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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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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的故事之一扇門而已

本週,鑑於突發事件,我們夫妻倆一致決定不出去吃飯了,省下錢來買天那水。

由於輕信警官的話,我樂觀地告訴勞工,只要去買瓶天那水回來擦擦就可以了。

跑到附近油漆店老闆那裡一問,過程極其複雜。首先,我們要買一瓶氨水洗木門鐵門,買一瓶天那水洗地板。其次我們要買一把鏟子把門上已經起了化學反應的油漆剷掉,再買砂紙將門磨平,然後用溼布將門清洗乾淨。等門幹以後再抹上油漆。「不會很複雜,一扇門而已嘛!差不多兩天就夠了。」

「我要不要請人來幹啊?」我對自己和勞工的手藝心存懷疑,主要是不想麻煩,一個星期累下來,好不容易休息兩天,全貢獻給大耳窿了。

「不要啦!自己做比較省。你包給別人做,最少兩百多塊,自己做才三十塊而已嘛!他們幹活時間不長的,但卻要你兩天工錢,因為很長時間都在等幹啊!等天那水乾,等溼門幹,等油漆幹,等也付錢多不划算?」新加坡的老闆都是這樣精打細算,而且聽他語氣這樣輕鬆,我與勞工便有了信心。

「一桶漆夠不夠?」

「夠!一扇門而已嘛!」

「一桶氨水夠不夠?」

「夠!一扇門而已嘛!」

「一張砂紙夠不夠?」

「都夠都夠!你住那麼近,不夠臨時來買也可以啊!何必浪費?不過一扇門而已。」

勞工還是很謹慎地要求老闆給我們分別拿兩把刷子,兩張砂紙和兩把鏟子。「何必浪費?一扇門而已,用完以後也是丟。」老闆好心規勸。

勞工詭秘一笑說:「兩個人幹活比較快。」當場撅嘴,問他,你怎麼講話不算話?以前說洗衣服燒飯是女人活兒,你不好插手,你只幹男人活兒。結果家裡燈壞了你打電話叫人來修,水龍頭壞了也是花錢請人來裝,門鎖壞了一年了你都不修。好不容易刷漆了,你還要我出手?下輩子我也要做男人。

勞工拼命點頭說:「一定一定,下輩子我做老婆你做丈夫,既然這輩子已經這樣了,還是一起幹好了。」

先刷天那水。剛開始不曉得厲害,不小心滴到胳膊上一滴,頓時開始燒我肌膚,趕緊換了長褲長衫,套上塑膠袋在手上。

很節省地用,剛夠把鐵門和木門涮一遍。

然後就是等化學反應。

門上的油漆像癩蛤蟆的皮一樣紛紛突起。兩個鐘頭後開始鏟。

鏟是一件很boring的事情,夫妻倆半夜裡一人一把小鏟子劃好地域以後分片包乾。當人在幹一樣重複性不需要技能光需要力氣的活的時候,就覺得工作是件很無趣的事情。想起一個笑話,說的是非洲的部落在接到編制蒲包的工作以後,每加一百個就要加價格。進口商覺得不理解,酋長說:「總重複同一樣工作,我們需要多一點錢刺激。」我覺得這個酋長很有頭腦,說出了我的心聲。

我橫剷剷,豎剷剷,斜剷剷,上剷剷,下剷剷,東剷剷,西剷剷。

勞工與我完全不同風格。他以數學家縝密而規矩的方式在進行工作,將他的區域再細分成n個小方格,開展攻堅戰,基本上鏟完一塊再進行下一塊。

我於是總結,鏟油漆即性格。

一看我的剷刀劃過的路線,就是浪漫主義田園派,揮手之處,一片創作。從正面看,像逶迤的山麓;從側面看,像流動的沙丘;從下面看,像冰川世紀的壑溝。詩人氣質在舉手間傾瀉無疑。為表示我的作品的獨一無二,還特地拿筆勾勒出一隻小兔子的圖形,慢慢沿線條修補,不一會兒,就門上就躍然一隻小兔。

我跟勞工說,我打算在天明之前,把十二生肖刻出來。

完了就開始臭勞工:「你家前世一看就是農民出身。你看你種的田,要多周正有多周正,田耕得細,秧插得密,依情勢看,今年該有個好收成。」

勞工很蔑視地看我一眼說,土。

這都看不出?我在?國際象棋的棋盤呢!我是錯格鏟的。

鏟了一個鐘頭,我的腰也酸了背也疼,手都開始發抖,我還是左撇子,左右手雙開工都支援不住了。第一次覺得,我家這個門怎麼這樣遼闊啊!別說刻十二生肖,就是把夜間動物園都刻上也綽綽有餘。

勞工也坐在地上口吐白沫。

他問我:「你說文革的時候父母都下鄉勞改,每天干活十個鐘頭,怎麼撐下來的?」

我回答:「信念。相信自己最終一定能回城。我們現在就缺乏這種信念,我有預感,我們一定幹不了這體力活兒,我建議趁我們還未被完全套牢的時候,趕緊請個工人。」

「那不行。這都幹一半了,你說工人一看情形就知道我們幹不了了,敲我們竹槓,要得比剛開始幹還貴,我們是答應還是不答應?」

「反正我答應。我不能將一個作家寶貴的寫作時間投入到無聊的鏟門工作裡。」

「你一到幹活就是作家,一到享受就是夫人。就算你作家,你也得有生活體驗吧?趕緊幹!」

生活體驗?這世界我需要體驗的生活太多了!絕對不僅僅是鏟門。

我沒體驗過住五星級賓館的總統套房,我沒體驗過坐飛機的頭等艙,我沒體驗過佔地兩百公頃的大別墅,我沒體驗過當第一夫人。

為什麼非要我從鏟門開始體驗起呢?

唉!我那比星際還遼闊的門啊!

一頓飯炒六個蛋

週日,朋友又到我家打牙祭,不事先通知的那種。我家都快成單身漢俱樂部了,沒事的時候老把他們招來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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