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起身來,按熄了書房的燈,未希走向臥室,準備休息了。
明天,就是全國升學考試了。
一定要好好地加油!
靜靜的街道上。
直到那間小房子的燈完全熄滅,賀千洵才緩緩地掉轉目光,看了看被自己一直握在手裡的手機。
他一直都守在這裡。
守護在她的身邊。
手機已經被握得暖暖的,就像是和她說話的時候,他的心中所充盈的感覺一樣。
很溫暖,很幸福。
初夏的夜,空氣中依稀有著甜絲絲的味道。
賀千洵深深地吸了口氣,轉過身,朝著道路的另一頭走去。
走著走著,他忽然緩慢地站住,
道路的盡頭,在那片橙黃色的燈光下。
幾個人影佇立在那裡,他們挑釁地站立著,看著迎面而來的賀千洵,一張張面孔都有著冰冷的笑容。
來者不善!!
賀千洵的瞳孔漸漸地收縮起來。
一個身影從那幾個人的後面走出來,高高瘦瘦,囂張跋扈的面孔,他看著賀千洵,冷酷地笑了笑。
「賀千洵,我們還真是冤家路窄啊!」
賀千洵穩穩地站立著,眼中一片冰冷的不屑。
那個人——
正是聖林高中校長之子,曾經在賀千洵的手指吃過苦頭的——陳子桐!
初夏的天空,蔚藍沒有一片雲彩。
天氣出奇的好。
空氣中帶著花草的清香,撲面而來的微風讓人一陣心曠神怡。
聖林高中全國考試考點的大門前,已經聚集了很多很多的人——考生和考生家長,另外還有維持秩序的學校保安人員。
就快要到進場的時間了。
未希站在學校大門的一旁,她的身邊是那些送考生入場的家長們,只有她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那裡,靜靜地等待著。
她在等賀千洵。
他說過他要來的,因為現在稱為她親人的只有他一個人而已。
已經等了好久好久
叮鈴鈴——
聖林高中的預備鈴響了,馬上就是進場時間了學校的保安已經將大門推開,準備察看準考證然後放考生進場。
氣氛立刻變得壓抑起來。
很多考生走向入口,一臉嚴肅認真的表情。
未希還站在道路的一旁。
她再次抬頭看了看道路的盡頭,卻一直都沒有看到熟悉的身影,只能略微失望低下頭去,看著自己的鞋尖。
他好像沒有來啊!
再稍微站了一會,未希最終放棄。
她眼中的失落鋪天蓋地降臨,默默地嘆了口氣,拿出自己的准考證,轉過身,走向了入口。
可惡的賀千洵!
說會來看著她進場還不出現,他不知道她也會緊張和害怕啊,等到考試完畢之後,她一定要狠狠地教訓他一頓!
她一邊走,一邊在心裡這樣發誓著。
然而。
「未希」
當熟悉的聲音在未希的身後響起時,未希的心一顫,她的眼中頓時出現了一片驚喜的光芒,興奮地轉過頭來。
「千洵!」
賀千洵站在她的身後。
他就像是童話中的王子一樣,穿著黑色的制服,挺拔的身形在清晨的陽光中似乎是發光的,俊美的面孔上有著帥氣的笑容。
他朝著未希,做了一個加油的手勢,笑容俊朗。
「凌未希,你一定會成功的!」
未希興奮地微笑。
從未有過的溫馨甜蜜充盈在她的胸口處,她凝望著他,捏緊手裡的准考證,純淨無瑕的眼眸中滿是燦爛的笑意。
千洵示意了一下考場入口,笑容淡淡的,考場外已經沒有幾個人了,「快點進場吧,一直走進考場,別回頭。」
「啊」
「傻瓜,既然是上考場,當然要一口氣走到底啊!」
撲哧——
未希忍不住一笑,抬眸看他,眼瞳明亮,「好的,我知道了。」
「第一科一定要好好努力。」
