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茗拿起筆在紙條後面寫上「謝謝你了,我不吃,我怕胖!」,然後把紙條和巧克力丟還給林森,開啟書默不作聲地在心裡念,周圍有女生髮出細細的竊笑聲,很小的聲音傳了過來,「活該」「你應該把牛奶撕開了灑在她課本上才對」「我還沒有你那麼缺德啊!」「少來,你才缺德!」。
林森看了看前座的倔強女孩,他低下頭,默默地把那一大塊德芙巧克力放回到了桌膛裡。
他沒有注意到,他的動作,臉上的表情,都被坐在另外一排的江琪收入眼底,江琪單手撐著面頰,看看林森,又看看坐在前面的鐘茗,嘴角流露出淡淡的冷笑。
傍晚放學的時候,鍾茗先去體育館找鍾年。
鍾年一直都是籃球隊的主力,一三五晚上放學後一個小時,都要參加籃球隊的訓練,鍾茗每次都去等鍾年,順便再在一旁的臺階上把作業給做了。
籃球場上是奔跑的人影,歡呼的聲音,籃球落在地上,發出嘭嘭的聲音,運動鞋在地板上劃過,又是一陣嘎吱嘎吱的聲響,大臺階上,放著一堆籃球隊員脫下來的校服,鍾茗走過去,她走了幾步,又轉過頭來,往那堆校服上看了一眼。
一件潔白的校服,袖子內側是用顏料塗出來的一個「m」。
鍾茗的臉色一下子就變白了。
「裴源,傳球傳球。」
激昂的聲音從球場上傳過來,鍾茗回過頭,她看到了一個修長的人影飛快地從她的眼前跑過,他先把球傳給對方,緊接著,自己率先奔跑到禁區內,在對方再次傳球給自己的一剎那,縱身躍起,跳起來的高度簡直令人咂舌,一個大灌籃!
「那是今天新加入的籃球隊員,裴源,彈跳力驚人。」下場喝水的鐘年對鍾茗說道:「有好幾次,都被我的球給斷走了,他比我強。」
鍾茗有點不服氣,「你是一年級生,他是二年級生。」
鍾年呵呵地笑起來,「姐,你這明顯是偏向,其實裴源哥可好了呢,剛才還教我怎麼轉身才不容易被對方搶到球!不過他體力不好,跑幾步就要休息好久。」
「少來了,我還不知道你,從小別人給你一塊糖你就能跟著那人走,最好哄了。」鍾茗拿過毛巾扔給鍾年,自己轉身整理鍾年的東西,「擦擦臉上的汗,收拾收拾我們回家,我警告你,你最好別和小混混稱兄道弟的。」
「誰是小混混?」
「廢話,當然是你猛誇的那個彈跳力超好的裴源,他打架的時候彈跳力也超好!」
「姐……」
「幹什麼?」
「你不要再說了。」鍾年的聲音有點慘兮兮的。
鍾茗回過頭,她看到表情有點尷尬的鐘年,還有站在鍾年身邊滿頭大汗的裴源,他望著鍾茗,烏黑的眼睛裡全都是笑容,很明顯,那句「誰是小混混?」的問句是從他的嘴裡發出來的。
鍾茗徹底傻了。
林森把今天收到的作業搬回到教室,他從自己的書包裡拿出那一大塊德芙巧克力,默不作聲地塞到了鍾茗的桌膛裡,這才拿著書包下樓。
教學樓的前面是一大片花壇,林森正準備繞過花壇往腳踏車車棚走,就看到有三個人朝著這邊走過來了。
鍾茗,鍾年和那個叫做裴源的男生。
林森默默地頓住步子。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接著回過頭,揹著書包重新走回到教學樓裡去,他走得很快,簡直就像是害怕那三個人發現自己的一樣逃竄,教學樓空蕩蕩的走廊裡迴響著他的腳步聲,雜亂如心跳。
鍾茗一面推著車一面有點憤懣地看著與裴源一起討論籃球的鐘年,他的眼睛裡此刻根本就沒有她這個姐姐了。
一口一個「裴源哥」,聽著就讓人很生氣。
到了學校前面的公交交站牌下,三個人將要分開走的時候,鍾年和裴源才捨得回頭看了一眼一直跟在後面的鐘茗,鍾年說:「姐,裴源哥分到你們班了,以後你們就在一個教室裡上課了。」
鍾茗在心裡說「關我什麼事」,但嘴上卻不得不說:「哦,好,我知道了。」裴源似乎有所察覺地回過頭來看看鐘茗,他笑一笑,那笑容中竟然帶著點挑釁的,鍾茗甚至覺得自己是幻覺眼花了。
等到裴源坐著2路公交車離開,鍾茗和鍾年準備過馬路的時候,鍾茗對鍾年說:「以後你離裴源遠點。」
鍾年有點吃驚,「為什麼?」
鍾茗認真地注意著街道兩邊的車輛,「我今天看到他和幾個混混打架。」
鍾年忍不住為裴源辯解,而且還有點急赤白臉,「那也有可能是那些社會上的混混來找他的麻煩。」
「笨蛋,他要是沒有惹到那些混混,那些混混怎麼可能來找他!」
「可是……」
「沒有什麼可是,記住少跟他來往,……好了,別瞪我,準備過馬路了。」
公交車在綠燈前停了片刻,坐在最後座的裴源回過頭,看到了那一對推著腳踏車慢慢超前行走的姐弟,鍾茗把弟弟讓到馬路的裡側,她身上的白色校服明晃耀眼的像一朵芬芳馥郁的花朵。
裴源低聲自言自語說:「就是她嗎?」當然沒有人回答他,裴源低下頭,從校服口袋裡掏出自己的手機,手機螢幕上顯示了一條未讀簡訊,裴源開啟簡訊,螢幕上出現了一個陌生號碼和一行字跡。
——我知道你是誰!
裴源望了手機螢幕片刻,他微微地皺皺眉頭,直接按下了通話鍵,然後把手機放在耳邊,手機裡不時地傳來嘟嘟的聲響,但就在響了幾聲之後,電話被人結束通話了。
裴源靜靜地看了看手機,他略微思考了一下,然後又迅速地在手機上打下一行字,很快很利落。
——如果你真知道我是誰,就最好少管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