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你的邂逅,是上天賜予我最大的恩惠,感謝你,在我最絕望痛苦的時候,如天使一般降臨,以上帝的名義,赦免我的罪。
晚上。
當賀千洵從沉睡中醒來的時候,眼前是一片溫暖輕柔的光線,身上蓋的是柔軟潔白的被子。
他疑惑,朝四周看去。
乾乾淨淨的房間,潔白的牆邊,一個大櫃子上擺滿了各種各樣的藥品,他剛想抬手,卻有一種麻麻痛痛的感覺傳來。
賀千洵低下頭。
尖細的針頭已經刺入了他的血管之中,透明的藥液緩緩地輸入他的血管裡。
門被輕輕地推開。
賀千洵茫然地抬頭望去。
凌未希端著一碗冒著香氣的熱粥走進來,那碗粥很燙,也盛的很滿,所以她雙手端碗,一直很仔細地低頭看著手中的熱粥,一步步地朝前挪。
好不容易走進房間來,她一側身將粥碗放在了門旁的一個小桌子上,急忙將自己被粥碗燙得很難受的雙手舉起來捏住耳朵,嘴裡還在唸叨著。
「好燙啊!」
小時候,她的哥哥教過她。
當手指被燙到的時候,只要用手指捏住耳朵,就會舒服涼快很多呢。
認真地放好粥碗。
凌未希一邊捏著自己的耳朵一邊轉過頭來,看向賀千洵的方向。
她發現賀千洵已經醒來了,馬上放下自己的雙手,欣喜的笑意染上眉梢,「太好了,賀千洵同學,你終於醒了。」
她的笑容,輕透無暇,宛如清晨的泉水,清澈見底。
賀千洵不由地愣了一下。
但很快,他便從剎那間的失神中醒過來,低聲問了一句,「這是什麼地方?」
「這裡是學校的醫務室。」
未希說道,「賀千洵同學你突然就暈倒了,還好醫務室裡的老師還在,他們說你是神經性胃痛發作,就先給你輸了液。」
賀千洵轉頭,看到了外面黑黑的夜色。
「你一直都在這裡照顧我?」
「嗯,因為大家都放學了,我總不能把你扔到這裡不管啊!剛才我借用校工伯伯的廚房幫你煮了粥,你先喝一點吧,一會還要吃藥的。」
她轉身又小心翼翼地把粥碗端到賀千洵身旁的小櫃子上,然後用小勺將碗裡的粥搖了搖,好讓粥快一點涼下來。
少頃。
好像已經涼的可以了,未希將已經不燙的粥連同托盤一起端到了賀千洵的面前,將小勺放在他的手裡。
她微笑,「好了,可以吃了。」
一碗精心熬製的粥,香濃的味道在千洵的鼻間瀰漫著。
很暖很暖的香氣。
賀千洵怔了片刻。
未希輕笑,「賀千洵同學,你光這樣看,是吃不到粥的。」
賀千洵回過神來。
他終於拿起那小湯勺,緩慢地吃下那一碗粥,很好吃的一碗粥,粥粒入口即化,她真的很用心地在熬。
胃部那彷彿被利刃瞬間貫穿的刺痛感早已經消失了。
未希很開心地看著賀千洵把一碗粥都給吃光了。
她把已經空了的粥碗接過來。
「你可以再睡一會,」未希將碗放回桌面上,看到他依然蒼白的面孔,「我已經和校工伯伯說好了,他不會鎖校門的。」
賀千洵看著未希,目光中有著一抹異樣的神情,「剛才……我昏睡的時候,你一直都陪在這裡嗎?」
「是啊!」
未希抬起頭來看了看輸液管,又伸出手來認真地除錯了一下藥液的流動速度,「因為保健室的老師說最好有人能夠留下來照顧你,所以我就留下來了。想給你家裡打電話,又不知道電話號碼。」
「那麼,又是你?」他忽然出聲。
「呃……」未希疑惑地看他。
「好像每一次,只要你在我的身邊,我就會睡得很安心,」他半靠在病床上,眼中是一片複雜的光芒,「你一定不敢相信,很多年來,幾乎每一次入睡,我都會做非常可怕的噩夢,這麼多年都沒有辦法擺脫那種痛苦。」
未希認真地聽他說話。
她還清楚地記得,他被噩夢糾纏的樣子,像個脆弱的孩子一樣在夢中痛哭。
賀千洵側過頭,靜靜地看著凌未希,她的瞳仁烏黑清亮,就好像全然沒有沾染上這世界塵埃的黑珍珠一般。
胸中忽然滿盈著莫名的情緒。
千洵的左手一動,似乎想要捂住自己的胸口,但他卻忘了手背上還扎著針,這一牽動,只覺得一陣麻痛隱隱傳來,凌未希慌忙去看他的手。
「賀千洵同學,別亂動!」
她低頭去檢視,然而,當未希的目光觸到他的左手臂時,腦海裡似乎有一道閃電刷地閃過,耳膜更是「轟」的一聲,彷彿被定在那裡,動不了了。
輕薄的衣袖不知何時捲了起來,此刻在賀千洵的左手臂上,竟出現了一道醜陋恐怖的疤痕,彷彿是被刀片毫不留情地切過,割碎了血肉和血管,殘忍的令人心悸。
未希的心一陣發顫,眼眸中充滿了震驚。
賀千洵似乎感知到了她的目光,他默不作聲地用衣袖蓋住了左手腕上的傷疤,臉上淡然無波。
「覺得……可怕嗎?」靜寂的房間裡,賀千洵的聲音緩緩響起,他沒有看未希,唇角卻顯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意。
「那是在許多年前,我對自己的懲罰!也算是……贖罪吧!」
贖罪?
