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必須忘掉——
和你在一起的一切回憶!!
悲傷的眼淚,順著賀千洵的面孔無聲的流淌下來。
他的面容雪白如紙,唇角卻有著猩紅的血絲。他凝望著她,心如刀絞,僵硬地顫抖著,聲音沉痛沙啞。
「未希,你真的想要忘掉……我們之間所發生過的……一切記憶嗎?」
未希的嘴唇煞白。
她只覺得眼前的一切似乎都開始晃動起來,麻木的疼痛一陣陣的襲擊著她的大腦,她的呼吸越來越困難,彷彿有著無盡的黑暗,在一點點的靠近她。
在被黑暗吞噬的那一刻,她顫抖著說出了那句可以將她全部愛和幸福都焚燬的話,徹底斬斷了她與賀千洵的之間的一切。
「與賀千洵在一起的那些記憶,是我一輩子最痛苦的噩夢。」
心猛烈地抽痛著。
她流著淚閉上眼睛,瞬間便跌入無盡的黑暗深淵中去,那一刻,她大腦中唯一的意識就是……
我……再也不要醒過來了。
一天一夜,
凌未希高燒不退,躺在床上動彈不得,她一直都在昏迷著,痛苦地掙扎著,說著混淆不清的胡話。
駱明翰再度認真的檢查了未希的病況,伸出手來放在她的額頭上,她的額頭依然滾燙如火。
這是很危險的狀況。
如果未希的高燒一直不退,很容易會出現氣管炎,肺炎等很多併發症,到時候只會讓病情變得更加嚴重。
駱明翰的眼中一片緊張。
他側轉頭,看到了坐在病床邊的另外一個人。
賀千洵一言不發地坐在那裡。
蒼白的面容。
失血冰冷的嘴唇。
他沉默著,英氣的面孔一片沉寂,他怔怔的看著昏迷的未希,單薄憔悴的樣子彷彿隨時都會隨風散去一樣。
駱明翰收起聽診器,不得不準備給未希換新的藥品,他甚至決定要聯絡創世的幾位專家醫生,也許會得到更好的建議。
然而,就在他心中一片焦慮,準備馬上著手去做的時候,在他的身後,一直沉默的賀千洵忽然叫住了他。
「駱明翰……」
駱明翰站住,轉頭,嚴重微帶疑惑。
賀千洵看著昏迷的未希,聲音很輕,似乎是怕自己驚到她一樣:「你可以……讓未希幸福嗎?」
駱明翰怔住。
「今天晚上,我會送未希的哥哥轉院,然後我就離開,再也不會回來。」
駱明翰靜靜地聽著。
因為鄰市的港華醫院來了一位聞名國際的腦科醫學教授,是植物人治療方面的權威人物,但在鄰市停留的時間並沒有幾天,很快就要離開,帝桓醫院的駱院長決定,連夜送凌亞希轉入港華醫院。
未希還處在高燒昏迷之中,所以賀千洵將代替她,護送她的哥哥凌亞希連夜前往港華醫院。
雪白的病房裡。
賀千洵依然看著未希,聲音沙啞哽咽:「我真的……害慘了她,她再也不願意見到我,所以……等到她醒來的時候,你要……照顧他了。」
「……」
「」
賀千洵眼珠烏黑如潭,他輕輕地說著,帥氣的面孔上,竟有著一抹近乎透明的光芒,彷彿是天使晶瑩剔透的翅膀。
「等我離開的時候,拜託你,好好照顧未希,跟我相比,你一定會帶給未希很多很多的幸福。」
駱明翰默然的看著他
賀千洵轉過頭來,迎著駱明翰的目光,俊帥的面孔一片令人窒息的蒼白,寧靜的目光深邃如海
「你一定要記住,一定要給未希最幸福的生活。」
房間裡安靜下來
只剩下守在病房旁的賀千洵和昏迷中的未希
賀千洵靜靜地坐著,他望著沉睡的未希,目光一動不動,因為在這一刻之後,他就會離開,從此再也不會出現在她的眼前
因為在她眼中,他就是她最想忘記的痛苦記憶啊!
