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在他面前靜悄悄地飄落,天地之間,除了晶瑩的白色,再沒有第二種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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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之後,在宇南市帝垣醫院長長的走廊上,凌未希提著書包快步地走著,她依舊穿著杏仁色的校服,高高束起的烏黑長髮,所不同的是,此刻,在她的懷裡捧著一大束純白的百合花。
純淨的百合花更襯得她的面容細緻白皙,黑色的瞳眸彷彿是最通透珍貴的水晶,此刻正充盈著燦亮的光芒。
「你好!」
她捧著百合花,對每一個從自己身邊經過的人微笑著打招呼,那些醫生和護士也微笑著回應她,每一個人的眼底都有著對這個女孩真摯的喜愛。
未希一口氣跑上了三樓,在一間病房前停下了腳步。她望著那扇房門,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讓臉上的表情更加幸福,讓唇邊的笑容更加的燦爛。把自己的一切都準備好之後,伸手推開了房門——
「哥,我來了。」
未希清亮的聲音在寂靜的病房響起,她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充滿朝氣和期待,儘管她知道,在這個病房裡,根本就不會有人回應她。
乾淨明亮的病房。
一個二十多歲的男子無聲地躺在病床上,他的眼睛靜靜地閉合著,和未希十分神似的面孔上帶著寧靜的光芒,那是一種蒼白脆弱的寧靜……
透明的液體順著輸液管一點一點流入他的身體,在病床的一側,一直襬放在那裡的心電儀發出單調的嘀嘀聲。
八年來只有這種聲音在證明著他還活著。
未希的鼻子忽然一酸,手指情不自禁地抓緊了手中的百合花和書包,另一隻手卻使勁捏住了自己的鼻子,唇角努力地向上揚起,作出笑的模樣。
「未希不許哭,否則哥哥會生氣的,加油!」
她走到病床前,放下手中的百合花,拉過一邊的椅子坐下來,望著躺在病床上的哥哥,看著他沉睡的面孔,很努力很努力地一笑。
「凌亞希,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
「今天是你二十五歲的生日哦,我的哥哥亞希今天二十五歲了,以前無論家裡多麼窮,」未希握住哥哥的手,唇角依然帶著笑容,「媽媽都要給我們過生日的,還記得嗎?」
「……」病房裡只有心電儀嘀嗒嘀嗒的聲音在回應著未希。
「你還真是一個差勁的哥哥呢。」
未希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臉上,感受著他手心的溫度,嘟著嘴抱怨著說道:「你知不知道你睡了多久啊?你錯過了好多好多的事情,為了照顧你,我都快累死了……」
「……」
「還有呢,我今年要參加升學考試了,我考帝垣好不好?姍妮說,要是我好好努力一定沒有問題的,但是我還是覺得信心不足,大家都對我的期望好高……」
「……」
窗外的夕陽無聲地照射在這間病房裡。
窗臺上,有著薄薄的積雪,一隻小鳥落下來,收起自己的翅膀,彷彿是有點好奇地歪著頭看著病房裡的情形。
病房裡,桌子上的百合花清香怡人。
女孩微笑著坐在病床前,喋喋不休地說著什麼,而躺在病床上的那個人,卻一動不動,雙眸無聲地閉合著,面孔蒼白如百合。
「對了,昨天班裡來了一個很奇怪的轉校生,他都不理人的,」未希認真地為凌亞希把被角掖好,「不過我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就覺得他好可憐,就好像被很痛苦很痛苦的事情纏住了一樣,和小藝她們給我講述的完全不一樣呢」
儘管躺著的人依然在沉睡,這麼多年來一直都沒有回答過她。
未希卻依舊微笑著說個不停,她是要把她遇到的所有事情都講給哥哥聽,因為在這個世界上,她唯一剩下的親人就是躺在這裡的哥哥——凌亞希。
陽光在病房乾淨的地面上如水一般緩緩地流動著……
過了好久好久……
一個頎長的身影靜靜地佇立在房門處。
噹噹噹……
一隻修長的手輕輕地敲動了半敞開的病房門,敲門的聲響讓未希抬起頭看過去,當看清敲門的人時,她的唇角輕輕地揚起,精緻的小臉上出現了尊敬與信任的笑容。
「明翰哥哥。」
就好像是一道溫柔的光芒……
