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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 公子腮上胭脂驚父顏 佳人眸中秋水思故人(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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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家的汽車就停在李府的外面,葉平君上了車,虞昶軒便很禮貌地讓葉平君坐了正面,自己坐在了倒座上,正是葉平君的對面,隨手便開了車頂的燈,車廂裡頓時一片雪亮,車開動起來,葉平君側過頭去看著街景,虞昶軒卻只把目光停留在她的身上,這樣面對面地坐著,卻彷彿是對峙僵持一般,都是一言不發。

葉平君覺得虞昶軒那目光灼灼的,她只裝作鎮定的樣子往窗外看著,心口卻是一陣亂跳,不由地攥緊了手裡的一個小手絹,在手指間一圈圈地用力繞著,虞昶軒見她的臉上漸漸地透出紅暈來,那樣靜恬脫俗的美麗,讓他一陣陣地心馳神往。他凝望著她,忽地淡淡笑道:「這金鐲子俗氣的很,真配不上平君妹妹這麼漂亮的一雙手。」

葉平君回過頭來,微笑道:「這話說反了,這金鐲子貴氣,是我配不起它,今天人多不好意思推託,改天我是要把這鐲子退還給李太太的。」

虞昶軒笑道:「還了她也好,戴我這一個吧。」他說著,就拿出一個錦盒來,這錦盒一開啟,裡面擺著一個瑩潤明淨的玉鐲子,透著暖暖的翠綠色,只一眼看去就知道是一個極珍貴的物件。

虞昶軒一句話也不說,拿起鐲子就往葉平君的手上套去,更彷彿是給犯人戴上銬子一樣的快而迅速。葉平君嚇了一跳,就要往下褪鐲子,虞昶軒一伸手攥住她的手,「別褪了,這就是給你的,也只有你配戴它。」

葉平君禁不住發慌,直往外掙手,「我不要這個。」他就笑道:「怕什麼,難道這鐲子還咬你的手麼?」又頓了頓,凝視著平君,那眼眸裡的笑意越發地濃了起來,柔聲道:「葉小姐,說一句實話給你聽,只要你點一個頭,我能給你更多,我保證,你要什麼有什麼。」

那言外之意已經很明顯了,葉平君抬起眼眸來,看著虞昶軒,一雙明亮的眼瞳猶如月下新雪一般,透著清冷之意,「五少,我是貧寒人家的女兒,這樣一個鐲子,我真是沒福氣戴。」

虞昶軒看著她,只微微地笑著,葉平君依然道:「像我們這樣的小百姓,都是記得虞家大恩大義,大家都知道若沒有虞家軍,扶桑人早就打過來了,更別說若不是五少你義薄雲天,只怕我娘也難活命,我這裡也是打心眼裡就敬重著五少的。今兒跟五少這樣說話,並不是我不識抬舉,實在是我福分淺薄,受之不起。」

這一番話說來,竟然是又知禮又謙恭,生生將住了虞昶軒,說了他一個啞口無言。虞昶軒緩緩地放開了她的手,半晌才笑著說了一句,「你這一頂頂高帽子扣過來,都快把我供成仁義道德的聖人了,真難為你這樣聰明。」

他這話音才落,平君已經把鐲子褪下來,交還到了他的手裡,這一交一還之間,那車竟是忽然一個剎車,葉平君猝不及防,身體便直往前倒去,被對面的虞昶軒抱了一個滿懷溫軟,慌得她就往外掙,虞昶軒也不攔,大大方方地讓她退了開去,只對前面的司機淡淡地斥責了一句:「小何,怎麼開車的?!」

那司機就答道:「對不住五少,沒提防前面有個坑。」

葉平君什麼也沒說,只把頭轉了過去,默不作聲地看著車窗外的風景。虞昶軒看她的樣子,竟是已然了卻這一段公案的平靜模樣了,他只笑一笑,那車再行了沒多一會兒,就到了醫院,葉平君下了車,轉眼就見虞昶軒也下了車,葉平君回頭笑道:「我這就到了,不勞五少送了。」

