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之蔓的守望,守望最真摯浪漫的誓言。那一刻,我相信,今生今世,再沒有一張笑靨會比眼前這個女孩子的微笑更加純淨無瑕。
一個月後。
全國升學考試在結束後的這段時間內開始陸續放榜。
每年的這個時候,正是有人歡喜有人憂的時間,但無論考上了什麼樣的大學,都意味著要告別青澀天真的高中生時代了。
聖林學園高三年級的畢業典禮在放榜日舉行。
乾淨整潔的病房內。
未希穿好杏仁色的學生制服,再整理了一下制服的裙角,認真而細緻,這是她最後一次穿聖林高中的制服了呢。
在畢業典禮結束之後,她在也不是高中生了啊!
未希戀戀不捨地摸了摸制服,轉過頭來對著躺在病床上的凌亞希明亮地一笑:「哥,我穿這個制服是不是特別的漂亮啊?」
「」
「真可惜,今天之後就不能再穿了呢。」未希惋惜地鄒了鄒鼻子,只是眼中還是亮亮的笑意,「不過以後就是大學生了,應該會比高中生自在一些啊!」
「不過我還有一個好長的假期可以玩呢,哥哥,我就用這個假期好好陪你哦!」
靜靜的房間裡,她一個人就這樣不知疲倦地說著,即便知道沒有人會回答她,但是她已經習慣了。
說著說著,她為我地轉過頭去。
窗臺上,那一小盆戀之蔓沐浴在陽光中,已經長大了很多,心形的葉片垂下來,一片片地疊加著,鬱鬱蔥蔥。
未希眼中的光芒輕輕地顫了顫。
一抹黯然染上她的瞳孔,她轉過頭來,沉默著,手指輕輕地在裙襬上摩挲著。
就像是已經從她的世界裡完全消失了,也彷彿是他從未來過一樣,他親口說再也不要見到她,從此後兩人再也沒有關係!
形同陌路!
原來到了最後,她還是隻有哥哥而已。
走到桌邊,拿起書包,未希轉頭看了看還在沉睡的凌亞希。
她微微側頭,淺淺的笑開。
「哥,今天我初中畢業了。」
聖林高中高三年級的畢業典禮在大禮堂舉行。
高昂的校歌傳遍校園的每一個角落,校園裡,到處都可以看見相擁而泣的高三年級學生,當然歡笑之聲也是不絕於耳。
未希一個人站在四樓禮堂大廳的大榜前,仰著頭看著上面的每一個字。
她的目光,落在了一個學校的名字上,哪個學校是——帝恒大學,而帝恒大學的名牌下面,寫著一個人的名字。
駱珊妮。
她是聖林高中這一次這次唯一一個考上帝恆的學生。
未希輕輕的笑了笑,眼中有這平靜無波的光芒,純淨的面容依然柔美安靜。
譁——
有人推門走進去。
未希回過頭去,她看到了駱珊妮捧著大大的百合花束出現在門口,她的唇角依然是一片清澈的笑容。
「珊妮。」
珊妮從考試完畢就出國去玩了,這還是她們最近以來的第一次見面!
駱珊妮顯然沒有想到會看到未希,她怔了半晌,卻又慌亂地掉轉目光,決定裝作沒有看見未希。
未希還是微微地笑著,「珊妮,恭喜你考上了帝垣。」
她知道珊妮不願意和自己說話,就直接低下頭去,烏黑的長髮遮擋住他的面頰,握緊書包,朝著門外走去。
珊妮咬緊嘴唇,站在那裡。
她把自己的目光掉轉回那張大榜上,若有若無地看著。而此時,未希已經走到了她的身邊,與她擦過。
珊妮忽然震驚地睜大眼睛,「你怎麼會」
未希停下腳步。
駱珊妮定定地看著那張大榜,她懷疑自己看到了幻象,看到了這個世界上最不可能的事情。
大榜上,掛在凌未希名字上面的那個大學名稱是——港北護士學院!
怎麼會
怎麼會是遙遠港北市最不起眼的一個三流專科學校?!