未希用力地點頭,再看他一眼,他還是站在原地,淡淡地微笑著,他可愛地莞爾一笑,然後轉身朝著考場的方向跑去。
她真的聽他的話,沒有回頭。
賀千洵看著她漸漸遠去的身影,臉上的笑容卻一點點地凝固了,頎長的身影在清晨的陽光中輕輕地顫動著。
緊繃硬撐的神經一點點地鬆弛下來。
他的面容已經雪白一片。
喉嚨處忽然一陣腥甜湧上來,眼前的視線瞬間模糊一片。
他的身體如斷了線的風箏一般猛烈地一顫,然後失去了最後的支撐,緩緩地朝著地面栽倒下去。
在閉上眼睛之前,她看到了未希朝著入場口走去的身影。
鮮血從嘴角狂湧出來,只覺得黑暗鋪天蓋地地降臨下來,他慢慢地閉上了眼睛,陷入了無意識的深淵之中。
未希
千萬別回頭
一陣清風悠悠地吹來。
就在未希即將踏入考場入口的那一刻,莫名的,她一直捏在手中的准考證忽然被風吹落,猶如白色蝴蝶一樣,從她的指間,飄落
未希怔怔地站住
依舊是那片黑暗。
他似乎又回到了十歲的那一年,小小的孩子,呆呆地站在黑暗之中,惶然地看著伸手不見五指的空間。
隱約之間,似乎有一個人影在他的面前跑過,那個人的手裡拿著什麼東西,他在朝著另一個方向招手,很開心地喊著什麼。
他看著那個人從自己的眼前跑過,她忽然驚恐地睜大眼睛,因為他知道,接下來將要發生什麼了,那無數次在他的噩夢中出現的場景,就要重演了!
他想朝著那個人大聲地喊。
——停下來,快點停下來!!
然而,就在他的聲音哽在喉間,還未發出來的時候,黑暗的世界裡,冥冥之中,忽然傳來一個女孩子哭泣的聲音。
——停下來,快點停下來啊!
——求求你,快點停下來,會死的啊!求求你——
他驚駭地站在原地。
那些聲音,圍繞在她的周圍,有人在哭喊著,他的心被恐懼填滿,他只想逃,逃離這個地方,遠遠地避開
可是
真的逃得開嗎?
賀千洵恢復意識的時候,只覺得頭痛欲裂,渾身都要散掉一般。
每呼吸一下,胸腔就彷彿千針扎一般的疼痛。
他難過得一陣抽氣,模糊之中,只覺得有一隻手按住了他的肩頭,很嚴肅認真的聲音從他的頭頂傳來。
「你暫時還不能亂動。」
「這是什麼地方?」
他在努力地恢復自己的意識。
「是醫院。」按住他的,顯然是一個醫生,「你的外傷很重,還好沒有骨折,不過先不要亂動。」
賀千洵努力地睜開眼睛。
他的眼前一陣白影閃動,是那些圍在他身邊的醫生和護士,正在為他處理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傷口。
果然很疼。
賀千洵微微地抽了口冷氣。
他躺在病床上,身上的傷口因為意識的清明而更加地疼痛起來,只能拼命地想別的事情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這個時候,未希應該已經在考場上開始答卷了吧!
她那麼聰明,一定沒有問題的。
儘管身上依然很疼,他卻側過頭,看著病房裡大大的窗戶,微微地笑笑。
窗戶上,隱隱映出一個人的影子來.
賀千洵的眼瞳一滯!
那一瞬間,猶如一個驚雷在他的眼前炸響,他完全蒙了,全身都已經僵硬了,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正在處理傷口的醫生在瞬間被驚得後退了一步.
因為賀千洵不知從何處得來的力量,他猛地從病床坐起身來,轉過頭去看一個站在病房間角落裡的女孩.
醫生和護士都吃驚地看著滿面怒容的賀千洵.
賀千洵發狠一般地盯著那個女孩,那幾個字彷彿是從他的齒間磨出來一般."凌——未——希!"
