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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公婆來了(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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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六千?那不多啊!大學畢業出來也就這樣啊?隔壁小吳跑跑出租,辛苦點一個月也有這個數!讀書多真是蝕本啊!不如早工作早賺錢。讀多有什麼意思,你說是不啦?」

亞平尷尬地點著頭,不曉得怎麼接話。

「讀書不賺錢,那當年我要讀技校你還死活不肯?」麗鵑替亞平解圍。

「哎呀,話不能這麼講啊!你老孃好有眼光,當年你要真讀個技校,分到哪個廠不都倒閉?女孩子,讀得高,攀得高呀!不然怎麼鯉魚跳龍門呢?你能讀,我自然要你讀。你讀不下去了只好去當工人。」

「你父母呢,做什麼工作的?身體都還好吧?」

「普通工人。工廠不景氣,母親退休了,父親也提前退了。家裡還有一個姐姐,在哈爾濱工作。」

「哦。」

麗鵑媽「哦」完以後,臉突然就沉了下來。也不再沒話找話,手裡開始忙自己的事情了。

「麗鵑,叫你爸好忙完了!都幾點了還不開飯?客人等急了。菜已經不老少了,有得吃就行了。又不是什麼大客人。」

麗鵑拿眼睛翻翻她媽,「開水泡飯好啦,最省。」

「開水泡飯也沒什麼不可以。你不要不當家不知柴米貴,等下結婚又要陪房子又要陪傢俱,哪一分不是從嘴巴里省出來的?你以後有得吃開水泡飯不錯了。你自己選的好東西。」這番話,麗鵑媽是用上海話說的。

「眼烏珠也不張張大!挑來挑去挑這麼個東西,他哪點好?不就生得賣相好點?個頭高點?」亞平前腳出門,門還沒關嚴,麗鵑媽就叫起來了。

「他人還行,不像那些紈絝子弟花花公子,對人蠻實在的,也聽話。找男人呀,關鍵要好用。你找個上海小開,鈔票倒是有,今天帶個女人回來,明天帶個孩子回來,煩不啦?再說了,他是外地人,離父母遠,跟我爸當年沒爹沒孃還不是一樣?大部分時間不就是你的兒子?我最喜歡他的性格,一點不小家子氣,不像有些上海男人,整天追在屁股後面大事小事都要問,連衛生巾都塞到老婆包裡,‘你晚上幾點回啊?剛才誰給你打電話啊?剛才那個衝你笑的男人你認識吧?夜裡吃點啥?’整天都是這種問題,一點不男人。我手機放在他那裡,要是有男人找我,他只會遞過來,多一句都不問。自由,自由你懂不懂?這樣的男人到哪裡找?再說了,人家亞平的確帥嘛!帶出去好臺型哦!跟陸毅似的!我也面上有光呀!」

「以後要過日子的,性格能當幾張老人頭用?老孃的生活經驗,免費傳授給你:男人要有本事,不要圖好看,圖性格!好看惹事!性格生非!人家拿破崙矮不矮?國王!男人漂亮是飯桶,女人漂亮是花瓶,花瓶還能賣幾個錢,飯桶值個屁啊!我講的你懂?」

「人家姚明不是又高又帥又有錢?你光拿矮的說。」「姚明?我倒想你嫁過去,你夠得上人家?人家葉莉一米八幾了還被夾在胳肢窩下面,你穿上高蹺才剛摟到腰。淨講些沒邊的話。我告訴你哦,這門親事不要談!你趁早斷掉!」

「斷掉沒問題。你養我和外孫就行了。」麗鵑眼皮都不眨地邊看電視邊嗑瓜子。

「啊?!你說啥?你個死逼丫頭!你都……!哎呀!我真是養個賠錢貨!硬往人身上貼。這下怎麼辦哦!」

麗鵑就這樣順順利利地嫁掉了。口袋裡還拐帶來爹孃加哥哥湊的結婚錢10萬。當然,肚子裡那個小的是騙她孃的。等娘醒悟過來的時候,麗鵑證也領了,首期房款也付了。一切都木已成舟。

「亞平啊!上海像我們家這樣嫁女兒的不多的。哪家不都走得風風光光?別說酒席五星酒店擺幾百桌,就是歐洲遊、東南亞遊的周圍也不少。我們可什麼要求都沒提。我家麗鵑下嫁你了,傢什都是孃家陪。我這做孃的,圖不上你什麼,也就圖個女兒幸福不受氣。希望你以後好好待她,不要在我們家當個寶,在你那裡當根草。我們在家裡油瓶倒了跨過去,到你那裡當老媽子。婚後你是男人,家務活要多擔待點兒,知道了?」