「帝垣呢?為什麼你不考帝垣?」駱珊妮什麼也顧不得了,轉過頭來看著未希。臉上竟然有著難過的表情,「這是怎麼回事?凌未希,你為什麼沒有考帝垣?」
「因為」未希看著失態的珊妮,淺淺地笑開,「我沒有考上啊!」
珊妮只覺得這簡直就是一個笑話,「你會考不上?」
「嗯。」未希點頭,眼眸清澈,「雖然沒有辦法上帝垣,不過沒有關係的,護士學院也也很好啊!其實我很喜歡的」
珊妮聲音黯然,「是因為賀千洵」
「和他沒有關係。」未希搖頭,笑容晶瑩剔透,「是我自己不用功,所以沒有辦法考上帝垣,而且,我也並不是很喜歡帝垣大學的。」
珊妮不敢置信地看著她,眼中的光芒忽然溼潤了。
她只覺得胸口很疼。
一陣陣的疼痛侵襲了她的整個神經。
似乎很害怕未希看到她眼中的淚水,慌忙轉過身去,快走幾步到了門口,背對著未希緊緊地抓住了門把手。
她在傷心。
未希看著她的背影依然輕柔無比地微笑,就好像遭遇這一切悲慘的不是她自己一樣。
「我真的沒有關係,珊妮,你不要為我難過,我很好。」
「夠了,你不要再說了!」珊妮終於出聲打斷了她,她掩住嘴唇,眼淚已經滑落腮邊,「為什麼你總是這樣?這個時候最難過的明明是你啊,為什麼你要來安慰我?凌未希,你怎麼可以這麼傻?是因為賀千洵對不對?就是因為賀千洵,才讓你放棄了帝垣?!」
珊妮猛地轉過頭來,一臉悲傷的淚水:「凌未希,你為什麼要這樣傻?!為什麼還要笑?!你一點都不後悔嗎?!」
後悔?!
未希看到了珊妮臉上的淚水。
她的笑容卻很柔和。恍若被一層純白的光芒照耀著:「珊妮,我為什麼要後悔呢?我跟你說過的,我和千洵,一定是為了讓對方幸福才相遇的」
珊妮流淚看著她。
大廳靜寂。
「如果是為千洵去做一件事情,我怎麼可能會後悔?」
未希站在那張紅色的大榜前,那裡面,沒有一個輝煌時屬於她的,她已經被摒棄,卻還在柔柔地笑著。
「考試那天,當千洵暈倒在我的面前,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害怕,就像是我很多年前的那場噩夢一樣,我的哥哥在我的眼前倒下,然後再也沒有醒過來我真的很害怕那樣的事情會再發生」
「」
「和千洵在一起,我很幸福,很快樂,」未希的眼睛晶晶亮亮的,如同清澈的水晶,「他還說過,要代替我的哥哥來照顧我,愛我,你一定無法想象,當我聽到這些的時候,我有多開心」
珊妮心痛,「可是」
「你是沒有辦法明白我的感受的,因為一直以來,你什麼都有,我卻一無所有,從小到大,一直都是這樣。」未希凝望著她,米光溫柔如水,「我的生命裡,只有哥哥和千洵,所以,即便是被珊妮討厭,即便珊妮永遠不會原諒我,我也會一直愛千洵。」
珊妮愣住了。
眼淚還是持續不斷地從她的嚴重滾落出來,倒好像受到這些傷害的人是她一樣,她在為威脅哭,很難過地痛哭著。
「我沒有討厭未希,」珊妮淚流滿面,泣不成聲,「就算是我真的很難過,很生氣,可是未希一直都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只是不知道該怎樣面對未希」
珊妮捂住嘴唇,痛哭著掉著頭跑出去。
窗外的陽光,冷清清地照進來。
未希默然地站立著,看著珊妮跑出去的身影,眼中一熱是明澈澄淨的光。
她緩緩地轉過身,仰著頭,看著牆上的紅色大榜。
帝垣大學,那幾個大字,深深地刺入她的眼眸中,次得她的眼底一片生澀的疼痛,很痛恨痛。
沒有關係!
真的沒有關係嗎?
「我沒有關係的,少考一科,只不過是不能上帝垣而已。」
「」
「而且我也不是很喜歡上帝垣大學的,都說都說那個大學裡,課程很緊,而且學費也是超高的。」
未希抬起明澈的眼眸,看著那四個大字。
她忽然轉頭,朝著四周看了看,終於在大廳的角落裡找到了一張桌子,她走過去,用力將桌子拉過來。
一直拉到大榜的下方。
她平靜地用力按了按桌子,桌子穩穩地立在那裡。
未希笑笑,然後爬到桌子上站起來,這樣她就已經站在一個很高的位置上去了。
只要伸手,就可以觸及到那張輝煌的大榜了。
未希站在那裡,看著眼前的大榜,唇角的笑容緩慢地消失,然後身出手,摸到了帝垣大學的銘牌,
帝垣大學,那四個大字,在她的指腹間輕輕地滑過。
她眼中的光芒全都凝固了。
站在高高的桌子上,輕輕地摸著帝垣大學的銘牌,無論心中有著怎樣激烈的情緒在痛苦地翻湧著,她的面容還是寧靜溫和,如玉溫澤。
一下,一下,輕輕地撫摸著。
著曾經是她努力拼搏的夢想,甚至她距離這樣的夢想只有一步的距離了,然而現在,著一切都已經變得遙遠不及了。
手指停留在「帝垣」那兩個字上。
未希咬住嘴唇,拼命地壓抑著內心翻湧的情緒,只覺得眼眶一陣難過的酸澀腫脹,潔白的牙齒在柔軟的嘴唇上咬出了一道深深的青白色的牙印。
很痛苦很痛苦的感覺。
她從未如此狼狽,高高滴站在一張桌子上,去觸及自己再也不可能達到的未來。
潔淨的大廳地面上。
在側門的方向,陽光萬千道地透射進來,隱隱地映出了一條長長的影子,投到了未希的眼前。
他站在那裡,凝望著她。
未希忽然面對著大榜,僵站在桌子上。
她知道在自己的側面門口處站著一個人,她卻不敢哪怕稍微地轉一下頭,看那個站在那裡似乎很久了的人一眼。
猶如一隻受驚的小雀。
她背對著那個人轉身,幾乎慌亂地從桌子上跳下來。
誰知道雙腿都已經莫名其妙地發軟,她驚慌失措地從桌子上跳到地上,雙腿卻彎下來,直接跪倒在冰硬的大理石地面上。
「砰」的一聲響。
未希眉頭一蹙,膝蓋在大理石地面上狠狠地擦過,只覺得一陣火辣辣的疼痛,但她已經顧不得這些了。
她要逃開!
