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如此……」星諾不再說話,用修長的手指拿起乳白色的咖啡杯,啜飲了一口香濃的咖啡,烏黑的長髮隨著從視窗吹進的風輕輕地飄動著。
小優坐在對面,吃著各種蛋糕,她開心得像個孩子。星諾從來不知道吃這些東西居然可以讓一個人這麼快樂,他本不想去看小優,以免讓她覺得尷尬,可是小優的樣子確實太——
太引人注意了。
她笑眯眯地吃著黃桃布丁,粉嫩的面頰邊不時露出甜甜的笑窩,從沒有人吃東西可以吃到這麼開心的地步,晶瑩剔透的黃桃布丁在銀勺裡輕輕地晃動著,彷彿帶著橙色的太陽光芒。
汪……
小白狗從門縫邊擠了進來,一溜煙地跑到小優的腳邊大搖自己的尾巴,一臉可憐兮兮的饞相,它似乎很喜歡和小優搶東西吃。
小優低下頭,看到了小白狗,想了一下之後說道:「哦,原來你也餓了,給你吃一口我最喜歡的黃桃布丁吧!」
小優把黃桃布丁舀到一個小盤子裡,抬頭看著星諾,可愛地笑道:「這隻小白狗叫什麼名字?」
星諾看了一眼正在小優腳邊撒歡的小白狗,說道:「它是凱貝斯的孩子,我還沒有給它取名字。」
「哦。」小優從椅子上站起來,把小盤子放在了小白狗的面前,伸出手來在小白狗軟軟暖暖的背上輕撫,唇角勾勒出甜甜的笑意。
「你真的好可憐哦,你的主人都嫌棄你,不願意給你取名字呢。」
星諾聽她蹲在那裡嘀嘀咕咕,卻不置可否,只是靜靜地喝著自己的咖啡,小優的注意力還在小白狗的身上。
「原來你也喜歡吃布丁啊!你長得圓圓滾滾的,就像一個布丁哦,乾脆叫你布丁好了!」
星諾淡淡地看了小優一眼。
「布丁布丁……」小優重複著唸叨著,忙於吃布丁的小布丁彷彿是聽懂了,居然抬起頭來衝著小優汪了一聲,接著還飛快地搖起自己雪白的尾巴來。
噹噹噹……
門外忽然響起了謹慎的敲門聲,一個女聲從門外傳了進來。
「殿下,南大人來了。」
小優已經習慣了他們奇怪的稱呼,她轉頭去看星諾,星諾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淡然說道:「讓他進來。」
小優忽然一陣緊張,四處張望著想要找一個最不引人注意的角落,但是,靳楚南的腳步聲已經到了房間的門外。
門開了——
星諾轉過頭,看到了靳楚南,淡紫色的眼眸中泛出淡淡的光芒,接著便一言不發地別過頭,抬頭看向城堡外的火紅夕陽,倨傲的面孔上帶著一抹漠然。
靳楚南走上前去,對著星諾躬身行禮,唇角帶著微微的笑意:「殿下——」
「這個時候你好像不應該出現在這裡。」星諾依舊看著天邊的夕陽,聲音中帶著一抹嘲意,「南大人,請你放心吧,我不會再逃出去了!」
「殿下您誤會了。」靳楚南不溫不火,依舊從容地微笑著,「我是來抓一隻到處亂跑、總是讓人不得安寧的小老鼠。」
小優拼命地低下頭。
這時,靳楚南轉向了南茉優,愜意地一笑:「那隻小老鼠,在我那佔足了便宜就想跑,如果被我抓到的話,我絕對不會讓她好過的。」
果然是超級惡劣的人——
小優氣憤地蹙起秀氣的眉宇,瞪著靳楚南:「靳楚南,我才不是老鼠!」
「我有說過你是老鼠嗎?」
靳楚南微眯起眼睛,眼眸深處卻有著隱藏不住的笑意:「不過如果你堅持這麼認為,我很樂意遵從你的想法!一隻佔了便宜就想跑的老鼠!」
「你……」
南茉優張口結舌了好半天,最後恨恨地說道:「我才沒有佔你的便宜——」
「沒有嗎?那讓我們好好想一想……」靳楚南做思索狀,走近南茉優,「昨天晚上是誰一頭栽進我的懷裡睡得像頭豬一樣,我又是把誰一路抱回了家,然後某人還在我的衣服上留下口水作為報答——」
留下口水——
小優的臉頓時變得通紅,窘迫得恨不得馬上找一個地洞鑽進去,是的,她承認自己的睡相難看點沒錯,但是,靳楚南需要這麼直白地把它說出來嗎?這樣子那個人會……
南茉優下意識地側頭去看桌對面的星諾,卻發現他仍舊淡漠地喝著自己的咖啡,絲毫沒有注意自己和靳楚南之間的談話,挺直的背影透出孤傲的氣息。
小優一陣發愣,直到靳楚南的聲音在她的耳邊再次響起,帶著刻意的分量。
「南茉優,跟我走吧!我已經安排好了你的住處,現在就送你去。」
小優倏地瞠圓了雙目,像看一個外星人一樣看著靳楚南:「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啊?!你安排了住處和我有什麼關係?!我才不要你送我到什麼地方去,我南茉優就是無家可歸也不要你的憐憫!」
「這些還是等到出去再說吧!」靳楚南不由分說地拉起南茉優的手,想要帶她出去,他不能讓小優和星諾在一起太久,因為這個傻傻的女孩似乎有了喜歡星諾的意思,也許這一點,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吧!
