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太累了。
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在突然之間壓到了她的身上,不管她是否能夠承受得住!
她明明都已經很努力了,為什麼還得不到好結果呢?!
很委屈……
真的很委屈……
在以前,很小很小的時候,每一次受到了委屈或者是欺負,都可以撲到相依為命的哥哥身邊去哭訴,但是從八年前那一場可怕的事故之後,她就再也沒有那樣的機會了。
八年的時間,她以為自己已經很堅強很勇敢了。其實她還是一個小孩子,什麼都不會處理,什麼都不會做!
她總是做錯事!
未希靜靜地停留在一面透明的櫥窗前。
櫥窗裡,出現她蒼白失神的面色,有些散亂的烏黑頭髮,還有帶著淚痕的雙眸,滾熱的淚珠還不停地滾落下來。
來來往往的人群在她身後走過,沒有人會注意到這個小女孩的難過與悲傷。
全身都乏力極了。
未希緩緩地靠著櫥窗坐下來,用力抱住自己的書包,呆呆地看著眼前的石磚地面一動不動。
那些陌生的人在她的面前來來往往,都跟她沒有任何關係。
……
「未希你說過……雪融化以後會變成希望,所以……我想告訴你一件事……當我遇到未希的那一刻,我相信我看到了我生命中最美麗的希望。」
……
「就因為駱家對你有恩,你就毫無道理地踐踏我對你付出的感情,對於駱家你什麼都可以犧牲是嗎?既然你連駱明翰的親吻都可以接受,那我現在更想知道,你什麼時候把自己賣給駱明翰?!」
……
好難過的感覺……
未希深深地低下頭去,額頭靠在屈起的膝蓋上,縮成小小的一團,止不住地眼淚流到嘴唇裡,又苦又澀。
是不是……做錯了?
明明已經喜歡上了賀千洵,可是隻要是姍妮喜歡的,她就傻傻地退出了,還以為這樣做是對三個人最好的結果!
自己……是不是做錯了?
過了好久好久的時間。
天已經完全黑了。
街道上的行人越來越少,車輛也少了很多,路燈已經亮起,昏黃的燈光下,未希的影子也是小小的一團,就像是個迷路的可憐孩子一樣。
一輛白色的寶馬車在馬路上飛快的駛過,然而,那輛車在開出幾十米之後,忽然一個轉彎重新開了回來。
雪亮的車燈剎那間照亮了這一片微暗的天地。
寶馬車停在路旁。
車門被一隻修長的手推開,與此同時,被路燈照亮的靜寂街道上,傳來了一個緊張急促的聲音。
「未希,你怎麼在這裡?」
很熟悉很熟悉的聲音。
已經在這樣冰冷的夜裡凍了很久的未希茫然地抬起頭來,已經哭到紅腫的眼眸中映出一條頎長的影子來。
駱明翰正朝著她走來。
他穿著一襲白色風衣,簡潔帥氣的款式,純白色的風衣隨著夜風輕輕地搖晃。他徑直走到未希面前,手剛觸到未希的肩頭,就皺起眉頭。
「未希,你在這裡坐了多久?」
她的全身冰涼冰涼的,沒有一點溫度。
駱明翰很快地將自己的風衣脫下來,裹在了未希的身上,風衣很長,竟然可以將抱膝坐在那裡的未希從頭到腳都蓋住。
「未希,你怎麼了?這樣凍著自己會生病的。」
未希從溫暖的風衣裡抬起頭來。
駱明翰皺著眉頭看她。
夜風清冷。
未希的面孔被凍得雪白一片,全身都止不住地哆嗦著,冰冷的眼淚滑落面頰。她抽泣著,凝望著駱明翰,可憐得像個孩童。
「明翰哥哥,我好像真的……做錯事了!」
寶馬車靜靜地停在路邊。
溫暖的車內。
駱明翰將薄毯認真地蓋在了未希的身上,未希縮在柔軟的車座上,無聲地垂著彎彎翹翹的眼睫毛。
車內,暖暖的燈光柔柔地瀉在每一處角落。
「明翰哥哥……」縮在暖暖的薄毯裡,未希始終垂著頭,卻很輕地問出聲來,「我……喜歡上一個人了。」
駱明翰眼中的光芒輕輕地一頓。
未希的面容白皙的近乎於透明,她縮在毯子裡,就像是一個脆弱的琉璃娃娃,隨時都會碎成一片片。
「是不是……逃避自己內心真正的感情,是一件不可原諒的事情呢?」
