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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絕情絕義(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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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悅注意到她的五根手指腫得像紅蘿蔔似的,甚至指甲縫裡都全是淤血,想來在此之前還被殘忍的上過夾棍。這些都只是表面上看得見的傷,衣服下看不到的地方呢?

李悅眼梢凌厲的掃向北雁夫人:「你真該死!」

「就憑你,想殺我?」在北雁夫人眼中,李悅柔弱得一陣風就能吹倒,「好,我倒要睜大眼睛看你怎麼殺我!」

李悅懶得再答理她,招手喚來自己的兩名婢女,叫她們扶那受傷的小丫頭回屋療傷。

北雁夫人見了哪裡肯依,大叫:「她是我的丫頭,要打要殺隨我高興,輪不到你插手!」

她手下的四名婢女馬上衝了上去搶奪那個小丫頭,南鳳閣裡其餘的六名婢女聞風跑來。以八對四的陣勢雙方扭打在一起。這十來個女人都不會武功,一打起來南鳳閣頓時亂翻了天。

那可憐的小丫頭被夾在中間扯來撞去,發出撕心裂肺的哀號:「不要……不要,不要……痛……啊,好痛啊……」

「豈有此理,太不像話了!」淼橘急得連連跺腳。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接著就是一聲暴喝:「這是怎麼回事!」

李悅等的就是這一刻,她斜睨著鳳眼,只見楊天鵬怒氣沖天地站在庭院入口,他身後站著三名妙齡女子,其中一位正是羽幽。

他的驀然出現,使原本一場充滿火藥味的混戰終止了,每個人都噤若寒蟬,垂首而立。

淼橘一連愧疚、惶恐地疾步走到他面前,雙膝一軟,撲通跪倒在堅硬的鵝卵小徑上:「主上!奴婢無能,請主上責罰!」

「哼!」

羽幽趕忙也繞到前面在淼橘旁挨著跪下,哀求道:「主上,這並非全是淼橘姐姐的過錯……羽幽懇請主上饒過淼橘姐姐這一回!」

「請主上開恩,饒過淼橘姐姐!」又一名少女跪下求情。

楊天鵬的臉色鐵青,繃緊的臉孔一絲笑容也沒有,他的目光嚴厲地掃過眾人,於是那大大小小一幫子女人嚇得「嘩啦」全跪倒在地,大氣也不敢喘一聲。獨李悅一人鶴立雞群地挺直了腰桿,不怕死地直直瞪著楊天鵬。

「主上……」僅剩下的一名女郎稍稍年長,低眉順眼,十分溫柔的模樣,右眼角下有一顆硃砂哭痣。

楊天鵬不耐煩地一揮手,那女郎只得瞥了眼跪在地上的三個姐妹,一副愛莫能助的無奈。

「你們三個先起來!」

「謝主上開恩!」意外的開釋讓她們驚喜不已,她們強壓下興奮的,雀躍的心情,裝出面無表情,冷漠的樣子站到了主人身後。

楊天鵬眯著一雙邪氣的眼眸,一副高深莫測的表情。

「你果然很厲害,居然可以把南鳳閣搞得天翻地覆,連我的隨身侍女都擺不平……」他一把擒住李悅纖細的下顎,她根本連躲開的機會都沒有,就被他緊緊抓住了,「能不能告訴我,你怎麼辦到的?」

「一個巴掌是拍不響的!」她傲然冷笑。

「主上……」北雁夫人梨花帶雨的模樣可真惹人憐愛,可惜她碰上的是一個鐵石心腸的男人。

「滾開,你那副樣子看了都讓我噁心。誰讓你到南鳳閣來發瘋的?滾回北雁樓去,少丟人現眼!」

北雁夫人錯愕地睜大眼睛,她實在不相信剛才那番絕情的話是從這個男人嘴裡說出來的。三天前還對她恩寵無限的男人呵,他怎可這樣對待她?