駱明翰穿著白色的醫師服站在病房的門前,他修長而英氣的眉毛下,一雙清澈溫和的眼睛裡帶著睿智與淡定的光芒,神態一如往常閒適安然。
駱明翰的笑容,從寧靜的面容直透到眼底,如同從樹葉中篩落的光芒……他望著未希,優哉地靠在病房的門板上,俊美的臉上充滿溫暖的笑意。
「凌未希,你什麼時候學會逃課了?」
安靜的醫院休息室裡飄出咖啡嫋嫋的香氣。
駱明翰坐在休息椅上,正在不疾不徐地啜飲著一杯香濃的咖啡,清澈的眼眸中帶著淡淡的寵溺,看著坐在自己對面的凌未希。
「老師說,下午的任務就是把這些作業全部做完,」此刻的未希正伏在桌子上奮筆疾書,努力完成老師佈置的任務,她邊寫邊說道,「雖然在學校裡有老師指導,可是我還是想到這裡來,因為這樣就可以照顧我哥哥了。」
駱明翰微笑。
咖啡的霧氣在他眼前瀰漫著,他深邃的眼眸中帶著溫柔的光彩,「珊妮對我說,你想考帝垣大學?」
「嗯,」未希點頭,但馬上又自嘲地笑了笑,「我知道我有點痴心妄想,可是成為帝垣的學生不僅僅是我自己的夢想,也是為了完成我哥哥的夢想……」
「以你的成績上帝垣並不是痴心妄想,」駱明翰把咖啡杯放下,靠在椅子上,十指交握,淡定地笑道,「只要在這半年裡不放棄的努力,我保證你一點問題都沒有。」
「真的嗎?」
未希喜出望外,眼中帶著亮晶晶的光芒,能得到帝垣大學醫科系最傑出的學生駱明翰的肯定,這大概是所有人都夢寐以求的事情了。
「這麼多年來,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駱明翰點頭,笑容中帶著安定人心的力量,「如果珊妮能像你這麼用功,我就不用為她頭痛了。」
未希不好意思地笑笑,低下頭繼續做卷子,柔軟的唇角輕輕上揚,眼睛依舊亮亮的,充滿了積極向上的活力。
她做的很認真,長長的眼睫毛一動也不動,握在手中的筆一刻不停地寫著,所以她就不會發現,駱明翰並沒有看手中的病例資料。
他一直都在看她。
看她認真的樣子,看她白皙的面孔,看她亮晶晶的眼睛,看著好像永遠都不會在她的臉上消失的微笑。
駱明翰的唇角一直都是暖暖的笑容,直到護士敲響了休息室的門,禮貌地說道:「駱醫師,院長叫您過去一趟。」
未希還在埋頭做題,因為太聚精會神所以並沒有發覺站起身來的駱明翰已經走到她的身邊,直到他伸出溫暖的手扶住了她的額頭,讓她離書本的距離遠一些。
未希才注意到駱明翰已經站在自己的面前。
他微笑,眼中有著清澈的光芒,「凌未希,請不要在一個醫師面前做出這麼不愛護眼睛的行為,你讓我怎麼看得下去?」
未希仰頭看著他,不好意思地一笑,「對不起,我保證以後不會了。」
明翰放開自己的手,唇角依然是溫煦的笑意,白色的醫師服一塵不染,更加襯托出了他整個人的修長優雅。
他的一舉一動都彷彿是帶著陽光的。
「我去一下院長室,等下回來。」
「好的。」
未希笑著對駱明翰擺手,看著他走出休息室,再次轉過頭來認真地做題,白皙的面孔上帶著專注的神情。
等駱明翰回到休息室的時候,未希剛剛離開。
她已經照料了哥哥,也已經完成了老師交待的任務,而在晚上七點之前,她必須要趕到果飲店裡打工。
駱明翰走到窗前的時候,望見了樓下的未希。
未希穿著杏仁色的衣服,那是聖林高中漂亮搶眼的冬季制服,她還圍著厚厚的白圍巾,在細細的小雪中不緊不慢地走著。
晶瑩的雪花無聲地飄落在她烏黑的長髮上,漸漸地,她纖細的身影融入一片晶瑩透明的色彩之中。
駱明翰站在三樓的窗前,望著她漸漸消失的背影,眼眸中無聲地泛上一層溫柔依戀的光芒。
手指停留在透明的玻璃上,他唇角如陽光般和煦的笑容,一直都沒有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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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點左右的時候,未希在果飲店的打工也就結束了。
雪已經停了,街面上有著厚厚的積雪,即便是這個時候,馬路上依然有著許多來來往往的行人以及出來擺攤的小販,空氣中混雜著各種食物的甜香。
果飲店和未希的家相距並不是很遠,所以未希根本就不用害怕或者是著急,她不緊不慢地走著,懷裡捧著一個大大的紙袋,裡面裝的永遠都是果飲店老闆大方的饋贈,各種各樣的水果。
街邊的路燈發出柔柔的光芒。
因為馬上就要到自己住的小區了,所以這段路上人少了一些,未希的腳步開始加快,而此時,就在她走過一個休息長椅的時候,她的腳步忽然停住了。
彷彿是有某種感應一樣!