未希震驚的目光又充滿了迷惑不解,「你曾經……做錯過事情嗎?」
「是啊!」
賀千洵的眼中出現了一片黯然的落寞,「其實……我曾經……害過一個人……」
「那是我一輩子都無法逃避的痛苦……」賀千洵的目光帶著深不見底的沉痛,「我把他害得太慘了,就像是一個劊子手一樣,在那時候,我覺得,只有我死了才能……贖罪,才能……讓上天寬恕我的罪孽……」
他的聲音低沉暗啞,彷彿那是他的心,在多年撕心裂肺的折磨中苦苦掙扎的心發出的聲音。
一個沒有發自靈魂深處悔痛與絕望的人是不會有這樣痛入骨髓的聲音的。
未希無聲地看著他——
明亮的房間裡。
賀千洵沉默地看著自己的正前方,嘴唇抿得很緊,俊帥的面容依舊蒼白,眼底深處隱含著一抹微不可察的失落……
自己這樣的人,就算是被那種噩夢糾纏一輩子,也是罪有應得吧!
他的唇角勾出一抹苦笑。
是自己內心深處太絕望了,所以無論什麼樣的事情,只要可以換得一時的心安,他都會去做。就像是一個得了絕症的人,哪怕看到一點點地希望都會讓他奮不顧身地去抓住。
「賀千洵同學……」
耳邊忽然響起一個聲音,帶著溫暖和柔和,彷彿是彩色玻璃窗上天使吟唱的天籟,就在那麼一刻,出其不意地沁入他的心裡。
他轉過頭,一直垂下來的左手指在不經意間輕顫。
眼前好似有一片純白的聖潔光芒,凌未希站在光芒之中,她的肌膚白皙得恍若透明,唇角帶著花瓣一般純淨美麗的笑容,眼眸澄澈一如夕陽下金色溫暖的海洋。
她在賀千洵的面前,伸出自己的手,將柔軟的小手輕輕地放在賀千洵的頭上,清澈的眼眸中帶著天使般的微笑。
「賀千洵同學,我以上帝的名義,赦免你的罪!」
心在剎那間如被重物擊中般震顫——
恍若清泉般清澈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面對微笑著的未希,賀千洵漆黑的眼眸中突然閃過一片失措的光芒,好似一個孩子突然得到期待已久的玩具,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怎樣表達自己的感情一樣。
未希的眼中有著清澈的笑容,「以前,每當我做錯事的時候,哥哥都用這種方式來原諒我呢。哥哥說,只要我們在心中虔誠的為自己做錯的事情懺悔,上帝就一定可以聽到,一定會赦免我們!」
時間彷彿是在那一刻停止了。
賀千洵側著頭,他一動不動地凝望著未希的笑容。
慢慢地。
失措的光芒在他眼中退去,取而代之的竟是一抹晶亮的光芒,彷彿是剛剛熄滅的蠟燭被點燃了一般瑩亮。
凌未希……
保健室外,漆黑的夜空不知何時下起了大雪,雪花紛飛,雪精靈無聲地落在房間透明的玻璃上,靜靜地望著房內的兩個人。
明亮的房間裡。
未希一動不動地坐著,甚至連呼吸都是輕輕的。因為在她面前,面色還有些蒼白的賀千洵居然再次睡著了。他似乎真的很累很累,漆黑的眼睫毛垂下來,蒼白的面孔上帶著寧靜的表情。
在睡夢中,他緊緊握住了未希的手。
沒有苦苦糾纏的即便用酒精麻醉自己也無法擺脫的噩夢,沒有痛苦的囈語,沒有絕望的眼淚。
他睡得好香好香,如同脆弱的孩子終於找到安全的天堂,香甜的沉睡會讓人覺得此時此刻吵醒他是一種罪惡。
未希努力坐直,儘管自己真的很累,卻還是努力堅持著,而此時,再度沉睡的賀千洵忽然在睡夢中喃喃地說了一句話。
「……雪……融化後……會變成什麼?」
未希有點吃驚地去看賀千洵,發現他並沒有醒來,那只是一句夢話,她莞爾一笑,目光轉向了玻璃窗外如櫻花瓣般紛紛揚揚飄落的大雪……
「賀千洵……」