他凝望著她,似乎這樣就可以把她的一切,都深深地鐫刻在自己的心底,他永遠都不會遺忘她!
燦爛的陽光在透明的窗戶上跳躍著,恍若頑皮的精靈,雀躍快樂
翠綠的葉子在窗邊飄過
一隻純白的小鳥停在了窗旁的枝杈上,收攏翅膀。微側著頭看向房間裡,黑豆般的眼睛裡清晰地出現了房間裡的映像
那個美麗的女孩像個天使一樣,靜靜地躺在潔白的病床上,她閉著眼睛,幽黑的眼睫毛整齊的垂下來,緊緊貼著雪白透明的肌膚
有一個帥氣的男孩子守著她
他看著那個沉睡的女孩,深邃的眼眸中有著水一般的溫柔,良久,他忽然輕輕地低下頭,親吻女孩子雪白的面頰
他輕柔的吻著她,似乎害怕自己會驚醒她
一顆晶瑩剔透的眼淚從男孩子的面頰上滾落,輕輕的落在了女孩雪白的肌膚上,在順著她的面頰慢慢地滑落
他無聲地流淚
女孩還在沉沉地睡著
他們,就像是一個美好的童話
窗外,純白的小鳥仍舊停在那裡,微側著頭,它似乎看呆了,站在樹枝上一動也不動,小眼珠亮亮的
深夜
一輛救護車在馬路上飛快地行駛著
很快的,救護車已經行駛上了與鄰市相通的環江大橋,車內,淡淡的燈光照亮了每一個人的面龐
賀千洵坐在一邊,他的對面,是帝恆醫院的幾名醫生
凌亞希躺在擔架床上,蒼白的面容上扣著大大的氧氣罩,隨著救護車的行駛,他的身體在無意識地搖晃著
周圍很靜
一點聲音都沒有。
賀千洵始終沉默地坐著,眼神空茫一片
對面的醫生都已經知道賀千洵的身份,他們並沒有說什麼,只是偶爾會抬起頭來,打量他一眼
賀千洵靜的就像是不存在一樣
他的眼珠靜靜的,面容靜靜的,就連呼吸都是靜靜的
救護車在環江大橋上飛馳著
夜,很黑很黑,大橋的周圍,路燈分外耀眼,千洵輕輕地抬起頭來,他看到車窗外閃亮的路燈,目光如夜一般黯然
倏地
賀千洵的眼前忽然有一道雪白刺眼的光芒猛的掃過
他怔了一下,還沒有反應過來,只覺得車廂似乎被什麼狠狠地撞到,劇烈的晃動讓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傾去——
嘭——
他的耳邊,響起了劇烈的撞擊聲
瞬息之間,只覺得眼前一暗,一股可怕地力量從他的側後方如魔鬼利刃一般侵襲過來,渾身猶如撕裂一般地劇痛
他甚至還來不及喊出聲,劇痛的身體卻彷彿失重一般朝外飛出,還不知道撞到了什麼,他的眼前就已經黑暗一片了
慘烈的一幕
環江大橋上,救護車與一輛卡車相撞,救護車被撞翻,若不是有橋上的石欄攔住,翻滾出去的救護車早已經直接落入黑幽幽的江水之中
賀千洵和幾名醫生被這強大的衝力甩出了救護車,賀千洵直接撞到了石欄上,他口吐鮮血,只覺得渾身的骨頭都似乎已經被撞碎了
一股股熱浪撲面而來
在幾近昏迷的劇烈疼痛中,他掙扎著睜開眼睛,只看到不遠處,被撞得不成樣子的救護車倒翻,已經被大火包圍,滾滾黑煙向上奔湧,車輪兀自快速的旋轉著
救護車的油箱已經破裂,汽油順著翻到的車身如小溪一般汩汩地流出來,殘破的救護車馬上就要爆炸了
整個橋面上,都是刺鼻的汽油味
忽然
全身都是血跡的賀千洵驀地睜大眼睛
他清楚的看到了在救護車內,還有一個白色的影子,那是昏迷的凌亞希,他被固定在擔架床上,在救護車被撞的霎那間,直接壓到了車底。
救護車上的火勢越來越猛烈,汽油流滿了整個路面。破裂的油箱就像是一個定時炸彈,隨時都會爆炸
滾燙的火焰熱浪幾乎可以把人融化
可是——
被甩出了的人渾身都是傷,躺在地上動彈不得的一聲卻驚駭地看到了他們終生難忘的一幕!