虞昶軒還是下了車,笑道:「你如今又叫我五少了?」

平君道:「剛才酒席間的事情本就是為了湊一個趣,若是現在我還一口一個大哥,可真是不知好歹了。」

虞昶軒定定地凝視著她,眼眸深邃,半晌微微一笑,輕聲道:「叫什麼都好,別人我就不管了,但只要是你叫的,我都願意聽。」

他這話很是含著幾分脈脈的情意,平君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虞昶軒望著她,又道:「平君。」伸手就要來握她的手,平君嚇了一跳,慌地往後一退,他輕聲笑道:「怎麼了?就這樣怕我?」

平君笑道:「倒不是怕,只是一個敬。」

他望了她片刻,忽地也是笑一笑,淡淡道:「哪一個敬,若是相敬如賓的敬,我倒是很願意的。」

平君心亂如麻,臉上彷彿火燒火燎的,額頭上都湧出了細細的汗珠,幸好夜色晦暗,風一陣陣地吹過來,替她遮掩了這一份窘迫,低聲說:「五少,我有男朋友。」

他意味不明地笑,「哦,我知道了。」口氣溫和得像逗小孩子。

她把頭點了一點,算是向他告別,自己轉身順著路邊的小道走了,他一直看著她進了醫院的大門,才坐回到車內,就見車廂的沙發上還擺放著那一個玉鐲子,順手就拿起來,前座的顧瑞同回過頭來,就見虞昶軒望著那鐲子發呆,便笑道:「還是第一次看見五少這麼用心,難道真要娶這位葉小姐當少夫人麼?」

虞昶軒這才回過神來,聞聽了顧瑞同那一句,先是一怔,又滿不在乎地笑了一聲,道:「我們是什麼人家,若讓這樣一個沒身份地位的女子做了虞家的五少夫人,那可真是笑話了,我只不過是想……」他這話也沒往下說,再望了望那玉鐲子,只淡淡地笑一笑道:「不過,她倒是聰明得很。」

這車一路開回了虞氏官邸,顧瑞同便帶了幾名侍從官回侍衛室。虞昶軒舉步要上樓,就見大丫頭秋珞正從餐廳裡走出來,虞昶軒看著她嘴唇上擦著嫣紅的胭脂,很是好看,便笑著走了過去,秋珞笑嘻嘻地把身體一轉,轉到了一旁的大理石屏風後面去,卻對著虞昶軒揚了揚手道:「五少爺,你過來,你過來。」

她這手一招,虞昶軒怎麼可能不過去,當即笑道:「你這促狹鬼,招惹了我就想跑麼?看我怎麼收拾你!」才繞到屏風後面,就覺得面頰上一熱,秋珞舉起兩根手指頭在虞昶軒的面頰上那麼調皮地一按,轉身笑著又跑回到餐廳裡去,虞昶軒眼看著秋珞跑了,就聽得身後傳來一聲:「五哥終於到了,父親剛從政府裡回來,正找你呢。」

虞昶軒一聽得「父親」二字,心中就是一緊,頓時間就什麼興頭都沒有了,回過頭來見六妹琪宣還笑盈盈地揹著手站在那裡,便問道:「父親回來多久了?」

琪宣指指樓上,「你快上去吧,等你一會兒了。」

虞昶軒忙要上樓,就聽得琪宣輕呼:「五哥,你等一下。」她跑上前來拉著昶軒的胳膊,往他的臉上看了一眼,噗哧一笑道:「沒事了,你上去吧。」

虞昶軒上了樓,徑往北面廳走去,就聽到母親的說話聲,心中略松,才走進去,看見父親虞仲權正坐在沙發上喝茶,母親坐在一旁,手裡挽了一串翡翠佛珠,正說著些什麼,他一走進去,虞太太便抬起頭來,只看了虞昶軒一眼,那臉上的笑容立時就凝固了,趕緊說了一句:「昶軒,你先出去。」

虞昶軒一怔,就見父親已經抬起頭來,也只看了他一眼,那一張威嚴的面孔瞬間便似充了血一般紅了起來,顯然是怒到了極點,話也不說,直接抓起了面前一個琺琅彩描金菊瓣茶杯照著虞昶軒的臉就砸了過來,正砸在他的額頭上,怒聲道:「你個混賬東西,臉上抹得那是什麼?!」