不能讓自己此刻的窘態被他看見。
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卻感到膝蓋刺骨的疼痛,她再次倒在地上。而就在此時,一雙溫暖的手臂卻從她的身後伸來,緊緊地抱住了她。
瞬時。
未希拼命壓抑的眼淚,瘋狂地滾落下來。
她嗚咽一聲,胡亂地伸出手去想要掙開他,眼淚一顆顆地落下來
賀千洵卻緊緊地將顫抖慌張的她抱在自己的懷裡,帥氣的面容帶著深深的愧疚,聲音帶著壓抑的哽咽。
「未希」他叫她的名字
心底的委屈和難過在瞬間找到了一個突破口,猶如洪水一般氾濫開來,未希一下子痛苦出聲,使勁去掙他的手臂,像一個被冤枉的孩子,滿腹的怨氣沒有地方發洩,只能放縱地哭著大喊。
「你滾開,滾開、滾開——」
她哭著叫他滾,一遍遍地叫他滾開!
就像一個月前,他在病房裡,不管她有多傷心絕望,他都暴怒地叫她滾!
賀千洵緊緊地抱著她。
他痛悔的眼淚落在她烏黑的髮絲間,只覺得懷中的微笑哭泣著顫抖成了一團,那樣的傷心,那樣的絕望,卻全都是他帶給她的。
她在他的懷裡像受傷的小獸一般用力地邊掙扎邊哭,甚至不惜咬他打他,毫不顧惜力氣地掰他的手指,即便弄痛他,她也不再緊張不再關心了。
他怎麼可以不管不顧,那樣地對待她!
她痛哭著,涕泗橫流。
哭泣痛苦的聲音依舊模糊不清,甚至連大腦都已經沒有辦法正常去想什麼,她只能不停地孩子般負氣委屈地重複著那單薄的兩個字。
「你滾你滾」
「好,我滾」
賀千洵這樣沉痛低啞地回答者,雙手卻緊緊抱扣住未希,不肯放開她一分一毫,難過的眼淚一顆顆地落在了未希的長髮上。
滾燙悲傷
未希在他的懷裡放聲哭泣,淚水成河。
*******
下午。
醫務室內。
未希坐在白色的床上,賀千洵蹲下來,給她受傷的膝蓋上藥,纏紗布。
棉球剛剛觸到未希的膝蓋,未希眉頭一蹙,稍微躲閃了一下,賀千洵便馬上停下了手,抬頭看她。
「疼嗎?」
未希咬住嘴唇點頭,兩隻眼睛跟兔子一樣紅彤彤的,臉上有著亂七八糟的淚痕,千洵看了她一眼,再度低下頭去,為她處理傷口。
「知道疼還那麼狠的去撞自己,這一次就當教訓好了。」他這樣說著,只是擦藥棉的動作放得更加輕了。
未希再也沒有喊疼。
傷口很快處理完畢,賀千洵站起來,將藥棉、紗布放好,又從一旁拿過一條毛巾,走到未希的面前,將她臉上的淚痕一點點地擦乾淨。
他給她擦眼淚,她的眼淚卻有滾落下來。
賀千洵的手停住。
他看著未希低頭哭泣的樣子,只覺得喉頭彷彿被什麼哽住了一般,一種悲傷從他的骨髓裡滲出來,順著他的血液緩慢地流淌著。
他一言不發地抱住了威脅。未希的頭靠在他的懷裡,她的眼淚源源不斷地湧出來,浸溼了他的衣裳,滾燙得幾乎可以灼傷他的肌膚。
她顫抖著,傷心地哽咽著。
「我想上帝垣大學,我真的想上帝垣大學啊,可是我再也沒有機會了,再也沒有機會了,再也沒有了」
她靠在他的胸前,聲音已經哭啞,只能難過地嗚咽著。
賀千洵抱緊了她,面對她釋放出來的悲傷,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該如何去安慰她,只能將她抱緊一些,再抱緊一些。
未希還在哭。
就像是小時候受到了委屈,撲到哥哥懷裡的感覺。
一個可以讓她依靠的臂彎,一個可以讓她宣洩情緒的天空,她不需要再掩飾任何悲傷,不再顧忌,不再害怕。
她在他的懷裡,像個孩子一樣,放聲大哭起來。
晚上。
阿姨家拉麵店。
未希最喜歡的麵店。
兩碗咖哩牛肉麵擺在了桌子上,賀千洵將筷子擦好遞到了未希的面前,未希不動,他就把筷子硬塞到了她的手裡。
未希抬頭看他,臉上還有著淚痕。
「吃飯。」他看著她,示意了一下襬在她面前的熱氣騰騰的拉麵,口氣不容人拒絕,「把這些全都吃光了。」