怎麼會有這樣的人
渾身是傷的賀千洵,竟然踉踉蹌蹌地走回了那輛隨時都會爆炸的救護車前,跪下來伸出手用力地扳住了被撞得不成樣子的車門,發狠似的去拉它
汽油在他的周圍流淌著
浸透了他的衣服
那車門被撞得變了形,賀千洵拼盡全力去拉它,卻不能動它分毫,眼看著油箱就要爆炸了,他本人全身被汽油浸溼
「賀千洵——」一名倒地的醫生忽然驚懼地大喊起來,「快回來!你身上你身上有汽油!車要爆炸了!」
可是,就在這個時候
渾身像要破碎一般地疼痛,他痛苦絕望地閉上眼睛,雙手拼死一般地扳住了車門,兩行熾熱的眼淚順著他的眼角滑落
漆黑的世界裡。竟似乎有著微弱的光
陽光明晃晃的。
千絲萬縷的光芒在他與她之間悲傷的跳躍著,飛舞著。
「你毀了我哥哥,你在我和哥哥最幸福的那一天,撞碎了他全部的希望,還有他原本可以輝煌燦爛的未來那個時候我大聲哭喊著請求你救救我哥哥,本來哥哥一定還有救的,可是你卻逃走了你為什麼要逃走呢?」
你為什麼逃走呢
悔恨的淚水變得如泉湧一般
跪伏在車前的賀千洵雙手死命地拽著那變形的車門,咬緊牙齒,大火灼烤著他滿是血跡的面孔,眼淚從他的面孔上瘋狂地滑落,他不顧一切地拽緊車門,倏地發出受傷的野獸一般慘痛的嘶喊聲
「啊——」
砰!
完全被撞凹進去的車門竟被他硬生生地拽開來。
全身的劇烈疼痛讓他的動作僵硬無比,肋骨斷裂的胸口一陣陣劇痛,他不顧一切i伸出手去,將昏迷的凌亞希拖出被撞得變形的救護車。
救護車的火勢越來越猛。
他抱著昏迷的凌亞希,轉過身踉蹌著一步步朝著另一邊挪去,儘管他拼命地告訴自己要快一點走,可是,他的身體已經不聽使喚了。
他再也走不動了
轟——
救護車的油箱瞬間爆炸,強烈的熱浪從賀千洵的背後襲來,他渾身都是汽油,已經無處可逃。
就在那一刻。
賀千洵做的最後一個動作就是,用盡全力將昏迷的凌亞希推出去,遠遠的,從自己的身邊推離——
熊熊烈火在瞬息間,就已經殘酷地將他包圍
高燒未退的凌未希猛地睜開眼睛。
就在剛剛的一瞬間。
一陣灼熱滾燙的疼痛忽然猛烈地襲擊她的心臟!!她幾乎在那一瞬間,痛苦得徹底窒息死去。
眼前是白花花耀眼的燈光。
一直守在未希身邊的駱明翰驚喜地看著忽然從昏迷醒過來的維繫,忙俯身過去,摸向她的額頭。
「未希」
他一觸到她的額頭,便蹙起眉頭。
未希的額頭還是滾燙滾燙的,沒有一點退燒的跡象。
駱明翰心中一驚,看向躺在那裡,卻一片倉皇的凌未希。
她好像是從一個很可怕的夢境中醒來,眼中還有著無數的驚慌和恐懼,煞白的面容上有著混沌疼痛的表情。
「未希」駱明翰的喉嚨一陣發緊。
未希睜大眼睛,掙扎著從床上坐起來,茫然地看著自己的正前方,她的眼前一片空曠的雪白,竟無駱明翰的影子。
駱明翰看著未希踉踉蹌蹌地下了床。
他看著她的眼睛,她彷彿是被一個噩夢給魘住了,大面空曠的眼眸毫無焦距,只有這散亂驚恐的光。
她朝外走著,越走越快,越走越急。
她徑直奔向了病房外。