喜歡星諾會有什麼樣的後果,要承受什麼樣的痛苦,這一點,單純的小優,是絕對無法想象的,所以,他一定要阻止這樣的情感產生。
4
「靳楚南——」小優皺著眉頭想拼命甩開他的手,「我說過,我無家可歸與你無關,用不著你……」
她奮力地與靳楚南的大手展開拉鋸戰,沒有任何緣由,只是不想在星諾的面前讓自己這麼丟臉。
「如果無家可歸的話就住在這裡吧!」
當星諾淡淡的聲音傳來的時候,不僅靳楚南愣住了,就連小優也在那一剎那停止了掙扎,呆呆地望著突然開口的星諾。
他剛才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這裡不是有很多的空房間嗎?」星諾放下咖啡杯站起來,眼眸中凝著紫色的光芒,他隨意地說道,「讓莫尼收拾一間出來,你可以暫時住在這裡。」
「……」小優還在發愣。
靳楚南的眉頭忽然蹙起,聲音清晰無比:「不可以!」
他的語氣極度堅決,堅決得讓星諾眼底深處出現了一抹抗拒的光芒,星諾的眼神倏地冷漠,頎長的身軀頓時散發出驕傲的氣勢。
「說出你的理由!」
「如果我想得沒錯……」靳楚南不卑不亢地說道,「殿下應該是想用這種方式來感謝南茉優上一次幫助殿下逃出城堡的事情,對嗎?」
星諾淡冷地望著他,下巴緊繃:「是又怎樣?!」
「面對一個可以幫助殿下逃離城堡的南茉優,我身為這個城堡的守護者,怎麼可能讓她太接近殿下?!殿下不要忘了,您私自離開城堡,已經觸犯了王太后立下的條例——」
「啪——」
桌子上的骨瓷咖啡杯被星諾掀翻在地,烏黑的長髮在瞬間散亂,眼眸也在一剎那間迸發出憤怒的光芒。他冷冷地怒視著靳楚南,而靳楚南就在咖啡杯落地的那一刻,單膝跪下——
「殿下——」
古怪沉寂的氣氛。
小優震驚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她無法理清眼前所發生的一切,靳楚南和星諾到底是什麼關係?星諾是什麼人?!而靳楚南又是什麼人?!
這個城堡——到底有著怎樣的秘密?!
即將逝去的夕陽把最後一縷光芒灑進這個房間,給房間中的三個人蒙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芒。
咔——
房門忽然被推開,莫尼有點慌張地走了進來,看到了房間裡的情況,馬上明白這又是一場在他預料之中的衝突。
「殿下……」莫尼連忙走近星諾,想要勸阻他,但是他看到了星諾眼眸中的紫色光芒在漸漸暗淡,憤怒在一點點地消逝,留下的是無與倫比的高貴和冷然。
「靳楚南……」星諾冷看著他,一字一頓很清楚地說道,「我就要她住在這裡,你聽清楚了沒有?這個人,我留定了!」
小優吃驚地望著星諾,她緊張得似乎可以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
「……」靳楚南一言不發,幽黑的眼眸中有著冷靜的光芒,嘴唇淡淡地抿起。
「我還是回去好了。」小優實在不願看到事態再嚴重下去,她努力地笑笑,「反正我已經吃了很多的好東西,已經很飽啦!我要去找我的同學,真的不用麻煩你們了!」
她拖起一旁的箱子轉身欲走,但是,星諾的聲音簡單而堅決地傳來:「站住!」
莫尼有點手足無措:「殿下,您……」
「南茉優可以留在城堡裡。」靳楚南終於開口,他抬起頭來,眼眸中出現一絲若有若無的淡然笑意,「但是,她的住處由我來安排,確切地說,是她的一切,都由我來安排!」
這算是——最大的讓步了。
莫尼適時地走到了星諾的身邊,低聲說道:「殿下,箭術師父到了,正在前庭恭候著殿下,這邊的事情,我們就交給南大人處理吧!」
星諾淡紫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冷然的光芒,似乎已經不用再說些什麼了,他走向房間的門,開啟房門走了出去。
星諾沒有再看小優一眼。
房間裡安靜了下來,小優無聲地站立著,一種異樣的感覺一點點地襲上她的心頭,讓她的心莫名地變得很酸很酸,她抽抽鼻子,似乎聞到了難過的氣息。
「南茉優……」
低低的聲音不期然地在小優的耳邊飄過,小優倏地抬起頭,忘了房間裡還有一個人——靳楚南。
他不知何時站在了小優的面前,低下頭望著小優通透無瑕的眼眸,無奈地嘆了口氣。
「南茉優,你真的很能給我惹麻煩。」
「……」小優不明所以地瞪著靳楚南,但是,靳楚南忽然伸出手來把她的眼睛擋住,小優的眼前頓時一片黑暗。