「主上!主上你怎麼可以為了這個賤女人這樣對我,你是愛我的不是嗎?」她激動的情緒有些失控,「我全心全意地愛著你啊,你怎麼可以這樣待我……」

「慕絮!」楊天鵬輕摟李悅的柳腰,準備進南鳳閣。

四名隨身侍女中突然飛出一名青綠色身影,只聽北雁夫人「啊」的聲慘叫,她的胸口已被一劍穿過。

「為……什麼?」她伏倒在地,沾滿鮮血的雙手死死地拽住楊天鵬的袍角,眼睛瞪得銅鈴般大,「你不愛我……當初……為何……要擄……擄我……來……」

眼瞼無力地闔上,一滴淚自眼角無聲地滑落,臨死她的雙手都未曾鬆開過,似乎想借此牢牢地抓住這個沒有心的男人。

楊天鵬身形動都沒動,就聽「茲啦」聲,他的袍角自動地撕裂。李悅暗暗心驚,因為她被動地靠在他胸膛上,感覺到他身上傳來的強大反彈力。

「慕絮,你知道錯了嗎?」他沒回頭。

緩緩地將長劍從北雁夫人的屍身上抽出,慕絮顫抖了下,抿緊雙唇,唇角帶著抹堅毅不屈:「是,奴婢知錯——奴婢沒有一招將她立斃於劍下。奴婢該死!」

「哼,蕊胭,這就是你□出來的成果麼?」

「奴婢知罪!」那眼角有顆哭痣的年長女郎跪了下來。

「啊——」淒厲的哭喊不和時宜的響起,打破了沉重死寂的氣氛,那個已奄奄一息的小丫頭捧著肚子蜷縮著在地上打滾,裙襦上一片血紅,「痛……啊——」

李悅大驚,欲跑過去察看卻偏偏被楊天鵬緊緊地禁錮住,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悽苦嚎叫。

「放開我!」她的怒氣直往上衝,這個殘忍、冷血的男人,難道他一點感情都沒有的嗎?他怎能任由一個可憐的小女孩在眼前痛苦的哀號而無動於衷!

楊天鵬回視她,唇角殘酷的笑在跳躍:「蕊胭,過去看看!」

「是,主上!」

「不要……」李悅以為他又要像剛才那樣大開殺戒了,拼命掙扎,「放開我!」

少女的哭喊聲越來越微弱,蕊胭彎腰察看了會,幽然道:「主上,鳳姑娘是喝了墮胎藥,此刻藥力發作……孩子已經打下來了。」

李悅頓時忘了掙扎,呆了。

楊天鵬也放開了她:「孩子?她什麼時候懷了孩子,怎麼也沒人回稟一聲?」

目光犀利地掃過那跪在地上的四名婢女,她們害怕得冷汗直冒,抖若篩糠。

「說!」

「回……回主上,不關我們的事。是夫人吩咐奴婢做的,奴婢什麼都不知道!求主上開恩,求主上開恩吶……」

蓬、蓬、蓬的磕頭聲此起彼伏,不絕於耳。

「滾——」暴喝下,那四名婢女連滾帶爬地逃出了南鳳閣,連頭也沒敢回一下。

「孩子……孩子……我要我的孩子,還我的孩子……」少女悠悠轉醒,突然傷心的,痛不欲生的哭泣。

蕊胭回頭,等待楊天鵬的下一步指示。

楊天鵬揮揮手:「帶她下去!」

蕊胭順從的應聲:「是。」

她將那少女扶了起來,少女的腦袋無力的倒向一側,拂面的長髮被風掠向一邊,露出一張慘白的臉孔。

「啊——」李悅不敢置信地失聲尖叫,捂著嘴渾身顫抖。

楊天鵬一個箭步衝到她身邊,試圖摟住她不停顫抖的身子,哪知她一見他接近,又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發瘋似的撲過來伸手死死掐住他脖子。