她的聲音在駱明翰的耳邊輕輕地飄過。
駱明翰沒有說話,他坐在駕駛座上,沉默地透過車窗看著外面的世界,不遠處,閃亮的霓虹燈不停地變幻著顏色。
他的眼眸,也映入了那些光影,時亮時滅。
「看到他微笑的時候,就會覺得很開心;看到他難過的時候,我也會很想流眼淚。儘管他總是發脾氣,不懂得遷就別人,就算是這樣……我也不會生他的氣,可是……即便是真的喜歡上了,又能怎麼樣呢?」
未希的聲音越來越低,駱明翰清楚地聽到了她眼淚滴落的聲音。
明翰眼中的光芒,靜靜沉寂下來。
他早應該知道,她口中的那個他不是自己。
「明明……很喜歡他,可就是不能和他在一起;明明心裡很難過,可還是要把他讓給別人;我真的沒有辦法,我就是一個軟弱的人,一個又無知又膽小的笨蛋,可是……他怎麼可以那樣說我……怎麼可以?」
她深深地埋著頭,閉上眼睛,絕望的眼淚嘩嘩地流下來。
駱明翰輕輕地轉過臉。
他伸出手,猶豫了一下,還是放在了未希的發頂,就像是疼惜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樣。
「未希……」
「明翰哥哥,我真的……很喜歡他!」
駱明翰的心無聲地沉痛起來,他凝望著她,有一種隱忍的深情在他的心中慢慢沉澱下來,最終隱藏。
未希卻未發覺,只是流淚。
「我想把事情做好,可我總是做錯,我還以為……把他讓出去了,只要我一個人難過就可以了,但是……心真的好痛啊!好痛……」
駱明翰的眼中閃過一抹寂寞。
他看著她傷心的樣子,卻還是努力微微地笑笑,修長的手指輕輕地拂過她柔軟的發頂,聲音猶如大哥哥一般和煦寧靜。
「在這個世界上,本來就有很多事情我們沒有辦法左右,有很多的記憶我們沒有辦法忘記,也有很多感情我們沒有辦法去……勉強。」
「……嗯。」她小聲的回應。
「所以,當你感到難過心痛,卻又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的時候,就選擇讓它們……順其自然的發展下去吧,也許……時間會給你解決這一切的最好辦法。」
「時間嗎?」
「是啊,時間。」
靜謐的空間內,駱明翰微笑,他的聲音帶著薄荷般清新的感覺,不知不覺間熨貼了未希慌亂的心。
「其實這個世界上,在特定的時間裡,有一些人出現,是為了給你幸福,而另外一些人的出現,是為了幫你找到那份只屬於你的幸福……」
……
時間一點點地流逝。
暖氣充盈於車內的每一個角落。
駱明翰靜靜地坐在位置上。在他身旁,未希已經縮在暖暖的毯子裡睡去了,他的眼角還有著淚痕沒有拭去。
修長光潔的手指輕輕地落在了未希的眼角,駱明翰仔細地擦去她眼角的淚痕,只覺得她的肌膚涼涼的,在自己的指腹間滑過。
駕駛室內,溫暖的橙黃色燈光照下來。
未希睡得很香很香,所以她不知道駱明翰一直都在凝望著她,她似乎真的很累了,整個人都縮在了毯子下面,烏黑的長髮垂下來,更襯得那張巴掌大的小臉白晰猶如透明的琉璃一般。
空間裡靜得似乎只有她均勻的呼吸聲。
駱明翰終於轉過頭來,他看著車窗的正前方,眼中的落寞卻鋪天蓋地地蔓延開來,彷彿是一場突然而至,卻又化不開的霜雪一般。
方向盤一旁的角落裡,一個精緻的打火機靜靜地躺在那裡。
作為一個外科醫師,駱明翰是不吸菸的,所以這個打火機只能是他大學時的好友楚林訓那個傢伙搭他順風車的時候落下來的。
駱明翰拾起那個打火機,在不知不覺間,已經按了下去。
幽藍的小火苗立刻在他的眼前跳躍起來,在他烏黑的眼眸中映出一片小小的紅光來,很溫暖的顏色。
有時候,只是一小團暖暖的光芒,卻足以讓每一個看到它的人,儲存內心最後的希望和勇氣。
駱明翰靜靜地看著那團光芒。
未希……
如果,我不能成為給你幸福的那個人……
那麼,就讓我成為……幫你找到那份只屬於你的幸福的人吧!
