼多年的親妹妹!正是因為她的關係,彤兒才會被無辜地從原本安逸的錦衣玉食的生活中硬扯進這亂七八糟的江湖。

「她不懂武功的……不會自保的呀!」她急吼吼地扯緊他的袖子,眼淚洶湧而出。

在宮裡的時候,她從不知親情可貴,除了母后與彤兒,其他的兄弟姐妹對她而言是完全陌生的。所以,當廬陵王妃託人求她替她的同父同母的親哥哥說情時,她會冷靜地,甚至淡漠地權衡輕重作出抉擇。然而,李彤不同,她倆共同生活了那麼多年,即使撇開血緣,她對李彤的感情也是任何人無可取代的。

「李姑娘……」

「我不該把她一個人留下,我不該離開她的,她什麼也不懂,她……她……」

歐碧仙!她的腦海裡突然冒出個人來。對了,歐碧仙呢,她哪去了?

她硬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謝君愷扶她在床榻上坐下——這是這間房裡唯一沒有遭到損壞的東西。

歐碧仙在這裡養傷,彤兒與她在一塊兒的,現在兩個人卻都不見了。難道……是歐碧仙乾的好事?她傷好後,認出了彤兒……

她兩眼發直,愣愣地茫然瞪著地上那灘血跡,無論謝君愷怎樣呼喊,她都像是沒聽見般毫無反應。

如果……真是歐碧仙擄走了彤兒,那她的目的肯定就是那本《御鳳訣》,只要一天得不到它,她就一天不會加害彤兒。那樣的話,在短期內,起碼可以肯定彤兒的性命是無憂的。

「你能不能清醒一點!」他抓著她的肩膀輕輕搖晃,見她仍是副痴痴呆呆的模樣,情急之餘不由揚起手掌……

「你做什麼?」她忽然扭頭,亮晶晶的黝黑眸子震住他,他高舉的右手僵在半空中。

「你……」他又氣又喜,忘情地將她一把摟進懷裡,「你知不知道,你剛才的樣子差點嚇死我!」

她漲紅小臉,慌慌張張地從他懷裡掙脫開,謝君愷突如其來的熱情讓她有些措手不及。

「我要去找彤兒!」這個江湖,她原本毫無興趣,甚至是厭惡的,但既然命運將彤兒推入其中,那麼就算它是龍潭虎穴,她也要拼了命去闖一闖。

他毫不猶豫地一口應承:「我陪你去找夏姑娘!」

屋裡根本亂得沒有什麼完整、有用的東西可再收拾了,李悅背起包袱,環視四周,目光不經意落在凌亂的床榻上,心揪痛起來。

那是件長褂子,尚沒有縫製好,一旁散亂地扔了幾張畫好的刺繡樣子,針線盒打翻在地……李悅拾起那件藍色長褂,撫摸細密的針腳,眼眶溼潤了。

「我們走吧!」她昂然挺直脊背,聲音嘹亮地響起。

天涯海角,也要把你找回來——彤兒,等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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