「放手!」他不願動武傷了她,呼吸困難中仍不忘擺手示意四大隨身侍女不可亂動。

她瘋狂地哭,雙手終於還是敵不過他的鐵掌,被他掰了開來,她絕望地跌回地面,踉踉蹌蹌的爬起來,衝向那名少女,悽然尖叫:「彤兒——」

人常說「最是無情帝王家」,然而李悅雖貴為公主,這一生,卻也有兩個親人最為珍惜,一個是自己的母后,一個便是自小一塊兒長大的異母妹妹李彤。

李彤因自己而被牽扯進江湖,李悅對她更是抱有一種沉重的歉意,正想好好待她時,她卻無故失蹤。在兩個多月的千里尋訪中,愧疚感更是與日俱增。

然而現在,她怎麼也沒有想到,眼前這個被折磨得遍體鱗傷,奄奄一息的可憐少女竟是自己找遍千山萬水的妹妹!

她接受不了這樣殘酷的事實!

「彤兒,你睜開眼睛看看我,我是姐姐啊……彤兒……」她抱住李彤,淚如雨下。

李彤虛弱地抬起眼瞼,雙目呆滯:「求求你……把我的孩子還給我……」

「彤兒……」李悅神魂俱碎,眼睜睜地看著懷裡的妹妹因為失血過多,臉色已蒼白得像死人一樣了。她歇斯底里地喊,「救她啊——楊天鵬,她也算是你的妻子吧,你怎麼忍心見死不救……楊天鵬——」

脫困

已經兩天兩夜了,李悅不眠不休地坐在床頭守著李彤,她又累又困,眼球充血,面容憔悴。

善解人意的淼橘默默地張羅丫鬟們煮湯煎藥。

簾外陽光四射,枝頭夏蟬拼命鼓譟,南鳳閣裡卻透著異常的死氣。李彤的情緒很不穩定,時而清醒,時而昏迷,時而更是噩夢頻頻,瘋狂叫喊。

李悅牢牢地握住她冰涼的小手,害怕再次失去她。

到了第三天晚上,疲倦的身子終於再也撐不住了,李悅歪在床柱上迷迷糊糊地打了個盹。淼橘替她披了件風衣,嘆了口氣,自行回房休息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朦朦朧朧覺得手心震動,猛一驚醒抬頭,卻見李彤睜著一雙悽苦哀愁的眼睛深深地瞅著她,眼角的淚水如斷線的珍珠直往下落,已浸溼了頭下枕衾。

「彤兒,你醒了?餓不餓?要不要喝點水?」

「姐姐……」她沙啞地喊了聲,細如蚊蠅。

「彤兒,你認得姐姐了?是,我是姐姐!」在這之前,彤兒也曾醒來好幾次,但神志總迷迷糊糊的不夠清醒。

「我……不是在做夢吧?前幾天我依稀夢見了姐姐……是不是我快要死了,才會夢到姐姐?」

「胡說!」李悅將她的手貼近臉,「你摸摸看,這是真實的不是嗎?姐姐就在你身邊。」

「姐姐……」她抑制不住傷心慟哭,張開雙臂撲進李悅懷裡,「姐姐,你為什麼要來,你為什麼要來……」

「別哭,小心傷了眼睛。」

話雖如此,自己何嘗不是淚溼衣襟。

「姐姐!」她努力止住哭聲,目光左右瞟動,見屋內除了她倆再無他人,才壓低嗓音問,「你怎麼會來這的?」

「抓來的……」

李彤一震,囁嚅:「抓來的?那……那……姐姐難道也被……他糟蹋了?」

李悅搖了搖頭,忽然想起那天偷跑撞見了李賢,卻真的差點貞潔不保。

「哦……那還好……還好……」她鬆了口氣,背無力地靠在軟枕上。

「彤兒……」她欲言又止。

「姐姐是想問彤兒為何會在此是麼?」李彤慘然一笑,笑容透著無比的淒涼,「那,還要從四個月前,那次出宮理佛說起了……」

李悅神情一凜,只聽她沉重的回憶:「那天突然發生暴亂,當我清醒過來時,姐姐已不在身邊,在我跟前的是位將軍……可我剛想開口相詢,他卻獰笑著舉刀要砍殺我……」

「曹煥?」

「他嘴裡嘟噥著,說什麼情非得已,奉命行事……當時,他一刀狠狠劈來,我只有閉目等死的份,誰知等了老半天,也沒感覺刀砍下,睜眼時,卻見他喉嚨口鮮血直流,嘴巴恐怖地張的老大,竟然死掉了!於是……我見到了他——楊天鵬!」