未希抽抽鼻子,在他的注視下低下頭去,吃麵。
賀千洵把自己碗裡的牛肉片夾給她,一片又一片,未希沒有說話,低著頭一口口吃著,眼圈還在泛紅。
賀千洵出聲,帶著堅定的成分,「不許哭了。」
未希一言不發地伸出手來擦擦眼睛,把眼角的眼淚擦乾淨。
賀千洵看著她的樣子,忽然說道:「吃完東西后,你跟我回家。」
未希看他。
「就是回我家,到我家裡去,反正我家裡只有我一個人,」賀千洵話未說完,馬上就看到了她眼中的質疑,他瞪她,「我又不會對你做什麼,只不過是你現在這個樣子,一個人留在家裡,我不放心。」
因為哭得太多,嗓子已經啞了,未希的聲音竟嗡嗡的就好像有回聲一樣:「我……我又不會自殺。」
「我會那麼幼稚擔心這個嗎?!」賀千洵看著她臉上還殘留的淚痕,伸出手來在她的面頰上擦過,「我是擔心我不在,你不知道又會哭成什麼樣子!」
「我不會再哭了。」
「不行,你這樣回去我怎麼放心?!」賀千洵從她放在桌子上的包裡拿出她的房門鑰匙,在未希的眼前晃了晃,「這個暫時交給我保管。」
未希抽了下鼻子。
「凌未希,原來你這麼愛哭。」賀千洵發現未希臉上的淚痕根本就是擦不乾淨的,蹙眉,「以後不許再哭了。」
他給她擦眼淚。
儘管他的表情很兇。
但是他的手指在她的臉上劃過,卻是輕輕的,暖暖的。
未希鼻子酸了一下,好像又要哭了,她忙低下頭去吃麵,臉上還有著狼狽的淚痕,像個可憐的小孩子一樣。
她總是這樣,只要一碗麵就似乎很滿足了,可以原諒他帶給她的一切!
賀千洵只覺得心中一痛。
他發誓。
這一輩子,他再也不會做對不起眼前這個女孩的事情了!
賀宅。
「啪」的一聲。
賀千洵把房間裡的燈開啟,然後走到衣櫃前,拉開衣櫃,從裡面挑出一套乾淨的睡衣來,遞給站在他身後的凌未希。
「你先去洗個澡,」
未希推開睡衣,看他,「我不洗!」
賀千洵伸出手指在她的臉上颳了一下,然後又把手指伸到了她的眼前,鄭重其事地給她看上面眼淚的痕跡。
「凌未希,你不要以為你可以這樣髒兮兮地躺在我的床上!」
未希馬上瞪圓眼睛,「我不要躺……」
「你睡我的房間,我睡客房!我們家房間很多的。」賀千洵一句話打散她腦海裡的錯誤直覺,狠狠地斜了她一眼。
「你的腦袋瓜子裡都裝了些什麼啊?!」
未希臉頓時紅了。
她幾乎是從他的手中搶過那套綿綿的睡衣,轉身就衝進了浴室,「砰」地一聲,關上了浴室的門。
賀千洵看著她的身影消失。
他忙轉身走到窗前,那一盆戀之蔓長勢非常良好,鬱鬱蔥蔥的心形葉片垂下來,精巧可愛,溫馨無比。
賀千洵捧起了那盆戀之蔓。
他凝看著那些翠色的葉片,英氣逼人的面孔浮現出一抹帥氣的笑容。
浴室的門被小心翼翼地推開。
未希探出頭來,朝著外面看了看,房間裡空空的,賀千洵似乎早已經離開了,她輕輕地鬆了一口氣,從浴室裡走出來。
綿綿的大睡衣穿在身上確實很舒服,烏黑的頭髮披散在她的身後,還在往下滴著水滴,隨著她的動作,滴落一路。
房間很大,也很舒服。
洗完澡的未希終於感覺到睏倦一陣陣襲來,她剛想躺下睡覺,就聽到房門處傳來一陣陣敲門聲。
咚咚咚——
「凌未希,你出來一下。」
是千洵的聲音。
未希嚇了一跳,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衣,決定不開門,抬頭朝著門的方向回答,「不行,我已經睡著了。」
「你找死啊!」
「是真的……」
「這門沒鎖,你不開門,我就自己推門進去了。」
「砰」地一聲,房門外傳來更響的敲門聲。
未希無奈地皺眉。
她走過去,小心翼翼地把門板推開一條縫,睜大眼睛朝外看,表情純真無邪得就像是遭遇到色狼大叔的小女孩。
「你有什麼事?」
筆直地站在外面的賀千洵的眉頭馬上打了個死結,「你把門給我開大點!!!」
糟糕!