虞昶軒把手往臉上一抹,竟然抹出了一手指的紅胭脂來,心中大叫不好,慌就跪下了,虞仲權氣得渾身都打哆嗦,一迭聲地叫人拿家法來,自己也是等不得,抓起一旁架子上的拂塵撣子就要上去狠狠地打,虞太太攔不住,虞昶軒已經連捱了幾下子,他就半真半假地「哎呦」一聲,把旁邊的虞太太心疼得眼淚都流了出來,只抱住了虞仲權,哭著道:「老爺別打了,你下手也沒個輕重,萬一打壞了他,我也不活著了。」

虞仲權火冒三丈,「慈母多敗兒,養了這麼一個畜生東西,整日里吃喝玩樂不務正業,除了丟盡我們虞家的臉面還有何用,乾脆打死了拉倒!」

虞太太看虞仲權發了狠勁,索性鬆了手,自己放聲哭道:「你就往死裡打他罷,可憐我這輩子就三個兒子,明軒、曜軒年紀輕輕的硬是叫你送到戰場上去,全都戰死了,如今就剩下這麼一根獨苗,我也不管了,你乾脆打死了他,左右是斷了你們虞家的根,成就你們虞家的滿門忠烈。」

這幾句話,恰恰是虞仲權的心中之痛,那一念之間,竟是打不下去了,直直地跌坐到沙發上去。二小姐瑾宣早就站在廳外面,也不敢進來,自己的眼眶卻也紅了,她的丈夫匡炳文曾是七戰區的高參,兩年前就戰死在了滇南的戰場上,匡炳文又是個孤兒,瑾宣只能帶著兒子匡澤寧又回了孃家來住,孤兒寡母,悲苦自知。

她這會兒聽著母親哭訴,心裡也是跟著悲痛,還要在心裡提醒著自己不能火上澆油,忙忙地擦乾了自己的淚,看著這邊情形稍緩,忙就叫家僕進去把虞昶軒扶出來,虞太太擦著眼淚跟著出來,一迭聲地要樓下的侍從官去找醫官來,瑾宣跟著忙乎了半天,才走回來,就見老父親孤零零地坐在廳裡,虞仲權看著自己的二女兒走進來,便道:「你五弟怎麼樣了?」

瑾宣道:「也沒什麼大傷,就是有點小破皮。」

虞仲權默了片刻,到底還是心疼這麼一個兒子,長嘆一聲道:「你去我的書房裡拿了櫃子裡的化淤膏給他擦吧。」瑾宣忙應著,轉身去拿化瘀膏,專門送到了虞昶軒的房間裡,還特意說是父親送來的,可見這一番教訓,又是付諸流水了。

虞昶軒其實根本就沒受什麼傷,只不過是額頭上擦破了點皮而已,這會兒躺在短榻上,虞太太就在一旁掉眼淚,大嫂君敏如正忙著指揮下人拿藥端水的,看虞太太眼淚婆娑的樣子,便走上前來勸慰道:「母親別再傷心了,幸好父親也是心疼五弟的,你看這外傷擦擦藥就好了。」

虞太太點點頭,泣道:「我也是命苦,辛辛苦苦地養了他們兄弟三個,如今卻就剩下這麼一個么兒……」她這話才說到這,就見敏如的眼眶也跟著紅了,當年君敏如才嫁到虞家不到兩個月的時間,虞明軒就在川渝守衛戰中犧牲了。

虞太太一想到了這裡,心中疼痛,便向敏如點點頭,嘆道:「我們虞家也是有愧你的,我心中明白。」敏如便道:「都是自家人,說什麼虧欠不虧欠的,倒是五弟這個樣子,何止我們在這裡心疼,還有黛緹呢,您想想五弟和她自小感情就好,她若是知道了,更是不知道要擔心成什麼樣子呢。」

虞太太再點點頭,說了聲「是啊。」就聽得外面傳來踏踏的聲音,正是六妹琪宣跑了進來,一看虞昶軒的模樣,再看母親和大嫂在那裡擦眼抹淚很心疼的樣子,便朗聲道:「母親別哭了,論理五哥就該挨點教訓,那蕭家的蕭北辰也不過才比五哥大個一兩歲,在這政壇上翻雲覆雨是何等本事,你再看看五哥,現在是個什麼樣子!」

虞昶軒聽了這群人在自己面前說了半天無味的話,早煩得不得了,這會兒就瞪了琪宣一眼,怫然道:「你能不能出去,我一看見你就頭痛!」

虞太太見虞昶軒不高興了,也立刻回頭看看自己的小女兒,不輕不重地說了一句,「琪宣,你怎麼動不動就拿那北面的舊式人家來跟咱們這文明家庭比,快安靜會兒吧,沒聽見你五哥說頭疼?還不趕緊出去。」