她喘口氣,似乎很疲倦的樣子,李悅替她抹去額頭上的汗水,心疼地說:「歇會兒再講吧!」

她現在終於想明白當初曹煥報出名諱時,她心底掠起的那絲不安從何而來了。

「飛□」並非禁宮護衛隊,當時它應該屬駐紮在長安城外三里的守衛軍隊,如無特殊情況,是不得隨便進城的,更別說由它來做公主的儀仗隊了。

她敢斷定曹煥奉命刺殺的絕非彤兒,而是自己,而當初也正因為曹煥是駐外的「飛□定國將軍」,所以他才會也認錯了人。

李彤平了平氣,搖頭拒絕:「這很重要,姐姐,你必須聽我講完……我被楊天鵬擄到了漠北……」

「漠北?」她想起謝君愷當時曾說過是在漠北救了彤兒。

「是,那兒有個神秘的地方,我聽他們說是什麼‘絕情門’。」

「絕情門?」李悅差點跳起來,她記得英珞他們找冷香仙子的目的,正是為了對付絕情門,拯救武林蒼生。

「……在我們大唐與突厥交界的邊境上,那應該是他們的總壇,這些都是我來了這裡才想通的!我被他們抓住,開始他們待我還算禮遇。只是楊天鵬一直逼問我《御鳳訣》的下落,要我交出來。我根本就不知道《御鳳訣》是什麼東西,時間一長,他也就不耐煩了,把我關進陰森森的地牢。地牢裡還關了個瘋子,整天嚇我……我被嚇得不輕,但冷靜下來就醒悟,他們定是將我錯當成姐姐了,這《御鳳訣》應該是姐姐的東西吧?後來,我騙他們說《御鳳訣》留在皇宮了,楊天鵬是個疑心很重的人,他從不輕易相信人,他手下有‘天’、‘地’、‘人’三大護法,本領高得不得了。他讓‘地’部護法押著我回長安去取……」

「半路上,你逃掉了?」李悅已能猜出後面的大概。

「嗯!可是我分不清方向,在茫茫大漠中走迷了路。後來……後來就遇到了謝大哥……」李彤捏緊了拳頭,心在滴血,眼淚在不知不覺簌然落下。她深深吸了口氣,「與謝大哥在一起的日子,是我一生最難忘的。姐姐,我看得出,謝大哥很喜歡你……」

「彤兒……」

「姐姐,我已是不潔之人,再也配不上謝大哥了!」她蒙面大哭。

「你別這麼貶低自己,沒人會瞧不起你,你永遠都是最好的……」李悅不知該說什麼才能安慰她。

李彤勉強止住哭泣:「當日我在少室山腳安心等你們回來,無意中發現有許多大和尚被人捆綁住,用三、四十輛大馬車運載,就在我偷偷跟上想一探究竟時被他們察覺。我一口氣逃回家,歐婆婆聽了我的講述,覺得事情非常蹊蹺,決心夜探少林寺。那天晚上,她很晚才回來,卻身負重傷,然後一大批黑衣人尾隨闖入,歐婆婆和他們打了起來……最後,我們被捉住了。我眼睛蒙上黑布,反綁著塞進了一輛馬車。依稀過了十來天,才來到了這裡,沒想又見到了楊天鵬。這一次,我沒上次那麼好運,他想盡一切方法來折磨我,還……強要了我……我明白,他之所以沒殺了我,完全是為了得到那本《御鳳訣》,所以我更不能說,絕不能洩露半句。我全靠冒充姐姐的名諱才能苟活到了今天……」