凌未希面色蒼白地站在那裡.
她有些無措地抬頭來看了賀千洵一眼,卻在觸到他冰冷的視線之間,很驚惶地低下頭去.
賀千洵死死地盯著她,聲音猶如從胸腔中發出來一般沉悶壓抑:"你怎麼會在這裡?'
未希雙手無措地絞緊:"我"
"你的考試呢?現在應該是你第一科的考試時間"
未希沒有說話.
她咬緊嘴唇,面孔蒼白如百合花,單薄地站在那裡.
賀千洵的呼吸一點點地急促起來,不敢置信地凝望著她.
"你沒有參加考試"
""
"你"
賀千洵只覺得空氣完全凝滯了,他根本就沒有辦法呼吸,只能定定地看著凌未希.
"你真的沒有去考試?"
"我沒有關係的."
未希努力讓自己的聲音柔和起來,她微笑.
"少考一科,只不過是不能上帝坦而已."
""
"而且我也不是很喜歡上帝坦大學的,都說都說那個大學裡,課程很緊,而且學費也是超高的."
這個時候,居然是她在竭盡全力地勸慰他.
害怕他傷心,害怕他難過,害怕他因為這件事情而內疚.
可是.
心中所有的希望在瞬間幻滅了.
賀千洵?然地倒在了病床上,眼中剎那間一片麻木的茫然,猶如瞬間升騰起來的白色霧氣瀰漫在他的眼前.
他躺在那裡,只覺得心中一片絕望和悲哀.
良久.
賀千洵輕輕地閉了閉眼,痛苦的聲音壓得很低很低,心痛欲裂.
"你滾——"
未希的身體輕顫.
她抬起頭來看他,眼中的光芒已經凝固了.
他躺在那裡,一動也不動.
圍在他周圍的醫生和護士都略微有些茫然.
看到賀千洵又躺下,他們剛要動手為賀千洵處理傷口,卻不料賀千洵卻發狠一般再度猛地坐起,猶如負傷的野獸一般憤怒地將所有的針劑都掃到地上——
'聽到沒有!?你給我滾!"
嘩啦啦——
醫生和護士紛紛驚愕地退開.
未希傻呆呆地站立著,看著發瘋似的賀千洵。
賀千洵踉蹌著從床上衝下來,面容蒼白的駭人,眼中的憤怒如火一般的燃燒著,他怒視著凌未希,大聲的吼著。
整個房間都是他的怒氣沖天的咆哮,在每一個人的耳邊炸響。
「看到你這張臉只會讓我感覺到厭煩。你馬上從我面前消失。我再也不要看到你。」
他的暴怒足可以燃燒整個房子。
未希輕咬住嘴唇,低下頭去。
什麼話也沒說。
面對他的震怒,她沉默如被遺棄的木偶,只是默默的轉身,拉開病房的門走了出去。
病房的門關上了。
病房裡少了一個人,以為剛剛的一切,所有的醫生和護士都有些茫然的站立著。
賀千洵急促的喘息著,望著那扇已經合上的門。
那幾乎可以把自己的心給焚燒的痛苦感覺還在他的身體裡瘋狂的衝撞著。
陽光如流水一般在地板上緩緩流動。
他的嘴唇上,最後一抹血色也逝去了,心痛得幾乎要裂開一般,悲傷從他的心底緩緩的湧動出來。
過了好久好久。
他終於動了動,痛苦的仰起頭。
漆黑的眼眸中承載著痛苦的光芒,在陽光的照耀下,那些光芒恍若融化的冰凌,化成兩行滾燙的淚珠,從他的眼眸中滾落······
未希靠在醫院長廊的牆壁上。
她默默地站在那裡,很長久的站立著。
嘴唇輕輕抿著,目光寧靜無波,身形單薄猶如一片秋日裡的落葉。
走廊的前方傳來一陣腳步聲。
外科醫生駱明翰剛剛完成一項手術,持續站立工作了整整六個小時的他眉宇間全都是疲憊的顏色,但是俊逸的面孔依然有著淡淡的光華。
未希站在那裡沒有動。
駱明翰第一眼就看到了凌未希。
他的身體明顯的震了一下,失聲叫道。
「未希——」
生平第一次,他懷疑自己的眼睛所看到的!