靜寂的房間裡響起未希柔和的聲音,就像是天使的微笑般溫暖。在不知不覺間,如清雅的香氣沁入心中最柔軟的地方。
「你要好好的記住哦!雪融化以後啊……會變成希望……會變成我們每一個人心中最期盼的希望……」
賀千洵還在寧靜的睡夢中……
未希轉頭看著他沉睡的樣子,看著他英挺的面孔散發出的平和光芒,心裡竟彷彿有一股清泉緩緩流過……
那是一種很溫暖很安靜的感覺。
她突然很想,一直這樣守著他。
大雪紛飛的世界裡依稀有著雪精靈微笑的聲音,玻璃窗外,無數的雪花帶著透明的光芒,紛紛揚揚地落下……
大雪又下了一天一夜之後,終於停了下來,天地間一片雪白。樹木的枝幹被厚厚的積雪墜得彎了下來,天氣卻很晴朗,澄澈的天空猶如寧靜的海面。
校工正在清掃著大雪之後的操場。
高三a班的上午第三節課,是體育課,因為大雪的緣故,所以體育課改在室內體育館。做完準備活動之後,體育老師就安排女生打排球,男生去打籃球。
「未希,加油!」
「未希,加油———」
「凌未希,好棒————」
排球場上,運動神經超好的凌未希總能及時將球救起,或者是給對方極具殺傷力的一擊,讓自己隊的分數迅速上升,坐在看臺上的方怡和沙小藝更是拼了命地給未希加油。
「未希好棒啊!」
沙小藝眼睛亮亮的,一眨不眨地看著排球場上的未希,「我們能夠和未希做好朋友,想想都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哈哈……」
「對啊!對啊!」方怡興奮得不行,「要是珊妮回來了就好了,未希和珊妮一聯手,肯定早就贏了這場比賽了!」
「那個女生就是凌未希嗎?」
籃球場下的休息椅上,幾個並不是高三a班的學生正坐在那裡,饒有趣味的看著排球場上的情況。
那是幾個男生,穿著聖林的校服,過往的學生看到坐在最中間的一個男生時,總是要恭敬地笑一下才敢走開,因為大家都知道,那個人的名字叫做陳子桐,是聖林校長的兒子,平日裡在學校裡就囂張跋扈,只要他看不順眼的人都會被他手下人整的很慘。
此刻,陳子桐正斜坐在長椅上,看著運動場上的未希,冷笑,「凌未希,就是今年聖林升學的希望之星嗎?」
「對的,老大。」幾個手下人拼命點頭,「我們都已經給您打聽好了,她是個孤兒,有一個哥哥,可惜是個植物人。兩年前以總分數第一名考進了聖林,所以學校免除了她的學費。」
「那就讓她做我的新女朋友吧!」
陳子桐傲慢地說道:「要不是我爸爸免了她的學費,她也沒資格來上學。給我當女朋友,自然不會虧待她。你們幾個,現在去讓她來見我!」
「可是……」
「長得還真挺漂亮,」陳子桐望著未希,臉上帶著不懷好意的笑,「正適合給我當女朋友!」
「老大,她要是不願意怎麼辦?」
「家裡那麼窮,有什麼不願意的,」陳子桐一臉的不屑,「除非她不想在聖林待了,像她這種沒身份沒背景的人,我看上她是瞧得起她,我自然想怎麼樣她就得……」
陳子桐的話忽然停住。
一個瘦高的男生站在他的面前,那男生略顯蒼白的面孔帶著英挺的帥氣,眼眸漆黑如夜,眼底深處卻含著一簇憤怒的火花,薄薄的唇角冷漠地抿起。
「賀千洵,風陽高中的轉校生,你有事嗎?」
陳子桐微眯起眼,冷傲地看著賀千洵,嘴角牽扯出一抹冷笑,「我不管你在風陽高中有多厲害,但沒事的話別站在我面前,本少爺今天心情好,還不想打人!」
他的語氣帶著囂張的氣焰,一臉的輕視與不屑。
「很可惜,我今天心情很不好!」
賀千洵冷笑,銳氣逼人的面孔上帶著如王者般的傲然,「所以就來警告你,最好不要在別人背後說這些齷齪無恥的話——」