她重重的吸了口氣,面色愈發蒼白,「絕情門突然從漠北大舉搬遷到這裡,事情肯定沒那麼簡單。我暗地裡偷偷留心,雖不知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卻也知道這裡已靠近江南。楊天鵬生活異常奢靡,簡直就可以媲美咱們大明宮——內院分東西南北四大處,我分派到的北雁樓,樓裡的主子,體制待遇上如同宮裡的嬪妃,我與其他伺候她的七名女子,其實就是宮娥,同樣是他的女人!」

怪不得南鳳閣的八名少女打扮的非主非僕,見了她都畏畏縮縮的。

「那他身邊,我是說淼橘、羽幽她們又是什麼身份?」

「那是他的四大隨身侍女,專門侍侯他的飲食起居,而且各個武藝高強,在絕情門中似乎也頗有權威!我方才說過絕情門自門主以下,還有‘天’、‘地’、‘人’三部。‘天’字部負責培訓供絕情門驅使的神秘殺手;‘地’字部負責搜刮大量金銀珠寶;‘人’字部,則是專門拿著按楊天鵬要求而繪製的仕女圖,四處強擄形貌相似的美女來填充後院……可惜我一向出入僅限於這園子,打探到的訊息不多,但我總覺得這裡肯定還有大秘密。姐姐,彤兒能力有限,姐姐的機智勝我百倍,定能查出真相。日後逃回長安,莫忘了替彤兒報仇……」

講了一大段話後,她覺得異常疲憊,全身裹在痠疼中,她緩緩閉上了眼睛稍作休息,李悅黯然感傷。

窗格上倏地「咯咯」一響,李悅警覺地站起身,快步奔到窗前,卻見窗外竹影森森,在夜風中搖擺不定,幻成重重疊影,張牙舞爪似要吞噬一切。想來剛才的聲音不過是風敲窗格罷了,李悅自嘲地訕笑,自從進了這陰氣逼人的南鳳閣,她就有些神經兮兮的。

「姐姐……我有些……口渴。」李彤囁嚅著開口,覺得若讓堂堂御鳳公主做把盞遞水的事,她心中便充滿了不安。

「哦,好!瞧我,你剛才說了那麼久的話,當然會口渴,我竟沒想到!」她走近桌子,提起茶壺。

李彤仰靠在床上,深深地瞅著她,而後意味深長地說了句:「姐姐,你變了……似乎已不像從前的你了!」

「我不像我了?」端著茶杯,她愣住了,喃喃淺笑,「我怎會不像我呢?」

「不,以前你是‘御鳳’,現在你只是‘李悅’了!」

一針見血的,她像被蟄到般渾身一震,手中的茶杯不自覺的就滑落了……

驀地,斜裡伸出一隻白玉般的小手輕輕巧巧地及時托住下墜的茶杯,力道掌控的恰到好處,竟連一滴茶水也沒潑出。

「誰……唔!」

「噓——」一隻柔軟的小手捂住她的嘴,熟悉的清亮女音在耳邊響起,「別嚷,是我啦!」

「英珞?」李悅又驚又喜,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的窈窕身影裹在一片漆黑的夜行衣裡,英珞放妥茶杯,拉下蒙面黑巾,露出可人的甜甜面孔,詭異的一笑。

「見到我很意外吧?哈,瞧你嘴巴張得那麼大,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你、你、你怎麼……」

「我當然是混進來的,你看我這身打扮就該猜到了!」她機靈地左顧右盼,「時間緊迫,詳細情形以後再說。我們現在就一齊逃出去,可以嗎?」

「這……」

逃走,離開這裡,重獲自由!這是她夢寐以求的事啊。可是,可是……

「別磨蹭了,」英珞拉起她的手,「水霄、謝大哥領著人在前院引開他們的注意力,我們偷偷從後頭走!」

「可是……」她被拉了個趔趄,「我的內力被封制住了,沒法運氣,只會拖累你。而且……而且……」

「姐姐,」李彤掙扎著爬起身,她太清楚李悅在想什麼了,「你快走吧,不用顧及我。」

「彤兒……」

「哎呀,你婆婆媽媽的到底走不走啊。」英珞不耐煩地壓低聲音嚷,「你知不知道敵我雙方力量有多懸殊啊,他們至少有一萬人馬,一萬哪,踩都能踩扁你,與我們同來的百來人根本就是冒險送死來的。時間拖得愈久,死的人就愈多,偏你還在這婆婆媽媽。走啦——」