看他的樣子馬上就要發怒了!
未希馬上乖乖地把門全部開啟,看他鄭重其事地站在那裡,雙手託在身後,不知道拿了什麼東西。
他看未希疑惑地看自己,臉上的表情馬上開始不自然起來,將身後的東西拿出來,直接送到了未希的面前。
「送給你的。」
他的表情十分的正式,也可以用嚴肅來形容。
可是——
一盆戀之蔓!
未希看了看那盆戀之蔓,又愣愣地抬頭看著他,「這盆花是我以前送給你的!」
賀千洵的太陽穴明顯地炸了一下!
他索性不理她,直接推門走進去,將那盆戀之蔓放在了窗前,又轉頭看了看一臉茫然的未希。
朝她勾了勾手指,「你過來!」
未希疑惑地走過去。
賀千洵將她推到了那盆戀之蔓面前,再一次很認真地點撥她,「這裡面,有一樣東西,是送給你的。」
未希低頭看去。
除了鬱鬱蔥蔥的翠色葉子,她什麼也沒看見。
她看賀千洵。
賀千洵不說話。
未希不敢再亂問,她伸出手指,輕輕地探入那些精巧的心形葉片中,努力地去搜尋著他說要送給她的禮物。
忽然。
未希的手停下來。
心狂跳起來。
她竟然呆怔,似乎不敢相信自己所觸碰到的東西,眼中的光芒卻晶瑩得猶如月色下的冰凌。
她驚愕地去看賀千洵。
賀千洵知道她已經找到了那樣禮物,他看著她,表情卻突然變得緊張起來,有點小心翼翼,有點忐忑不安。
猶如一道燦爛的星光。
一枚鑲嵌著鑽石的戒指靜靜地躺在未希的手心裡,鑽石是特別的雪花六角形狀,一閃一閃的,分外璀璨。
未希呆呆地看著那枚戒指。
鑽石閃亮如墜入凡間的星星,帶著微微的涼意,在她與他之間閃耀著絢爛的光芒,美麗得令人屏息。
賀千洵深深地凝望著未希,心跳卻亂了節奏。
「未希,你願意……嫁給我嗎?」
她僵在那裡,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沉默了太久。
賀千洵更加緊張甚至有些急迫,他略微急促地說道:「我不是說,讓你現在一定要嫁給我,是……等到將來的某一天,你大學畢業,或者等更久的時間,只要你願意……」
一直都兇兇的他竟然開始瞭如此笨拙的解釋。
未希更加認真地看著他,聽著他說的每一句話,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
璀璨的鑽石在她的手心裡閃耀著。
得不到她的回應,賀千洵簡直不知道自己該如何說下去了,他只覺得自己開始口乾舌燥,心跳得飛快。
「我……一定會……」
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賀千洵的手指有一點點涼,他不知道該如何表達自己的感情,卻還是呀堅定地說下去,說給未希聽。
他給她的承諾。
「將來……無論發生什麼事情,我都不會再離開你。」
(未完)
清晰的聲音在未希的耳邊劃過,未希的手頓住,她抬起頭來看著面前的賀千洵,賀千洵對她微笑。
「和你在一起的時候,真的很溫暖,很幸福,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我擁有的,是整個幸福殿堂,這一輩子,我都會比你唯一的哥哥……更加努力地照顧你,守護你,只要你給我這樣的機會,我就再也不會讓你孤單。」
再也不會讓你孤單!