夜晚時分。
賀宅。
賀千洵站在位於二樓的黑色雕花欄杆前,沉默地看著空蕩蕩的樓下大廳,漆黑的雙瞳裡有著一片沉寂的光芒。
整個大宅都空蕩蕩的,很安靜很安靜。
賀千洵轉過身,緩緩地走向了自己的房間,又徑直從自己的房間走向了浴室,俯身在浴缸裡放滿了水。
熱熱的水帶著暖暖的白色霧氣,很快就充盈了整個浴室。
還穿著整整齊齊的衣服,賀千洵直接就躺到了浴缸裡去,溫熱的水瞬間浸透了他的全身,白色的霧氣在他眼前瀰漫著。
他仰面躺到水裡,緩緩地閉上眼睛,只覺得那溫熱的水已經蔓延到了他的面頰,熱熱的溫度一點點地滲進他的肌膚裡去。
真暖啊!
就像是在她身邊一樣……
似乎早已經疲累不堪的意識終於找到了一個支撐點,賀千洵閉著眼睛仰面躺在浴室的溫水裡,他的呼吸慢慢均勻起來。
時間一點點地過去……
水的溫度漸漸下降,變得冰冷,而仰面躺在水中的賀千洵原本平靜蒼白的面孔忽然出現一絲絲痛苦的表情。
他的呼吸急促起來,彷彿隨時都會窒息死掉一般。
……
依舊是那片令人絕望的白色……
這麼多年來痛苦的掙扎,他明明知道自己再次來到了這個可怕的夢境裡,可就是掙不脫,只有奔跑,拼命地奔跑,在茫茫的雪地裡掙命一般的奔跑。
身後是撕心裂肺的哭聲,有人在祈求他,祈求他停下來,祈求他回頭。
他不敢回頭。
因為他知道,身後是鋪天蓋地的血跡,是恐怖的景象,有個人躺在那裡,鮮血不停地從那個人的身體裡噴湧出來……
那些可怕的血跡在瘋狂地追趕著他……如同藤蔓一般狠狠地纏繞著他的雙腳,他跑不掉,掙不脫……
胸口窒息般的疼痛讓他無法呼吸,他只覺得血紅色的世界鋪天蓋地的壓過來,將他徹底淹沒下去……
冰冷的水裡,賀千洵的面孔上的顏色越來越蒼白難看。
他緊閉著雙眼,拼命掙扎著,在無意識間,身體猛地下滑,直接掉入冰冷的水中,在這種窒息般痛苦的刺激下,他終於醒了過來。
從冷冰冰的水裡抬起頭來,賀千洵無力地趴在浴缸的壁沿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著,面容蒼白的可怕。
那是一種絕望的冷,從他的身體內部散發出來,讓他不寒而慄,只覺得自己的整個人都要凍僵了。
而有一種溫暖,他發瘋般地想要抓住的那種溫暖,卻再也不屬於他了。
心中一陣劇痛升騰起來。
賀千洵搖搖晃晃地從浴缸裡站起來,他的衣服已經全都溼透了,不停地朝下滴著水,凝滯的瞳仁裡再也沒有任何光彩,麻木如已經死去一般。
可是,就算是真的死了,也比這樣痛苦要好過得多!
他跌跌撞撞地衝出了浴室。
衝出了賀宅。
夜已經很深了。
因為是初春,所以天氣還是很冷的,地面上,隱隱有著一層薄冰凝結。
白色的寶馬車在寂靜的馬路上疾駛而過,雪亮的車燈瞬間照亮了這一片住宅小區,又很快地停在了路邊。
車內。
未希已經從寧靜的安睡中醒過來了。
她將薄毯摺好放在了一旁,抬起頭對坐在駕駛座上的駱明翰歉意地一笑,「不好意思,明翰哥哥,我居然睡了那麼久的時間。」
已經是凌晨三點多了。
「沒關係,我知道你很累。」
駱明翰點頭,眼中透出和煦的神色來,「不過無論以後再怎麼難過,也不要做對不起自己的事情,知道嗎?」
「嗯,我記得了。」未希乖乖地點頭,自己轉頭推開車門走下去。
駱明翰伸出手將她的書包遞給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情來,「未希,這個星期六你有時間嗎?」
「下午有時間,因為上去要去醫院陪哥哥,」未希接過自己的書包,笑容暖暖的,「明翰哥哥有什麼事嗎?」
「那下午到我家來吧,」駱明翰笑笑,「那天是我生日。」
「好啊!」未希很開心地點頭。
路燈撒下一片橙黃。
未希站在路旁,看著寶馬車開出去,很快消失在街道的盡頭。
她轉過身來,提著書包,快步朝著自己的小房子走去。初春的夜涼涼的,她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果然很冷啊!