「喂……」南茉優本能地閉上了眼睛。
他感到南茉優長長的睫毛在自己手心中無聲地划動,那種划動,帶給他的心一種莫名的顫動。
這個女孩,到底有著什麼樣的魔力,居然讓他一次比一次牽掛,一次比一次想要靠近。
「別再用這種眼神瞪人了。」靳楚南低聲說道,「南茉優,你這個單純的傻瓜,我該拿你怎麼辦才好?!」
5
她真的是在做夢——
直到躺在軟軟的床上,小優還不相信自己已經住在這個城堡裡了,住在曾經自己必須翻牆才能夠進入的地方。
如果靜雅學姐知道的話,不知道她出現怎樣的表情。
小優躺在床上睜著大大的眼睛望著頭頂上美麗的天花板,感覺自己的大腦還是暈暈的,她轉過頭,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輕輕地嘆了口氣。
她終於不用四處流浪了。
這時,放在桌子上的手機忽然嘩嘩作響起來,小優條件反射地從床上迅速坐起來,抓起手機,剛剛按下接聽鍵,就聽到手機的另一端傳來餘碧心的大呼小叫。
「小優,數學老師限你三天做完的那套題,你做得怎麼樣了?明天老師就要檢查了,我可是很好心地幫你把後面的都做好了,那前面的題呢?」
「啊……」小優像個洩了氣的皮球一般,聲音猶如蚊子叫,「我……一道題也沒有做……」
「南茉優——」
電話的另一端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獅吼,小優忙把手機遠遠拿開,才避免了耳聾的危險,然後她把手機握在手裡,以最快的速度跑出房間。
她的皮箱還在樓下,當然也包括那本習題冊。
惡補!她已經決定了惡補,相對於面對數學老師那張撲克牌臉,她情願一夜都不睡覺來做完這套題。
侍女們吃驚地看著小優把那套習題從皮箱裡翻出來,接著再跑到大廳一角的桌子上伏案飛快地寫了起來。
侍女怔愣了片刻,似乎是很快習慣了小優,彼此相對笑了一下,轉身悄悄地走了出去,並順手把大廳的門關上,頓時溫暖的大廳裡便只剩下小優的筆尖在白紙上滑動的刷刷聲。
時間一點點地過去,時針指向了十二點,夜深了……
小優寫字的速度漸漸地慢了下來,睏倦已經把她重重包圍,她用手支住自己的頭,頭卻在不知不覺地下滑著,一點一點的彷彿像小雞啄米一般。
啪——
她手中的鋼筆落在了桌面上,緊接著,已經完全睡去了的小優,身子開始迅速地向下倒,頭朝著桌面狠狠地撞去,其衝力足以在她光潔的腦門上留下一個青色的記號了。
但——就在這時,一隻溫暖的大手在她的頭撞向桌面的剎那間扶住了她的額頭,避免了她額頭與桌面即將進行的親密「熱吻」。
他把小優低垂的頭扶了起來。
額頭上突然傳來的溫暖讓小優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睛,她似乎看到了一雙深邃幽黑的眼眸,就彷彿是做夢一般,眼眸的深處帶著微微的笑意。
「我還是第一次知道你是這麼用功。」靳楚南的聲音在小優的耳邊響起,帶著清爽的笑意,他的手一直託著小優的額頭,而小優分外大的眼眸,此刻正充滿了迷茫的光芒。
靳楚南以為她醒了,他隨即拿開了自己的手,但是,就在他的手剛剛從小優的額頭上拿開的時候,小優的頭卻開始以最快的速度下降——
咣——
一聲巨響。
南茉優直直地撞上了硬硬的桌面,撞擊的聲音大得出奇,毫不含糊。靳楚南明顯地被震了一下,他幾乎是帶著不可思議的目光看著居然還在熟睡的南茉優,唇角的笑容在一點點地擴大,連幽黑的眼眸中都洋溢著溫暖的笑意。
他的目光移到了桌旁的一本習題冊上,看到習題冊的扉頁上寫著一行很醒目的字,奇大無比——
如果星期一不把這些題做完,你就死定了。
留言的下面寫著「餘碧心」幾個大字。
靳楚南翻開習題集,看了看南茉優剛剛做過的還有那些沒有做完的習題,他英氣的眉頭微微地一蹙,帶點憐憫地望了一眼還在夢中的南茉優。
把這些題做成這個樣子,而且還有幾十頁沒有做,看來她真的要死定了。
小優還在睡夢之中,睡得很香,這幾天發生在她身上的事情實在是太多太雜,都已經把她完全累暈了,這個時候,任誰也不捨得再把她叫醒吧!
靳楚南脫下自己的外套,蓋在了小優的身上,自己拿起掉落在一旁的鋼筆,坐在了小優的身旁,聚精會神地寫了起來。
那一晚,大廳裡的燈一直都沒有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