這個時間,正是全國升學考試第一課得開考時間,他居然在醫院看到了應該在考場上的凌未希!
未希轉過頭看到了駱明翰。
恍若沒有注意到駱明翰失神驚怔的樣子,她朝著駱明翰,輕輕的笑了笑,笑容中透出蒼白的味道。
「明翰哥哥。」
駱明翰只覺得眼前的世界在莫名其妙地晃動著,他怔然地看著她蒼白的面容:「現在這個時間,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
未希卻還在笑,很努力的笑。
「不小心耽誤了考試,所以……沒有來得及考第一科。」
駱明翰地眼眸在瞬間黯淡。
「未希……」
「沒……沒有關係的,」未希抬起眼眸笑了笑,笑容溫和極了,「明翰哥哥不用為我擔心,只不過是……上不了帝恆而已,反正我也不是……很想上帝恒大學。」
她說的在輕鬆不過了。
駱明翰只覺得心似乎被狠狠的剜了一道。
未希一笑,笑容水一般的澄清。
她終於從駱明翰身邊走過,緩緩的走向了走廊的另一頭,烏黑的長髮在她的身後,輕輕地晃動著。
駱明翰一個人僵硬地站在原地。
長長的走廊裡。
未希一步步走著,她的面容依然寧靜,帶著淡淡的純白色光芒,眼瞳中帶著無限溫和的光。
她的樣子,簡直和平常沒有什麼兩樣。
她就這樣安靜地,與一位華貴的夫人擦肩而過。
那位華貴的夫人竟然停下腳步來。
她轉過頭看向從自己身邊走過的凌未希,瞳孔微微收縮,秀雅的面容忽然出現了一抹高傲冷漠的表情來。
「凌未希。」
未希轉過頭。
賀夫人用冷冷的目光將她從頭到腳,目光犀利無比:「千洵受傷的事情,是不是與你有關?!」
未希垂下眼眸。
「果然是你!」
賀夫人認定了這件事情,神情冰冷。
「千洵是我唯一的孩子,我不會讓給任何人傷害她,凌未希,從今以後不許你再靠近千洵!」
她鄒著眉頭看著未希,把未希看成是讓賀千洵不得安寧的罪魁禍首。
面對賀夫人的怒氣。
未希微微地低下頭,向她禮貌地鞠了以躬,聲音寧靜得近乎於飄忽:「是的,我知道了。」
賀夫人怔住。
她本來還以為自己會遭到拒絕的,卻沒想到未希居然就這樣輕而易舉地答應了。
這也太不正常了。
賀夫人忽然盯緊未希,眼神更加銳利:「凌未希,你到底想要做什麼?你從一開始接觸千洵就有自己的目的對不對?!」
未希微微錯愕。
她不明白賀夫人怎麼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你一開始接觸千洵,就是為了讓他喜歡上你,然後你就可以折磨她了,是不是?!」
賀夫人的眼眸中有著近乎於執拗的偏執。
「你利用千洵的執著,以為這樣就可以操控他」
「賀夫人」
未希終於打斷他的自我想象,口氣溫和。
「我雖然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可是我和千洵已經結束了,是他自己說的,他再也不想見到我了。」
「什麼?」
賀夫人一怔,目光中仍充滿了懷疑。
未希不再想說什麼。
她轉過身,繼續朝著長廊的盡頭走去,很快地走下了樓梯。
賀夫人依然看著他的背影。
她的目光中滿是驚疑,看著那個女孩消失的方向,只覺得手心裡竟然莫名其妙地攥出細細的冷汗來。
她真的無法看出
這個女孩是否還記得那件事情?
為什麼?在經歷了這麼多年之後,千洵居然會遇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