她加快了自己的步子。
一直走到房門前,未希拿出鑰匙開啟房門,一室的溫暖撲面而來,未希深深地吸了口氣,走進房子裡去。
門關上了。
房子的拐角處。
一個瘦長的人影在地面上輕輕地晃動著。
賀千洵依在牆壁上,微側著頭,從未希從駱明翰的車內走出來,一直看到她開門走進房間裡去。
他看到她的笑,她的開心,她的快樂。
但是這些,都與他無關!
胸口痛得幾乎要炸裂開來。
賀千洵背靠著冰冷的牆壁,身體卻無力地一點點地滑落下來,他只覺得絕望已經將他重重包圍,他沒有辦法再去抓住什麼了。
他全身都在發抖。
那個可以帶給他溫暖的女孩根本不屬於他!
那些痛苦的記憶,噩夢的糾纏還在他身體裡的每一個角落裡叫囂著。
太冷了……
原本溼淋淋的衣服早已經被這冰冷的夜凍得僵硬起來,烏黑的短髮散落在額際,身體的每一寸肌膚都沒有了溫度,他的面容出現隱隱的青色,全身都在哆嗦著。
靠著牆壁,賀千洵無助地閉上眼睛,蒼白凍僵的嘴唇痛苦地顫抖著,惟有兩行滾燙的眼淚滑落他寒冷的面頰。
「凌未希,我怎麼會讓你這樣踐踏我的感情……」
星期六的上午。
未希將病房內的窗戶推開,清晨的清新空氣很快地透進來,柔柔的光線在整個乾淨的病房內靜靜地灑落。
她轉身將自己剛剛帶來的一盆植物放在了窗臺上,回頭對病床上昏睡的凌亞希可愛地笑笑。
「哥哥,這可是我特意給你買來的哦。」
一盆戀之蔓被她認真小心地放在了白色的窗臺上,成串的心形葉片垂下來,小巧精緻的葉片,就像是一連串的愛心。
陽光柔柔地照在了那一盆戀之蔓上。
凌亞希安和寧靜地躺在病床上,略顯蒼白的面容卻依然俊逸自然,就好像他並不是已經沉睡了整整八年,而是剛剛睡去一樣。
未希走到桌旁,從放在那裡的水盆裡認真地擰出一條幹淨的毛巾來,再走到病床前,俯下身去認真地為凌亞希擦臉。
凌亞希的長睫毛隨著從窗外吹過的風輕輕地拂動著。
未希不禁一笑,「哥,你的眼睫毛比我的還長呢,你長得這麼帥一定會迷倒一堆女生的,所以快一點醒過來吧!」
毛巾在凌亞希的面孔上輕輕地擦過。
「小時候,你給我講的故事裡面可是隻有睡美人的,我還從來都沒有聽說過睡王子的故事呢,」未希依然輕輕地笑笑,「你要是再睡下去,小心變成豬!」
靜靜的房間裡,只有未希說話的聲音。
「你還跟我說過,雪融化以後會變成希望,可是雪都化了,都已經是春天了,為什麼我什麼都看不見?我就知道你就是在哄我……」
凌亞希依然悄無聲息。
她小聲地說著,站起身來把毛巾拿到桌邊的水盆裡洗乾淨,熱熱的水浸在手背上,未希忽然低下頭去,聲音已經哽咽。
「哥,你都不理我。」
清晨的陽光裡。
溫暖的光芒籠罩著房間裡兩個猶如天使般的人身上,未希側過頭去看放在窗臺上的戀之蔓,眼中有著晶瑩的淚花。
到底要等多久……
才能等到……
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那個曾經把她像公主一樣寵愛的哥哥凌亞希,微笑著對她說一句話呢。
可是……
他不理她,他躺在那裡睡了整整八年,就是不理她。
戀之蔓的葉子在清晨的微風中輕輕地晃動著。
未希靜靜地走過去,她望著那些心形的葉片,努力地壓抑著幾乎要奪眶而出的淚水,她終於還是仰起頭來,仰望著一望無際的蔚藍的天空。
天空很藍,猶如一塊透明的藍水晶,偶爾會飄過白色的雲絲,她的眼裡有著寧靜的淚水,順著眼角緩緩地滑下。
身後傳來輕輕的聲響。
未希轉過頭。
駱明翰穿著雪白耀眼的醫師服,他站在凌亞希的病床前,認真地為他除錯著輸液管裡藥液流動的速度。
他與她的目光在半空中交匯。
他看到了她眼中的痛。
駱明翰溫柔地一笑,笑容中包含著很多的鼓勵和支援。
「未希,你要耐心等待,」他微微地笑著,和煦的聲音在寂靜的病房內一點點地漾開來,彷彿是天使的回應。
「在這個世界上,幸福不會遺棄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