他的話音剛落,右拳已經迅雷不及掩耳般擊出,狠狠地打中了陳子桐的臉,陳子桐猝不及防,直接從長椅上栽了下去,嘴角馬上出現了鮮紅的血跡。
「老大——」
陳子桐的手下一擁而上,爭先恐後地來扶栽倒在地的陳子桐,陳子桐在眾手下的扶持下憤然地怒吼:
「混帳,給我打死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
「打架了——」
「男生那邊打架了————」
當震驚的呼聲在體育館內響起時,未希忽然腳底一滑,眼見排球飛來卻忘了阻擋。排球「砰——」的一聲擊中了她的腦門,眼前頓時一片金星亂冒,差點栽倒在地上,方怡早已經跑過來。
「未希,你沒事吧?」
方怡心疼地看著未希有點泛紅的額頭,未希連連搖頭表示沒事。而男生運動場那邊早已亂成一團,好多人都簇擁上去,所以根本看不清誰在打架,只是可以聽出情況似乎非常嚴重。
然而大家都只是看著,沒人敢走上去拉架,已經有學生去叫保衛處的人了。
「賀千洵和陳子桐動手了!」
沙小藝從圍觀的人群中跑出來,一張臉緊張得通紅,對未希說道:「老天,四五個人對一個——」
「什麼?!賀千洵——」
眼前好像有一道閃電炸開,未希顫抖了一下,手心馬上沁出了冷汗,「怎麼可能是他?!」
未希還未來得及走上前去,校保衛處的人已經到了,迅速衝過去把人群疏散開,把打架的人也拉開。這時,胖胖的教務處主任居然也到了。
人群散開,未希終於看見了裡面的情形,她的心緊張地幾乎要跳出來,清澈的眼眸中含著濃濃的擔憂。
心怦怦地跳著。
但是。
賀千洵似乎並沒有受很重的傷,他依然筆直地站立著,冷漠地看著站在幾步外的陳子桐。陳子桐嘴角還有著紅色的血跡,而在他周圍,躺著那幾個不中用的手下,看樣子都受傷不清。
「賀千洵果然很會打,怪不得是風陽高中的老大呢,」剛剛跑過去看的沙小藝在未希身邊說道:「陳子桐這回栽大了……」
大家都心有餘悸地看著眼前的情景。
胖胖的教務處主任憤慨地說道:「這是怎麼回事?現在是上課時間,打架是違反校紀的,你們都要受到處分!」
教務處主任手舞足蹈,胖臉通紅,看樣子氣的不輕。陳子桐身後的人群噓聲一片,教務處主任馬上跑到陳子桐的身後,大聲地喊著。
「都給我回去,不許圍觀,聽到沒有——」
賀千洵淡漠地冷笑,轉身朝人群之外走去,背影依舊筆直冷漠如冰雕,圍觀的人馬上給他讓開一條路。
陳子桐看著他的背影,忽然冷嘲,「你居然敢為了凌未希跟我作對,膽子真大啊!賀千洵,我記住你了——」
凌未希震驚地捂住嘴巴。
陳子桐一句話,讓籃球場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站立在不遠處的凌未希身上,就連站在未希身邊的沙小藝都吃驚地抬頭看未希。
這次的事情,居然和未希有關啊!
賀千洵停住腳步。
他靜靜地站著,沉默的視線觸到了不遠處的未希,他看到了她緊張震驚的面孔,也看到了她微微攥起的右手。
他的心忽然有一種異樣的感覺劃過,甚至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那種感覺是什麼。只是看到她如此緊張害怕的樣子,他就會覺得很難過。
不願意聽到別人說一點點對她有褻瀆的話語,不願意別的男生用不尊敬的語氣提起她的名字。
「我要凌未希做我的女朋友,礙到你了嗎?!」
當陳子桐輕蔑的語氣從他的身後傳來時,恍若是平地裡一聲炸雷,他的心忽然一顫,漆黑的眼眸中閃過一抹深邃的光芒。
「賀千洵,你憑什麼跟我過不去,難道凌未希先勾引了你……」
勾引啊!!