橙色的溫暖燈光灑照下來,映照著他那一抹帥氣堅定的笑容。
戀之蔓的葉片輕輕地晃動。
賀千洵凝視著面前的未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再次問出聲來:「未希,在未來的某一天,你願意嫁給我嗎?」
他屏息看著她。
未希的瞳仁晶瑩明亮,恍若星辰。
在絢爛的燈光照耀下,未希白皙的面容上散發出一抹如水清澈的光芒,她在看著他,笑容柔和,恍若天使。
「我願意。」
從那一刻起,賀千洵深信——
今生今世。
再沒有一個聲音,一個笑容會比他眼前的這個女孩所帶給他的一切更加美麗動人的了。
他將未希緊緊地抱在自己懷裡,開心得幾乎發了狂,激動得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只能一遍遍地重複著。
「未希……未希……未希……」
「是,我在這。」
未希在他的懷裡,微笑著回答。
賀千洵只覺得心就要跳出胸口來,緊緊地抱著她,漫溢的幸福讓他都無法呼吸了。
「我愛你,凌未希。」
未希在他的懷裡,柔柔地微笑著:「我知道。」
一股暖流在她的心底緩緩地流過,緩緩地填充了她心中那一塊悲傷的缺口,取而代之的,是幸福,是快樂。
她再也不會孤單,流淚了。
因為——
賀千洵就在她的身邊,一直到永遠!
早晨。
米白色的餐桌前,賀千洵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眼眸中帶著做壞事得逞一般的笑意,看著未希給他端上來一盤食物。
他低頭看了一眼。
一個不規則形狀的煎蛋躺在他的盤子裡,煎蛋金燦燦、香噴噴的,一看就知道一定非常好吃。
他再看未希,將面前的盤子推遠,氣焰囂張:「我要吃圓形的煎蛋!」
未希很想把鍋鏟砸到他的頭上去。
明明賀宅的僕人都已經準備好了早餐,他就偏偏不吃,非要她去做煎蛋,做給他了,他又在這裡挑挑揀揀。
哪有人只吃圓形的煎蛋啊?!
「那你不要吃了。」未希伸手將他面前的煎蛋拿走,賀千洵馬上攔住她,目光鎖定在她的手指上。
「凌未希,我送你的戒指呢?」
「呃我放在衣袋裡了。」
「放在衣袋裡?!」賀千洵的目光在危險的臉上一掃,很是不滿,「戒指是放在衣袋裡的東西嗎?你馬上給我戴上。」
未希小聲嘟囔,「還真霸道。」
「要我幫你戴嗎?」
賀千洵的眉頭又開始打死結,他站起來去拉她,未希忙後退,可惜很快就被千洵抓住,她躲不過,舉手求饒。
「好,我馬上就戴,馬上就戴。」賀千洵卻沒有鬆手,就勢將她抱在自己懷裡,眼中盈滿壞笑,「凌未希,現在求饒有點晚了,不給你點教訓,你下次還是忘了戴。」
他用手指撓她的癢,未希只覺得癢得不行,忍不住笑出聲來,眼淚都已經笑出來,臉漲得紅紅的。
「我我錯了,以後再也不會忘戴了。」
寬敞的客廳裡。
兩人鬧成一團,笑聲不絕於耳,陽光也似乎被這份快樂感染,變得分外明亮耀眼起來。
不知不覺地
正與未希嬉戲的賀千洵忽然察覺到了什麼,他轉過頭去,看向了客廳大門的方向。
他忽然站住。
在他身邊的未希察覺到他的異樣,她愣了一下,順著賀千洵的視線看過去,竟一下子怔在了原地。
風塵僕僕的賀夫人站在大門處,冷冷地看著他們兩個人。
未希從未如此尷尬過。
她只覺得賀夫人的目光一直鎖在自己的身上,冷得可怕,她下意識地想要從前線的身邊退開,手臂卻被千洵一把拉住。
千洵察覺到了未希的忐忑。
他拉著未希的手,看著站在大門處的賀夫人,抬起頭來剛要說話,賀夫人的目光卻瞬間變得冷厲無比。
「凌未希,請你離開!」
未希心中一驚,剎那間面紅耳赤。
「你這是在做什麼?!」賀千洵簡直不敢相信地看著自己的母親,怒意燒上眉梢,「未希是我的」
「我不管她是你的什麼?!她必須離開!」
賀夫人如臨大敵,不可理喻地怒視著未希,「凌未希,我們賀家不會和你有任何關係,希望你不要打擾我們的生活!」
她冷得像冰。
未希努力沉穩心神,讓自己不在賀夫人那咄咄逼人的目光下驚慌失措,讓自己沉著一些:「對不起,我馬上走。」
「不許你走!」
賀千洵握緊她。
未希卻掙開賀千洵的手,賀千洵轉頭看她。
未希微微一笑,對著他輕輕地搖頭,示意他不要與母親起爭執。自己朝後退了一步,走向客廳的大門,在與賀夫人擦肩而過的時候,她向賀夫人禮貌性地鞠了一躬。
「對不起,打擾了。」
賀夫人冷若冰霜,一言不發。
未希徑直走出了賀宅。
站在路旁,她終於停下腳步,轉頭看了看綠樹掩映下的白色別墅,輕輕地嘆了口氣,眼中浮現出一抹擔憂之色。
不知道為什麼,千洵的母親似乎很不喜歡自己呢。
她很費解,卻實在想象不出自己到底什麼地方做錯了,讓賀夫人如此討厭自己。
看來以後,真的要小心翼翼才行。
她這樣想著,把手緩緩地伸到衣袋裡。
眼眸中忽然出現了一抹異樣的光芒,站在路旁,凌未希再度抬頭看了看那棟白色的別墅,她啞然失笑。
自己家裡的鑰匙,還在賀千洵的手裡呢。
大廳裡。
氣氛異樣的緊繃壓抑。
一直到未希走出去,房間裡寂靜下來,賀千洵與賀夫人還是面對面站立著,賀千洵眼中的怒火越來越盛。
他真的很憤怒,「為什麼你要這樣對待未希?她是我的女朋友,我們已經決定將來要在一起了!」
聽到他堅決的話!