亞平在丈母孃前莊嚴保證。女人原本就是用來疼的。

「腦工!嘴巴幹到冒火。倒杯茶好吧?」麗鵑手裡拿著遙控器一通亂按,口裡吩咐。亞平將茶端過來,在茶几上墊個木墊子,放穩。

「燙!等下喝。」

「謝謝腦工,你是世界上最最勤勞的腦工,我要給你發一朵大紅花,別在你的小把手上!」麗鵑就勢摟著亞平的大腿,拿頭來回蹭。亞平擼擼麗鵑的頭髮。

基本上,婚後是麗鵑奴役著亞平。這種奴役,麗鵑拿捏得恰到好處,多一分引起反感,少一分變得疏遠。這種奴役,讓亞平覺得很受用,而且心甘情願,若某天沒享受到這種奴役,就有些失落,甚至會主動詢問:「累不累,要不要捏捏肩膀?」

「討厭!死遠點,我看不透你的花心思?人家肩膀長在哪裡啊?肩膀頭沒捏兩下,手指頭就捏到前面了。今天就不捏肩膀。但可以捏捏腳丫丫。」麗鵑說完,便將白白嫩嫩泛著血管粉紅色的腳丫子遞到亞平嘴邊。亞平就勢親一親。「好臭好臭!」「那,去倒盆洗腳水來!洗完了就香香了。」亞平又會顛顛兒地去打盆不冷不熱的洗腳水,順便搭條毛巾在肩膀上。

真是遇到大家務,兩人倒是平分秋色,各有伸手。比方說,要是兩人難得在家做頓飯,麗鵑就先把案板功夫做好。菜擇好了洗淨,切成整齊的段段。「亞平,真正的大廚都是掌刀的,站在灶頭的都是小角色,你看我扮演完主角,現在把配角讓給你,給你也有個露臉的機會。不能老讓你做群眾演員啊!」麗鵑口頭上是一點虧不吃。

而吃完飯,一定是亞平洗碗。這是婚前講好的。「我不能洗,一洗手就完蛋了,變成老絲瓜,到時候你一摸我的手,就像左手摸右手。我要始終保持手的十八九,讓你一摸什麼感覺都有。」

不過亞平洗碗的時候,麗鵑就會拿把掃帚,把廚房的地掃掃,鍋臺擦擦。

兩人約定的一週打掃一次衛生,體力活兒歸亞平,技術活兒歸麗鵑。分工自然,從不發生糾紛,配合得嚴絲合縫,簡直就像前世的夫妻一樣。

這種平衡,在公婆到來的第一天,就被打破了。

婆婆在家裡樓上樓下溜達了一圈以後,開始拆出大包小袋,把東西歸置利落,自己就摸到合適的空間塞進去。而公公,則一直坐在餐桌邊抽菸。

麗鵑看著公公抽菸兇狠的勁頭,內心直犯嘀咕。「菸頭要是掉到亞麻餐布上,那500塊就泡湯了,我過兩天要趕快去配個玻璃臺板。不,明天就去。」

「媽!出去吃飯吧!你們也累了,吃完飯早點休息,我們明天還要上班的。」麗鵑說。

「出去幹啥呀?就在家吃吧!又不是外人。有啥吃啥。」

麗鵑一下就窘住了,求助地看著亞平。家裡冰箱空空如也,昨天晚上把能燒的恰巧都清理光了。

「家裡沒吃的了,沒準備,打算等你們來了一起去採買,看什麼合你們的胃口。今天不在家吃了。明天吧!」亞平說。

「什麼話呀!媽都來了,哪能讓自己孩子還在外頭吃飯呢?我這就是個貼身的廚子,自帶飯票的保姆。你們都歇著去,我來看看,晚上吃點啥。去吧!別操心了。」

「那好吧,麗鵑,你看看媽需要什麼,你跟著遞遞,我手裡的活兒還沒忙完,我上樓了。」亞平轉身走了。

麗鵑礙手礙腳地站在婆婆身後,跟著轉圈兒。

「有面嗎?」

「不知道。亞平,家裡有面嗎?」麗鵑扯著嗓子喊。樓上一點動靜沒有。

麗鵑站樓梯口伸著脖子喊:「亞平!亞平!」亞平從樓上衝下來。

「擀麵杖有嗎?」

「好像沒有。亞平!亞平!」亞平再從樓上衝下來。

「花椒呢?」

「亞平?我們家以前買過花椒嗎?」亞平又從樓上衝下來。

第一天晚上,家裡吃的是醬油炒蛋兌的打滷麵。

洗碗的時候,亞平解放了,原因是沒搶過他媽。「你去吧你去吧!一個大男人,洗什麼碗呀!站廚房裡礙事兒!忙你的去。麗鵑也不用忙,你也去吧!看電視去。我一個人操持就得了。」