未希轉過頭來,有點吃驚地望著那個覆蓋了一層薄薄的積雪的長椅。
長椅上歪靠著一個人,路燈柔柔地灑在他的身上,英氣的眉宇,直挺的鼻樑,蒼白的面孔透出孩子氣般冷漠倔強的味道,嘴唇帶著倨傲的線條緊緊地抿起。
望著那個人,未希的眼中透出吃驚的光芒來。
賀千洵……
居然……又是他……
他是不是把這條休息椅當成是他的家啊!
未希遲疑地走近賀千洵,眉頭馬上皺了起來,她再次聞到了刺鼻的酒氣,他居然又喝了好多的酒醉倒在這裡。
「賀千洵……」未希推了推他,想要把他喚醒,「快點醒醒,不可以在這種地方睡覺的,會被凍死的……喂——」
「賀千洵——」
她推不醒他。
賀千洵不像是睡的很沉的樣子,倒像是完全被酒精給麻痺了,所以無論未希怎麼叫,他都沒有能力睜開眼睛。
馬路上的人越來越少,偶爾經過的一兩個都用奇怪的眼神看著長椅前的他們。
然而,摸遍他的口袋,居然都沒有找到他的手機!
沒有辦法了……
未希嘆了口氣,決定打電話報警,她又不知道他住在什麼地方,又沒有辦法把他喚醒,只好找警察來辦了。
但是面對早就因為電量過低而自動關機的手機,未希瞪著眼睛真的沒有辦法了,她嘆了口氣,在把手機重新放回口袋裡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了賀千洵的手。
未希的心中一緊,臉上馬上出現了驚慌的表情。
賀千洵的手冷得像冰一樣,早就沒有溫度了。不止這樣,他的臉也早就雪白一片了,好像溫度從他的體內一點點地流失了……
要趕快把他帶到溫暖的地方才行。
好像真的沒有第二種辦法了,未希咬咬嘴唇,把賀千洵的一隻手搭在自己的肩頭,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把他從休息椅上拽了起來……
未希把賀千洵帶到了自己的家中。
賀千洵自始至終都沒有清醒,一直到未希將他放在床上,又用厚厚的被子蓋住了她冰冷的身體,他都沒有從酒精的迷醉中醒過來。
他就好像是一個僵硬的木偶,沒有感情,沒有知覺,英挺的面孔依舊雪白一片,
未希把他安置好以後,關上了臥房的燈,回到了客廳裡。開啟臺燈,拿出自己的功課,開始預習一下明天的課程。
檯燈柔和的光芒很快籠罩了她,客廳裡只有她沙沙寫字的聲音,簡樸的小屋此刻溫暖寧靜如一片海洋。
這是她的世界。
但是在半小時之後,臥房裡忽然傳來一陣撕裂人心的顫抖驚喊讓未希吃驚地抬起頭來,朝臥房看去。
「不——」
「不是我——」
是賀千洵痛苦的低喊聲,一如他在長椅上做惡夢時未希所聽到的,含著相同的絕望與掙扎,以及等待救贖的無望。
未希放下手中的書本站起身,快步走向臥房,在推開臥房門的時候隨手開啟了燈。
臥房裡的黑暗被突然而至的光芒一掃而光。是賀千洵,躺在床上的他眼眸閉的死死的,帥氣的面孔上雪白的驚人,雙手攥成拳頭,此刻正陷溺在噩夢中痛苦地掙扎著!??「不,我不是故意的……」賀千洵失去血色的唇不斷逸出破碎的噫語,面孔泛出脆弱的顏色,像個就要被捨棄的孩子般無助。??