賀夫人的身體重重地一震,面容竟然瞬間駭白:"賀千洵,你可以選擇任何女孩,但就不能是她!"
賀千洵的眉頭鎖得緊緊的:"我只要未希!"
"不行!"賀夫人一口打斷他,聲音居然發顛,"那個女孩,只會給你帶來不幸,你跟她,根本就沒有在一起的可能性!"
千洵蹙眉,語氣生硬,"你為什麼這麼說她?你根本就不瞭解她!"
"我就是太瞭解她了,我才這樣說!"
賀夫人的身體也開始輕輕地顫抖,因為千洵的堅決,讓她的眼中出現了一抹無法掌控的恐慌.
"我知道那個女孩的一切,甚至比你還要清楚,她無父無母,她的哥哥是一個植物人,她依靠駱家人的資助生活,甚至連她平日裡都做些什麼.在什麼地方打工,有些什麼朋友,這些——都有專人彙報給我!"
千洵眼中的光芒在瞬間變得銳利無比.
"太卑鄙了!"他怒不可遏地看著自己的母親,"你怎麼可以因為她跟我在一起就這樣去調查她!你把我當什麼?!把她當什麼?!"
"我調查她的時候,你還不知道這個世界上有個女孩叫做凌未希!!"
賀夫人的聲音,在賀千洵的耳邊震響.
賀千洵一下子呆在了原地,他愕然地看著自己的母親,一臉茫然,他完全矇住了,竟有些不知所措.
"你剛才在說什麼?難道在我還沒認識未希的時候,你就已經知道她這個人了嗎?"
察覺到自己說漏嘴的賀夫人恐慌地掩住嘴唇,卻掩飾不住眼中那一抹心痛的悲慼.
賀千洵看得清清楚楚.
心開始一陣陣的發涼,他定定地看著突然之間一臉慌張的母親,眼中的疑惑卻在不停地加深著.
"到底是"
"總之你就是不能和那個女孩在!"賀夫人不敢棉隊千洵質疑的眼神,慌亂地從賀千洵的面前走過,朝樓上走去,"從今以後,不許你再跟凌未希來往!"
賀千洵的瞳孔倏地冷凝,他猛地轉過身,看著賀夫人上樓的背影,渾身都散發出冰寒的氣息.
"你不給我一個理由,就別想讓我和未希分開!"
賀夫人站住。
她死死地捏緊自己的手指,只覺得心中的恐慌和憤怒已經將她壓抑得喘不過氣來來,她不知道該如何與他解釋。
「千洵,你要聽我的話!」「別用這樣的話來敷衍我!當年我父親離開你,就是因為你這個樣子!一意孤行,根本就不管別人的感受!」賀千洵的聲音從她的身後傳來,刺傷她的神經,讓她的心撕裂一般的疼痛,「到底是什麼樣的事情,讓你選擇如此對待未希,我需要一個理由!給我一個理由——」
他竟然倔強到了如此的地步!
完全不理解她的心情!
賀夫人只覺得全身一陣麻木,多年來拼命在心底壓抑的情緒在瞬間崩潰。
「理由就是——那個女孩一定會給你帶來厄運!」
賀夫人忽然近乎歇斯底里一般地轉過身,驚懼悲憤地伸出手來指著樓梯下的賀千洵,眼中含淚,痛苦地嘶喊出聲。
「理由就是——在你爸爸拋棄我們那一天,你胡亂開車撞倒的那個人是她的哥哥!!理由就是——是你毀了她的哥哥,是你害她的哥哥成為了一個永遠都不可能醒來的植物人!!!」
剎那間!