駱明翰忙跟上去,他一把拽住冷若猶如夢遊一般的凌未希,精通緊張地說道:「未希,你怎麼了?」
未希被他拉住,她驚惶地轉過頭來。
駱明翰怔住。
無數的淚水在她蒼白的面孔上瘋狂地蔓延著。她在哭,毫無意識地哭,那些淚水好像永遠都流不盡,從她的眼眶中狂湧出來。
不知道為什麼要哭。
只是她控制不住那些眼淚,心痛得幾乎隨時都會死去,她忽然猛地掙開駱明翰的手,在被白熾燈照耀的白花花的走廊用力地跑起來。
像手機要追逐什麼東西,她死死地咬住嘴唇,朝著走廊的盡頭瘋狂地跑著。
駱明翰大驚失色,他忙奔上去,用力地抓住未希,抓住了她滾燙的手臂,卻感覺到她全身都在劇烈地顫抖著。
「未希——」
未希似乎根本就看不到他。
她不說話,口裡發出一陣陣痛苦的嗚咽聲,只是拼命地掙扎,想要掙開他,她的眼中漸漸地浮現出一抹絕望狂亂的光來。
她掙扎得厲害。
駱明翰沒有辦法,只能用力地抱住她,她在他的懷裡,死命地左突右撞,卻掙不開一分一毫,她只能劇烈地顫抖,就像是瀕死的鳥類一般顫抖著,蒼白的手指死死地抓住了駱明翰的醫師服,混亂的眼眸中,那一抹驚駭卻猶如深不見底的黑洞。
心很痛很痛。
從未有過的痛,就好像是被烈焰瘋狂地灼燒著,灼燒著她的身體,她的喉嚨,她想呼喊,卻喊不出來
只有冰冷的眼淚,瀰漫她的整張面孔
凌亞希在末希退燒後的第二天,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個晴朗早晨,剛剛退燒的末希在駱明翰的攙扶下來探視自己的哥哥,而就在她剛剛要坐下來的時候,卻分外清楚地看到,哥哥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
就像是一個奇蹟。
她看到沉睡了八年的各個一點點地睜開眼睛,他的瞳仁依舊清澈如初,在睜開眼睛的第一個瞬間,就已經看到了自己的妹妹。
末希驚怔地站立著,她完全傻住了,以為這幸福來得太突然,太措手不及,她激動得全身劇烈地震顫。
「嘀!」
「嘀!」
心電儀發出尖銳的聲響,原本散亂的心電圖竟然開始了幾個曲折的波形,那是凌亞希的生命跡象。
駱明翰及時按響了病床旁的紅色急救按鈕。
凌亞希的主治醫生哈護士全都以最快速度感來,以最快最權威的醫療手段為凌亞希做著檢查和治療,沉睡了八年的凌亞希突然醒來,這以生命轉折的瞬間是最關鍵和緊張的。
植物人在長時間的沉睡後醒來,很容易短時間內猝死。
望著圍繞在哥哥身邊的那些醫生和護士,凌亞希全身顫抖這,她努力地睜大眼睛,呼吸緊張急促,甚至連站都無法正常站立,只能依靠這駱明翰才能撐住。
哥哥醒來了
他終於醒來了
「嘀!嘀!嘀!」
心電儀依舊傳來一聲聲尖銳的聲音,那原本曲折的線條卻漸漸地微弱起來,主治醫生臉色瞬間刷白一片,一臉緊張。
末希只覺得她的心就要跳出胸口,一陣陣寒冷侵襲這她的身體。
她看到那些醫生的面部表情越來越凝重,她臉上的驚恐也越來越多,她開始害怕,害怕最後的絕望。