一拽她的手,英珞又回頭對李彤說道:「看你病懨懨的,這次要帶你一道出去是不可能的啦。你好好活下去,下次待我們剿滅了絕情門再來接你!」

李彤躺在床上,含淚答應了。

她明白,那個看似兇巴巴的女子其實說的字字在理。以她現在殘破的身體想下床行走都不可能,如果三個人一起逃的話,不僅目標大,風險也大,鬧不好一個都逃不掉,全死在這裡。

「彤兒……」李悅仍是不捨,躊躇著猶不肯挪步。

推推搡搡間,李彤突然伏在床上大哭:「姐姐,你若再不離開,彤兒便馬上在你面前咬舌自絕!」

李悅大為悲痛,她沒想到平時一向軟弱的彤兒竟會剛烈的以死相挾,她震動了。英珞乘機拖著她下樓往門口跑。

門才一拉開,月夜下迎門站著一苗條身影。

「姑娘,」淼橘仍恭恭敬敬福了福身子,「外面風大,姑娘還是待在房裡比較妥當。」

「淼橘……」

「讓開!」英珞火暴脾氣,也最討厭這種文縐縐的禮節,她以為淼橘不過是個丫鬟,伸手便想推開她。誰知手還沒碰上對方的衣邊,迎面就一拳已打到。英珞心裡「咯噔」了一下,堪堪跳開避過,但面上仍是被凌厲的拳風颳到,一陣火辣辣的疼。

「原來是高手啊,我倒是眼拙了!」英珞見對方年紀不過與自己差不多,武功居然也不弱,一時好勝心起,欲罷不能。一招「天羅地網」,雙掌幻化成無數掌影,五成功力排山倒海地打了出去。

這一招冷香仙子傳她時原本是配合了「天蠶絲」使的招式,後來越練越熟,在郅渲的提示下,她竟將這一招融入了掌法中。

李悅雖然武功被封,眼力仍在,見她們倆使出的招式都稀奇古怪,有些竟還像是《御鳳訣》的招式,但細瞧之下卻又不是。

她扶住門框,發覺腿腳竟有些發軟,也難怪,她畢竟三天兩夜未曾好好休息了,身子本不夠強健的她哪裡經受得起。

再定睛瞧時,又是大吃一驚,只見不大的院子裡,密密麻麻,整整齊齊地站了百來號人,一律黑衣黑褲,黑巾蒙面,只露出兩眼珠,手中鋼刀明晃晃的都已出了鞘。面對這樣的重重包圍,哪裡還有逃生的機會可尋?

轉眼間,英珞與淼橘已過了三十幾招,雖然自信自己若甩出天蠶絲,再配合了「翔龍闋」七重功力,必能在百招之內打敗她。但這樣一來就太過耗損功力,即使打敗了淼橘,這外頭百來名黑巾殺手卻絕對對付不了了。

淼橘心裡似乎也十分篤定這一點,所以她打得不急不慢,虛招多,實招少,分明是想與英珞遊鬥拖延時間。

看清楚這周邊極為不利的形勢後,英珞反而越打越浮躁了。就在這時候,就聽遠處「哧溜——」一聲暴響,東邊夜空中筆直躥起一道藍色焰火。

「是謝大哥的求救訊號……」英珞一呆,肩頭結結實實捱了一拳,她也忘了疼,只傻傻望著在空中散開的一朵藍花。

水霄是和謝君愷在一起的……難道他們……他們……

遠遠的東邊火光四起,紅彤彤地照亮了半邊天,即使站的那麼遠,似乎還能感受到熱浪襲面。淼橘也愣住了。

熱氣好象越來越重了……

「走水了?!」淼橘驚訝地看向屋後,她們感受到的熱氣哪裡是東邊傳來的,分明是南鳳閣四周種的湘妃竹林燒了起來,火勢兇猛,竹子燒得噼啪作響,濃濃嗆人的黑煙已向門口捲了過來。