虞昶軒閉上眼睛,不耐煩地道:「我想要睡一會,這天也晚了,母親也去歇著吧。」虞太太看虞昶軒很是睏倦的樣子,想著別吵他休息,便扯著琪宣和敏如走了出去,出了房門就叮囑著在這邊管事的朱媽道:「好好照顧著五少爺,要是他有什麼不舒服的就趕緊去叫我。」

朱媽忙就點頭應了,琪宣在一旁噘著嘴道:「偏心眼。」虞太太轉過頭來道:「你少說幾句行嗎?這幾天沒事兒別來吵你五哥。」琪宣把頭一轉,道:「誰稀罕他,母親這樣嬌慣,早晚害了五哥!」只扔下那一句,便氣呼呼地跑下樓去了。

葉平君看母親的病一天天地好起來,也不需要再在醫院裡住了,再說這住院費每天就是好多,她便和母親商量著,開些藥回家去調理,於是跟醫生商量著第二天出院。到了第二天就去醫院的會計部算清賬目,竟是花了將近四百多塊錢,葉平君默默地記在了心裡,才從會計部回來,就見病房的外面站著幾個衛戍,都背槍站得筆直。

站在走廊視窗顧瑞同聽到她的腳步聲,緩緩地轉過頭來,望見了葉平君,便向她禮貌地點一點頭。

魁光閣位於西大門前,向來都是熱鬧熙攘的,這一日卻是靜寂了許多,因為魁光閣的門前站著一整排的憲兵,其氣勢自然是驚人的,另有一些虞氏官邸的侍從人員站在包廂外面,面容沉默冷淡。

她走進包廂的時候,顧瑞同就在外面把門關上了,那門關合的聲音讓她的心頓時一緊,就見包廂正中間擺放著一張大桌子,上面擺著各色佳餚,虞昶軒坐在首位上。他剛從校場回來,還穿著帶馬刺的靴子,軍褲,外套倒是脫了,只穿著一件白襯衫,抬頭一看葉平君站在那裡,便笑道:「站在那裡幹什麼?過來坐著。」

葉平君就站著不動,虞昶軒見她不動,笑一笑道:「那好罷,我親自來請你入席。」他說完竟站起來,朝著葉平君走過來,葉平君立刻往前走了幾步,默默地坐在了席間,虞昶軒看她坐下了,笑著拿起一旁的一個空碗,殷勤地給她盛了一碗湯,放在她的面前,道:「這火腿竹筍湯好喝得很,你嚐嚐。」

他便在她身邊坐下,眸子黑的猶如曜石一般,就見她穿著一件藕色裙子,小小的立領,領子上繡著精緻的雕花,襯得頸項潔白柔美,他總覺得那樣美的頸項,如果能再戴上一串明珠,定是再完美不過了。

他望著她,溫和地笑道:「我聽說你母親要出院了,特意來接你們。」

葉平君道:「不敢勞煩五少,我母親就在樓下等著我,跟五少說完了話,我就和母親回去了。」

虞昶軒微笑著道:「就別回你們那個大雜院了,那裡哪是人住的地方,我特意為你和你母親新置了一個地方,乾乾淨淨的小四合院,你喜不喜歡啊?我再找幾個人去伺候你和你母親。」

葉平君平靜地道:「這我更不敢了,就連住院的這些費用,我還在想著怎麼還給五少呢。」

虞昶軒便看了看她的眉眼,那英挺的面孔上一片得意的笑意,「若是說還錢的話就太見外了,葉小姐是個聰明人,又何必硬要裝糊塗,難道還不清楚我對你的這片心麼?」

葉平君抬起一雙明澈的眸子看著虞昶軒,清清楚楚地回答道:「五少,我男朋友江學廷就要回國了。」

虞昶軒居然不置一詞地笑一笑,竟就拿過一旁的洋酒來斟了一杯,才喝了一口,葉平君就道:「五少,若是你沒什麼事兒,我要回去……」這一句話還沒有說完,就見虞昶軒放下酒杯,抬起自己的手掌聞了一下,淡然自若地道:「真糟糕,居然還有些血腥味,竟然洗不掉了。」