「求求你原諒我……求求你……」
他痛苦得彷彿馬上就要窒息。
未希快步走到賀千洵床邊,伸出手來使勁推他,用比他更大的聲音喊道:「賀千洵——」
「喂,賀千洵,快點醒醒……」
可是無論未希怎麼努力,她的聲音似乎根本傳不進賀千洵的耳裡,他依然被夢魘苦苦地糾纏著,呼吸紊亂而急促。
賀千洵無法睜開眼睛,他死命地攥緊拳頭,一直到手指深深地嵌入手心中,紅色的血絲滲入了指甲中……
沒有血色的唇片中發出痛苦的幾乎破碎的呻吟聲……
那是夢魘,痛苦絕望的夢魘啊,是他無論用盡什麼樣的方式麻醉自己,都不可能掙脫的夢魘啊!
是隻要一閉上眼睛,就會出現的噩夢啊!
……
眼前一片雪白的世界,漫無邊際的白,而他卻置身一片黑色之中,一個身影在白色的世界飛快地跑著,他似乎聽到了那個人的聲音,也看到了他臉上的笑容,快樂明亮的笑容,燦爛的直透到眼底。
那人的笑容,宛若最美麗的花朵綻放……
那人從他的面前跑過,然後,就是一個殘忍尖銳聲音響起,瞬間,他看到那人的身影好似斷了線的風箏,在他的眼前飛起……
那人的身體在他眼前飛起,然後……像是一片白色的雪花……又無聲地落下……
時間彷彿是定格了……
紅色的光芒剎那間鋪滿了這片白色的世界……紛亂的聲音在他的耳邊此起彼伏的響起……他驚恐地想要避開這一切,可是好像有無數宛如惡魔般的雙手揪住了他,撕扯著他,讓他無法逃避……
他看著那人倒在白色的光芒中,鮮紅的血不斷地從那個人的身體裡流出來,溫熱的鮮血在他的眼前瀰漫著,生命在他的眼前緩緩流逝著……
鮮血淹沒了他的雙腿……如同無數可怕的藤蔓在他的眼前瘋狂地蔓延著,世界彷彿都被那一片恐怖的殷紅瀰漫了……
似乎有人在呼喊!
可是他要逃!逃開這一切,逃開這場可怕的血色世界!
紅色還在蔓延著,如同潰堤的河,觸目驚心地在他的記憶裡蔓延著……無聲地流淌著……
……
模糊中……
好像有一雙手拉住了他,那是很溫暖很溫暖的一雙手,觸到他冰冷的手臂上,帶來的竟是滾燙的灼熱感……
他的大腦刺痛的幾乎要爆炸了,而眼前紅色如霧般可怕的夢魘還在控制著他,他掙脫不開,痛苦已經牽制住了他的咽喉。
他痛苦得快要窒息了。
完全沒有任何意識的,他的手本能的伸出,似乎是要尋求某種可以救贖自己的力量,他想要抓住任何可以抓住的東西,擺脫可怕的夢魘。
毫無預警的。
沉浸在惡夢之中的賀千洵忽然伸出手來,未希猝不及防,被他用很大的力道攬到懷裡,她的額頭猛地撞到了他的胸膛,根本來不及呼痛,她的第一個反應就是掙脫賀千洵的懷抱,但是,才剛剛一動,她立刻就被更大的力道箍住,緊緊鎖在他的懷裡,連呼吸都變得困難了。
「賀……賀千洵……」
未希在賀千洵的懷裡費勁地抬起頭來,她的一隻手被賀千洵握的緊緊的,毫不剋制的力道幾乎可以把她的手骨捏碎。
「賀……」
她仰起頭想要用自己最大的聲音喊醒他,但是就在她剛剛張開嘴的時候,一滴溫熱的液體忽然落在了她的面頰上。
未希怔住。
是眼淚,溫熱的帶著苦澀味道的眼淚……
未希驚愕地望著在自己身邊的賀千洵,她被箍在他的懷裡一動不能動,卻能看到他的眼淚,一滴滴地滾落下來……
他居然流淚了!