麗鵑客氣了兩聲,高興地衝到客廳拿遙控器。「爸,一起來看電視?」麗鵑問公公。公公幹咳兩聲說:「不用不用。我不看外國電視,我上去歇著了。」

婆婆從廚房伸出頭來,敲著碗說:「麗鵑啊!你看,這家裡連個盛面的碗都沒有,個個碗看著都像酒盅,人總不能趴鍋沿上吸吧?你爸吃個晚飯,盛了14趟,剛張開嘴就沒了。過日子得有個過日子的樣兒,明兒你告訴我,附近哪兒有賣日用百貨的,我去添點大鍋大碗大碟子。」

「哦!就在附近有個超市。明天下了班我帶回來吧!」「不用!你不知道買多大的,你寫下地址,我自己就能找去。」

麗鵑坐著看電視。婆婆拿著塊抹布在客廳裡轉圈兒。一會兒擦擦桌腿,一會兒擦擦茶几擱板,一會兒站在電視機前面仔細地摳散熱器的縫隙,將整個螢幕擋得一乾二淨。麗鵑扭來扭去地捕捉畫面。

「我這不礙你事吧?」婆婆還抱歉地側過半個身子,留點光給麗鵑。

「媽,我們昨天剛打掃過,你也歇著吧!一起看。」

「電視我是不看的。又浪費電又傷眼,小孩子看了近視,老人看了白內障。再說了,一天時間就那麼多,光坐那裡啥也不幹耗費時間,活兒誰幹呀?剛才亞平拉我在家轉的時候,我四處摸了摸,都藏暗灰兒,你看你們這家,看著倒光鮮亮麗,廁所裡都結老垢了,我都坐不下去,這又不是外面的公共廁所。這就跟個黃花大閨女似的,表面上看著水靈,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那眼角的眼屎都不擦就出門了。我這兩天有空的時候拾掇拾掇。你們小孩子,還沒當過家過過日子,眼裡沒活兒的。這都得靠老的慢慢帶。我以前也是婆婆教出來的。」婆婆已經擦到螢幕了,還衝著螢幕哈口熱氣,拿著抹布使勁蹭,對頑固的灰塵採取指甲摳,拇指搓,唾沫噴等多項嚴打措施,總之是一個死角一個汙點都不放過。看得麗鵑戰戰兢兢,渾身雞皮疙瘩直湧。

麗鵑整部片子沒看出個所以然來。並且從電視旁邊經過的時候老聞見一股口水的酸味兒,當然很可能是心理作用。

「我睡了啊!你也早點兒休息。」婆婆從廚房出來,順手把燈滅了,手裡捶著腰。

「再見。」麗鵑起身點了下頭,「我等亞平忙完他的活,要接著用電腦,趕一篇稿子。」

這一天,亞平從吃完飯上樓到他母親入睡,沒下過一步樓梯。好生奇怪。

鬧鐘的尖銳呼叫刺穿了麗鵑的美夢,直達神經中樞。麗鵑眼睛都沒睜地像拍死一隻討厭的蚊子一樣一把拍下鬧鈴,繼續美夢。剛才做到哪裡了?哦!鈔票,銀行地上撒滿鈔票,想蹲下去撿。繼續,繼續撿。

「麗鵑啊!鬧鈴響過了。」

撿了一張,倒霉,是一塊的。要找100的。

「麗鵑!要遲到了。」

警察要來了,動作要快。

「麗鵑。」婆婆站在床邊,推了推,「孩子可憐的,半夜才睡,這一大早又得起。要上班啊!怎麼辦呢?麗鵑。」

麗鵑突然一個挺身,直直地坐起來,眼睛都沒睜開就往廁所跑。一推門,聽見裡面「咔咔咔」公公咳嗽的聲音,嚇得轉頭就退了,邊退邊喊:「我沒睜眼睛啊!一直閉著的。」再衝到樓下的廁所。使勁兒將眼睛撐開一條縫,突然就愣住了:衣冠楚楚的亞平正坐在餐桌邊上就著酸菜吃乾飯。

「麗鵑趕緊洗,洗完了吃早飯。」婆婆叮囑。

「媽,我們早上不吃乾飯的,就喝豆漿或者牛奶。你怎麼一大早就做乾飯啊?」「是哪!我就是說,你們這裡米可不咋地。我下回來背點兒東北米,叫你瞅瞅啥是真正的大米。到時候你就知道早飯吃乾的也美。」老太太拉開架勢要跟麗鵑敘話了,身體斜靠在樓下衛生間的門邊。

「來不及了。媽!要遲到了,麻煩你讓一讓,我連刷牙都不能放牙膏了。」麗鵑說,10分鐘之內洗漱完畢換上套裝踩上高跟鞋,手裡攥著梳子就上路了。

「哎!哎!哪能不吃早飯?胃要壞了!這孩子!一上午呢!」婆婆還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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