「快些救火啊,你們這幫笨蛋!」淼橘急得直跳腳,忙指揮那百人陣中的八十人去全力撲火,餘下的二十人則看住企圖趁亂逃跑的英珞和李悅。

火勢藉著風力蔓延的又快有猛,再加上已進入夏季,萬物乾燥極易點燃,所以火愈燒愈旺,已向南鳳閣一路燒來。八十名黑巾殺手在淼橘的指揮下,砍竹子的砍竹子,提水的提水……一時南鳳閣鬧騰的雞犬不寧。

「奇怪,誰放的火?」英珞奇怪的嘟噥,心裡卻巴望著最好火再燒大些,最好把他整個絕情門都給燒光。「正好!咱們趁機衝出去!」

一抖手,天蠶絲已出,同樣一招「天羅地網」,左右手共十股天蠶絲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天網,漫天撒向那二十名殺手。一時間,就聽刀劍鏗鏘,英珞天蠶絲在手,如有神助,絲毫無懼對方的鋼刀。天蠶絲性柔且刀槍難斷,再加上本身透明無色,黑暗中根本瞧不清它進攻的路線。轉眼慘叫連連,已有八九人死傷在英珞手下。

淼橘見了,哪還顧得上撲火,趕緊領了三十來人奔回支援。她又見場中刀光劍影,李悅夾在中間,閃也不是,躲也不是的險象環生,不由喝道:「給我攔住她們,不許傷了那位穿紫衣的姑娘!」

話音才落,只覺得耳旁生風,忙就地一滾,卻聽輕微的「吋吋」數聲,對面竹竿上竟密密麻麻釘了一排細若牛毛的金針,支支深入竹身,顯是發射金針的人內力十分高強。

需知這金針又細又長,就似針灸所用,輕飄飄沒甚分量。如當暗器來使,力道與準頭都極難掌控。淼橘是個識貨的行家,一見便知有強敵來襲,面色大變。

英珞卻開心的不得了,仰天發出一聲長嘯,清吟如黃鶯出谷:「渲哥哥,是你麼?快來幫我……」

南鳳閣樓頂現出一個人來,他是怎麼來的,何時來的,竟無人知曉。他揹著月光昂然而立,長衫在風中颯颯作響。

就聽他嗤笑道:「難道你心裡就只有郅渲那個傢伙麼?會‘纏絲金針’的可不只他一個人吧!」

「郤煬?郤煬!」英珞一愣,隨即大罵,「混蛋,你就會爬到人家屋頂上說風涼話,還不快下來幫我!」

郤煬又是「嗤」地一笑,身形輕飄飄地飛起,如大鵬展翅般,眨眼滑到跟前。猿臂一伸,抱起李悅嬌小蠻腰,對英珞道:「天蠶絲給我!」

英珞正打得起勁,聽他要天蠶絲,忙收招急急地遞過去。他快速接過,手上暗運柔勁一絞,十股天蠶絲纏繞在一起,形成一條小指粗的軟索。揮手一鞭,劈劈啪啪將衝在最前頭的一排黑巾殺手打昏。當即又回手一甩,天蠶索繞了個彎,纏住英珞腰身。

「起!」他大喝聲中,提氣騰空躍起,竟帶著兩個人飛了起來。如此高的輕功看的淼橘一干人等都傻了眼,半天才想到要去追。

滑出南鳳閣後,半空中的英珞好奇地瞪大了杏元大眼,看了半天,才笑道:「我說呢,原來你使詐,你事先早在裡外兩頭樹上繫了繩索,現在是踩在繩子上借力‘飛’出來的吧?」

黑暗中,隱約可見郤煬帥氣的臉上滿是讚許的神情。

相對他們二人的嘻嘻哈哈打趣,李悅整個人不聲不響,眼看離南鳳閣越離越遠,她的心跟著一點一點沉落。

彤兒,等我,你一定要堅強地活下去,等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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