駱明翰緊緊的抱住她,感覺到她的身體已經變如冰塊一般。
喉嚨似乎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死命地扼住,她睜大眼睛驚恐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醫生緊張地大聲喊著
護士將大大小小的管子插在哥哥的身上,為他注射著各種搶救針劑
醫生在用力地擠壓著哥哥胸口,哥哥的氣息卻還是微弱下去
醫生的額頭上滲出了密密的汗珠,他舉起了電擊板,按在了哥哥毫無起伏的胸口,哥哥似乎有了反應。
他的身體被重重地吸起,又毫無起色地重重落下
一次一次
吸起
落下
再吸起
「嘀」
當心電監護器上,那一條令人絕望的直線無限地伸延出去的時候,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主治醫師摘掉白色的口罩,失望地搖了搖頭。
所有的人都停止了手上的動作,臉上出現了哀傷的表情。
駱明翰的眼中一片疼痛。
有那麼一瞬間。
末希覺得自己已經不存在了。
她如失魂的布娃娃一樣怔怔地站著,茫然無措地睜大眼睛,她的耳膜旁,似有著暴風驟雨一般的轟轟作響。
她茫然地走過去。
醫生和護士無聲地為她讓開了一條道路。
空洞的眼眸如死寂,她緩緩地伸出手,輕柔地摸著凌亞希的頭髮,還有溫暖的面頰。
她輕聲地叫著「哥…….」
眼淚緩緩地滑落下來。
末希坐在床旁,伸出手來將凌亞希緊緊地抱在自己的懷裡,她似乎很害怕會讓他冷到,所以用力地將他抱緊。
「…….哥……」她這樣輕聲呼喚著,淚流滿面,眼眸中卻是一片恍惚的茫然,「……凌亞希…哥哥…….」
病房內。
駱明翰忽然背轉身,微微仰起頭,拼命地壓抑住他眼中痠痛的淚水。
一口氣本來的駱姍妮氣喘吁吁地撲到門處,她還沒有來得及喘一口氣,卻已經感受到了房間裡的悲傷的氣氛。
她驚怔。
潔白的病床上。
末希緊緊地抱著凌亞希,她茫然地抬起頭看著窗外,透明的玻璃窗外,萬千道爛漫的陽光閃耀著,溫暖璀璨。
金燦燦的陽光籠罩著他們。
忽然、
「嘀……」
心電監護器上,忽然發出一聲微弱的聲響。
躺在末希懷裡的凌亞希竟然輕微地動了動,他緩緩地睜開眼睛,唇角依稀有著一抹透明輕柔的笑容。
病房裡的人不約而同地震驚,駱明翰慌張地看向凌亞希的主治醫師,卻看到那位主治醫師看著那監護器上的生命線,輕輕地搖了一下頭。
末希看到了凌亞希的微笑,她彷彿傻住了,定定地看著他雪白的面孔,眼淚嘩嘩地落下來,再次顫抖地張嘴,竟還是那簡單的一個音節。
「哥……」
「…末……希…」凌亞希微涼的右手,輕輕地包容了末希小小的手,就像是他們曾經在一起相依為命的童年一樣。
他的聲音低不可聞,那抹柔柔的笑容卻一直都沒有褪去,很努力地張嘴,蒼白的嘴唇微微地顫動著。
很小很小的聲音……….