沒有被惡夢糾纏的痛苦掙扎,他只是在睡夢中痛苦地流淚,如同山一般沉重的絕望化成眼淚落下來……
滾燙的,猶如潰堤的潮水一般的眼淚……
未希不再掙扎,也忘記了手上傳來的疼痛,她屏住呼吸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看著那些眼淚紛紛揚揚地落下。
「對不起……」他的面孔依舊蒼白,眼眸死死地閉合,瘋狂地顫抖著,痛楚愧疚的聲音從他的唇邊傳出,帶著淚水的苦澀。
彷彿是忘了他們兩人之間過於親密的距離,未希呆呆地看著他,一動不動。
他根本就不像方怡所說的那樣凶神惡煞,此刻的他,脆弱得就像是一個無助的孩子一般可憐,只能儘可能地抓住身邊的一切,以為那樣就可以讓自己安全一點
她的心,在剎那間變得很軟很軟。
清冷的月光無聲地照進潔淨的臥房。
房間裡流淌著水一般的寧靜,未希靜靜地瞅著已經安然睡去的賀千洵,她烏黑的眼珠彷彿凝住了,透出琉璃般閃亮的光彩來。
她的手,被賀千洵緊緊地握在手裡。
早上九點左右的時候,賀千洵從睡夢中醒過來了。最初睜開眼睛的時候,他的瞳眸是空洞沒有焦距的。
過了好久好久,他的意識才漸漸清明,眼前陌生的一切馬上躍入他的眼簾,賀千洵從床上坐起來,發呆地看著這一切。
這是什麼地方?
他的大腦空白一片,居然什麼都記不起來了。
賀千洵伸出纖長的手指用力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胃部傳來的隱隱疼痛提醒他昨天晚上自己又喝了太多的酒,但是酒醉之後的他是怎麼來到這裡的呢?
倏地。
彷彿是意識到什麼,他緊按住自己太陽穴的手指忽然停住,眼中出現不敢置信的光芒。
他居然……睡著了……
一直以來整夜整夜糾纏他的噩夢,那些出現在他夢中哪怕他把自己灌醉都無法擺脫的可怕幻象,那些讓他無法入睡,即便入睡也會很快驚醒過來的一切。
第一次——消失了。
他居然還可以沉沉地睡一個晚上,恍惚間,心底緩緩地流動的竟不在是恐懼而是一種溫暖的水流,他睡得如此的踏實心安。
就像是一個奇蹟——
賀千洵從床上支撐著站起來,走出臥室,他看到了一個整潔乾淨的客廳,客廳裡靜悄悄的,沒有一點聲音。
客廳的茶几上,擺著一張紙條,用鉛筆小心翼翼地壓住,他走過去,拿起紙條,幾行纖細的小字便落入他的眼中。
賀千洵同學:
廚房裡有做好的飯菜,知道你喝了很多的酒胃肯定會不舒服,所以做了一些醬湯給你喝。
從這裡到學校可以坐305路公交車,如果你想要叫計程車的話,到學校最多15元錢,不要被司機大叔騙了。
離開的時候麻煩你幫我把門鎖好,謝謝。^o^
沒有署名——
這個人居然還知道自己的名字——
賀千洵的眉頭無聲地蹙起,手指還緊緊地捏著字條。
他抬起頭來,看著客廳裡的每一個角落,希望能夠找到一點點蛛絲馬跡可以讓他想出這裡的主人到底是誰!
整潔簡單的小客廳,沒有任何的異樣,陽光在透明的玻璃上閃著燦爛的光芒,賀千洵忽然感到一陣目眩。
賀千洵的嘴唇無聲地抿緊,瞳眸中帶著幽暗的光芒,他放棄了尋找房子主人的想法,轉身朝著房門走去。
房門旁,有一扇小小的窗戶,透明的玻璃在陽光下晶瑩剔透,一隻藍色的風車斜斜地插在窗旁。
賀千洵朝著風車的方向淡淡瞥了一眼。
陽光從玻璃外透進來,藍色風車無聲地立在那裡,燦爛的光芒在風車上流轉著,不經意地看過去,似乎可以感覺到風車在輕輕地轉動。
他收回自己的目光,並沒有放慢自己的腳步,很快地走了出去。
嘭——
房門被用力的關上,並鎖得緊緊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