他說完,轉過頭來對葉平君溫聲道:「剛在校場裡開了一槍,挺好的一匹千里駒,我也很喜歡,只可惜馴服不了,還留著它有何用!」

葉平君看看他烏黑的眼睛,那一張清秀的面孔依然是平靜的神情,只道:「萬物都有各自的緣法,它命中註定不該是你的,你就是要了它的命,它也不是你的!到頭來白費心思,不過是一場空而已。」

虞昶軒笑了一聲,「你這話倒是有些道理,早聽得你這一句,興許那匹馬還能活著,只可惜我偏偏是個不講道理的,天生就有個不聽人勸的毛病。」

葉平君便低頭從口袋裡拿出一把錢來,連同幾個銀元一起都放在桌子上,道:「你替我母親支付了醫藥費,這裡有些錢,我先還你這些,剩下的容我慢慢想辦法罷,我總會還清的。」她又轉過頭去看看外面,道:「我母親還在樓下等我,我該下去了,不然她要擔心的。」她就要站起來,虞昶軒把酒杯往桌面上一擱,淡淡道:「坐著。」

那一句話不輕不重,卻壓迫力十足,葉平君看看虞昶軒,見他那臉色很是不好看,她便微微笑道:「我倒突然想起一句話來,是五少曾經對我說的。」虞昶軒見她這一笑,他便也笑起來,輕聲道:「是麼?那我真高興,原來我對你說的話,你都好好地記得。」

平君就笑道:「五少那一句話說得很有道理,是我一時糊塗去捉兩隻蝴蝶,五少當時就說,那明明是一對梁山伯與祝英臺,你怎麼就偏要去捉,拆散了人家比翼雙飛的好夢?如今想來,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

虞昶軒臉上的笑容便就無聲地隱沒了,只是看著她,目光透出一種幽深的冷意來,「你還真是記得清楚!」

他那目光看得平君的心都不禁地一顫,一剎那緊張得手指都發緊,卻還是要硬挺著說下去,「五少,我們這樣小家庭的女孩子,只想著相夫教子,做個賢妻良母,清清白白的過這一輩子,別的再沒有了,就請你高抬貴手,放我走罷!」

他定定地看著她,她的面容依然極平靜的,只是略略地將頭垂下去,雪白的面頰一側散著些烏黑的小碎髮,下頷是極柔和的弧度,柔軟的嘴唇瑩潤嬌豔,他的喉嚨忽然有些發緊,渴了一樣的感覺,下意識地抓起那一杯酒,猛灌了自己一口,沉聲說道:「那個姓江的到底有什麼好?!」

平君清清楚楚地回答:「他能給我一個堂堂正正的名分。」

她即使不抬頭,也能感覺到他灼灼的目光,她點到為止,不敢再說多,站起來就往門外走,雙腿卻禁不住地發軟,心跳得飛快,從桌前到門邊的那短短幾步,竟那樣遠,但總算走到了。

她推門出去的時候聽到身後「啪」的一聲,是他砸了一個酒杯。

她連頭都不敢回,就那麼走了。

眼看著初夏的陽光化成燦爛的金色,照著西大門的街面,街道一側是一棵高聳的銀杏,翠綠的扇子葉片在風中亂飛,虞昶軒只站在明亮的窗前,看著葉平君扶著葉母一步步地朝前走,她略低著頭小心翼翼地扶著母親,那烏黑的頭髮便散落在風中,千絲萬縷的,便好似把人心都給纏住了。

虞昶軒慢慢地轉過身來,靠在窗前,從煙盒裡拿出一根菸來抽,一旁的衛戍走過來給他點了煙,那白色的煙霧升騰起來,直將他的眉眼都給遮蔽了,一旁的顧瑞同看他的臉色很是難看,便走上前一步來,勸道:「五少,容屬下多一句嘴,那陶家姐妹和君黛緹小姐都是一等一的人物,你又何必為葉小姐此等小戶人家的女子費這些心思。」

虞昶軒那臉卻是陰沉沉的,只把手裡的煙往地上一扔,一腳踩了上去,轉頭看見旁邊的小櫃子,抬起那穿著牛皮軍靴的腳就踹了過去,那小櫃子應聲倒地,擺放在上面的一盞茶壺落在地上,摔了個粉身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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