「…你………一定要…….幸福地活下去……」
………
在她的懷裡,他彷彿被一團純白色的光芒包圍著,漸漸地再也沒有任何的聲息。
漸漸地永遠睡去
未希用力地抱緊凌亞希,她的眼眸中,有著空曠的茫然,然後,她輕輕地地低下頭,看著自己被凌亞希右手包容過的手心。
她無聲地攤開手來。
一枚鑽石戒指靜靜地躺在她的手心裡。
晶瑩剔透的鑽石,製成了六角形雪花的模樣,精緻無比,只是在鑲嵌著鑽石的指環上,有著一道淡淡的黑色,似乎是被烈焰灼燒過
陽光照進來,恍若是透明的。
未希低下頭去。
滾燙的眼淚紛紛溢位眼角。
她合攏自己的手心,用力地握住那枚戒指,很用力地握住,鑽石涼涼的,直刺進她的手心裡去
就像一片沒有融化的雪花
兩個星期後。
陽光燦爛的早晨。
帝垣醫院的病房裹,駱明翰看著未希將最後一件衣服疊好,認真地放在皮箱裹,他走上來,微微一笑。
「都收拾好了吧?」
「嗯。」未希轉頭看了看已經空蕩蕩的病房,並沒有什麼落下的東西了,她轉頭對駱明翰笑笑。
「差不多了,不過我的東西也不多,明翰哥哥真的不需要送我去火車站了。」
「那怎麼可以。」
駱明翰替她拎起皮箱,笑容俊逸瀟灑,「姍妮上學不讓我送,你上學還不讓我送,那我這個人是用來擺設的嗎?」
未希被他自我調侃的語氣逗笑。
「走吧,我先把你的皮箱拿到車上去。」
駱明翰拎著皮箱走向門外,未希跟在他的身後,當要走出病房的時候,她微微轉過身,看了一眼病房。
八年的時間,這裹竟似乎成了她第二個家。
未希的目光落在了那張空蕩蕩的病床上,她的鼻子微微一酸,眼中出現晶瑩的淚水,只是唇角浮現出一抹透明柔和的笑容。
「哥,我走,你放心,我一定會幸福滴活下去。」
她微笑著,轉身離開。
病房的門,被輕輕地關上了。
寧靜下來的房間裡,一陣微風柔柔地吹過,窗外,幾片葉子緩緩地飄落下來
「4341」
電梯間一旁的指示數字一個接一個地亮起,很快地,叮的一聲,停在了醫院一樓的位置
電梯門緩緩地朝著兩邊退去。
未希走出來。
她走向了被陽光照耀得分外明亮的走廊,透明的落地窗外,陽光璀璨耀眼,翠綠色的葉子在夏天風中曼妙輕舞。
她靜靜地朝前走著
她沒有看見,在她的正前方,幾名醫生面色凝重地推著一張移動病床朝著她的方向快速地走過來
「姐姐」
稚嫩的呼喚讓她輕輕地轉過頭去,一個無比可愛乖巧的小女孩坐在輪椅上,朝著她微笑著眨眼睛。
「能幫我把小鴨子撿起來嗎?」
未希低頭。
一個米黃色的布偶鴨子躺倒在地面上,無論雙腿不能動的小女孩怎麼努力地伸手,也沒有辦法摸到它。
未希柔和地一笑,「好啊!」
她俯下身去,把手伸向了那隻鴨子,軟軟的布偶鴨子,摸到心裡,是一種溫暖,柔軟的觸感。
就在她為小女孩拿起玩偶的剎那間。
那輛被醫生和護士簇擁的移動病床已經到了她的身邊
一切
都彷彿是被打上了柔焦的電影畫面
未希拾起了米黃色柔軟的布偶,微笑著抬起頭,將它交到了小女孩的手裡,她的面孔上有著無比柔和的純白色光芒
而就在她微笑的剎那。
醫生和護士推動著移動病床,在她的身旁,緩緩地走了過去
一點點地遠去
在那一瞬間。
未希並沒有看見——
在漸漸遠去的移動病床上,躺著的是一個渾身都被纏滿了繃帶,胸口紊亂痛苦地起伏著,臉上同樣纏滿繃帶無法辨識的扣著大大的氧氣罩的人。
他略微有些扭曲的手,忽然輕輕地動了動
被繃帶一圈圈纏住的手指,虛弱地顫抖著,一點點地抬起來,朝向虛無飄渺的空氣中,似乎是想要觸碰些什麼
未希緩緩地站起來,她寧靜地轉過身,走向了陽光無比燦爛溫暖的世界,纖瘦的身形漸漸地融入了一片純白色的光芒裡
千絲萬縷的陽光啊!
她終於可以擁有自己寧靜幸福的生活了
她慢慢地遠去
而在她的身後,那隻被繃帶一圈圈纏住的扭曲的手,終於輕輕地,無聲無息地垂落下來
許多年後,未希才明白。
原來這人世間的愛情,很多時候,只是一個瞬間。
如果當時的她回頭一看,哪怕只要是一眼,那麼也許他和她的人生,就會是另外一個樣子!
可是
她終究還是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