恍若五雷轟頂!!!
賀千洵完全被炸蒙,他驚駭地看著自己的母親,怎麼都無法相信從她口中說出來的那些話,那些
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間衝向了他的大腦,在他的耳膜邊轟隆隆作響,將他與外界的一切都隔離開來!
只有那些話——
那些殘忍的、可怕的、可以將所有的美好幸福全部焚燬的話,在他的耳邊,瘋狂恐怖地迴響著
「理由就是——在你爸爸拋棄我們那一天,你胡亂開車撞倒的那個人是她的哥哥!!理由就是——是你毀了她的哥哥,是你害她的哥哥成為了一個永遠都不可能醒來的植物人!!!」
「我哥哥」她抬起頭來,望著他微笑,眼眸晶瑩剔透,「我哥哥在多年前遇到了一件很不幸的事情,所以他現在休息了,很沉很沉底睡著啦。」
賀千洵渾身忽然開始劇烈地顫抖,如篩糠一般驚恐地顫抖著。
他的面孔,駭白一片。
「千洵——」
當賀夫人看到千洵恍若靈魂出竅的樣子,她終於驚恐,慌張地撲上來,抱住了千洵冰涼的肩頭,驚愕地發現他竟然冰冷得毫無反應。
「千洵,千洵你怎麼了」
全身都已經沒有知覺,似乎每一根神經都麻痺了。
他僵硬茫然地站立著。
靈魂早已經脫離了軀殼,心也是在瞬間焚化成灰,只剩下空蕩蕩的黑洞,冷冷的,如浸在冰山雪地之中。
怎麼會
怎麼會這個樣子
他茫然地轉向一旁,眼眸空洞一片,什麼都看不見了;「是哪一天?哪一天?發生了這樣的事情」
「六月十八日!」
微顫的聲音從大廳門處傳來,帶著無法抑制的涼意。
賀千洵的身體驀然冰冷一片!
他驚駭地轉過頭來,眼前的一切都在瞬間消失,天地之間,只剩下他和那個站長他幾步之外的女孩。
他呆呆地看著她。
剎那間。
他辛苦構建的幸福世界,轟然坍塌!
「不可以輕易地區傷害一個人,痛恨一個人,」她低低地說著,眼中有著晶瑩的淚光,「可是,有一個人,是我最痛恨的人,就是把我哥哥還到如此不幸境地的那個人,這一輩子,我都不會原諒那個人!」
未希站在大門處.
他顫抖得猶如狂風中的落葉.
未希凝盯著他,面頰上最後一抹血色也逝去了,她死死地看著他,眼珠黑得不可思議,全身的骨骼都因為一種至深悲憤的漫溢而咯咯作響.
"八年前的六月十八日,那個毀了我哥哥的人,撞到他之後,又駕車逃逸的人,真的是你嗎?!"
千洵雙瞳不可思議地放大,驚懼入骨!
未希朝前一步,死死地扣緊手指,面容雪白得近乎於透明,她定定地凝看著他,一字一頓地問道:"是不是?!賀千洵——"
"凌未希,你不要難為千洵!"賀夫人聲音緊繃,站在了未希和千洵之間,下意識地保護千洵.
"就算是千洵做的有怎麼樣?!我們賀家這麼多年來都已經很對得起你們了,當年你哥哥出事,千洵的爸爸已經支付給醫院一大筆錢!!"
未希的身體猛烈地震顫,目光中透出一抹悲憤,"這麼說,真的是他?!"
"不不是我"
千洵拼命地搖頭,不敢看她,他惶然地接連倒退數步,徑直撞到了擺在樓梯口的琉璃工藝品,只聽到嘩啦一聲,脆弱的琉璃瞬間落地,發出刺耳的聲響,在所有人的眼前,碎成永遠都無法彌補的一片片.
"千洵"賀夫人心痛至極地看著他茫然無措的樣子,她想要去扶他,卻被他不顧一切地推開.
千洵茫然地朝四周看去,可就是不敢看向未希的方向,只能下意識地重複著:"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
彷彿這樣說著,就真的不是他做的了!
這一切就不會發生了!
他忽然轉頭看未希,彷彿散亂的視線突然找到一個點,他想要得到救贖的方向,他居然踉踉蹌蹌地走過來,抓住了未希的手臂.
他的呼吸痛苦而又急促!
我我證明給你看,真的不是我
他拉著她離開.
賀夫人吃驚地看著那兩個人在自己的眼前消失,她撲到門邊,卻只看到兩個漸漸離去的背影而已.
她的眼淚,嘩嘩地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