在所有人意味深長的注視下,未希僵硬地站著,大腦一片空白地看著賀千洵和陳子桐,面紅耳赤,眼淚奪眶欲出。
就在那一刻!
賀千洵面容一暗!
腿忽然朝一邊伸出,一個籃球被他勾到了腳底。他猛地轉過身,一腳將球踢向了幾步之外的陳子桐——
籃球猶如流星般飛出。
陳子桐飛快地朝旁邊閃開,一頭撞倒了一旁的籃球筐,趴在了一堆籃球中,而這一邊,就聽「嘭——」的一聲,一直在陳子桐身後維持秩序的教務處主任後腦則遭到籃球毫不留情地一擊——
哐的一聲巨響。
籃球輕巧地落在地面上,滾了幾米遠之後停了下來,運動場裡終於一點聲音都沒有了。大家都面面相覷,不知如何地朝自己腳下看著。
胖胖的教務處主任手腳呈「大」字形一動不動地趴在了光滑的運動場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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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第一節課的時候。
高三a班的學生都在認真地抄寫數學老師佈置下的題目,此時,教室的門忽然被人推開了。
賀千洵站在教室門口。
大家都抬起頭來看她,包括數學老師也停下了書寫的動作。
賀千洵臉上的傷痕並不是很多,只是額頭上有著一道小小的傷口,但是傷口已經不再流血,似乎沒有什麼大礙。
他並沒有在意周圍人的目光,轉身朝著自己的位置走去,當走到未希的身邊時,未希抬起頭來看著他,眼眸清澈。
賀千洵馬上轉過頭去,不願意看她的眼神,臉上帶著固執冷漠的神情。他走到最後一排,然後坐下來,不理會任何人,趴在桌子上。
他似乎很快就睡著了。
數學老師有點尷尬地輕咳了一聲,用粉筆敲了敲黑板說道:「大家集中精神,我們繼續上課——」
班級裡的學生有點失望地轉過頭來繼續抄題,未希嘆了口氣,再次提筆寫著演算的題目,前坐的沙小藝偷偷轉身說道:
「未希,你還在生氣嗎?」
「……」一片沉默。
「不要生氣了,」沙小藝小聲地安慰她,「賀千洵都幫你出氣了,他還為了你和校園霸王陳子桐動手呢,陳子桐被打得那麼慘,根本就沒有佔到便宜啊!」
嘭——
教室的門忽然被踢開,一聲巨響讓方怡打了個驚顫,全班人都震驚地朝門口看去,卻發現陳子桐站在門口,一身的囂張氣焰,臉上還帶著傷口,卻還在得意洋洋地笑著。
數學老師怔愣地不知如何是好,全班學生看到陳子桐之後,第一個反應就是馬上回頭去看教室裡的賀千洵和凌未希。
賀千洵還是趴在桌上,彷彿是沉浸在夢中,睡得很熟,根本就沒有什麼可以把他吵醒一樣。
午後的陽光靜靜地籠罩著他筆挺孤寂的背脊,烏黑的頭髮泛出玉一般的光彩來。
未希握緊鋼筆,使勁低著頭,她微咬住嘴唇,心裡感覺很害怕。因為這個時候陳子桐的出現對賀千洵和自己來說,根本就是毫無善意的。
但是。
「未希……」身旁的方怡發出微小的緊張聲音,好像有什麼哽住了她的喉嚨,未希吃驚地轉過頭來,只覺得眼前有一道陰影罩下來。
她的心驟然一緊。
陳子桐站在她的面前,傲慢的面孔上帶著冷冷地笑意,不可一世的樣子彷彿他是主宰一切的神,他望著未希。
「凌未希同學……」
陳子桐伸出手來握住了未希的手,未希打了個激靈,本能地想要縮回自己的手。但是陳子桐並沒有鬆開,眼眸中帶著冷笑。他將一張電影票放在了未希的手裡,然後又把未希的手合上。
「今天晚上,我請你看電影!你可千萬不要遲到哦!」
「對不起,」未希如被毒蛇咬中一般抽回自己的手,把電影票扔在桌子上,緊張地說道:「我……並不喜歡看電影……我……」
「你會喜歡的……」陳子桐冷傲地笑,「好好把握這次機會吧!並不是所有的女生都可以得到這種殊榮的……」
「我不要!我晚上沒有時間!」
「那就對不起了!」陳子桐好似無奈地擺擺手,上來一把抓住了未希的手,「請你現在跟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