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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1 等待(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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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所有的夢都可以實現,不是所有的話都來得及告訴你。當痛苦的哀傷已經沉澱,迎風的笑靨卻依然溫暖,回到最初的起點,我終於可以,在放棄與妥協之間選擇永遠的堅持!

三年後,

外科醫師駱明翰成為了醫學界所有人口中讚歎的物件。

年輕有為,醫術精湛,僅僅25歲的他就成為國際最為知名的創世試驗組在帝垣醫院設立的研究會副會長。

青年才俊,他的前途不可限量。

初秋的天氣帶著淡淡的涼爽的風,帝垣醫院的楓樹葉子都染上淡淡的紅色,天空蔚藍高遠,一眼望去,讓人一陣陣心曠神怡。

帝垣醫院會議室的門被推開,幾個年輕醫師走出來。

駱明翰拿著病歷走在最中間,他一邊走一邊和周圍的醫師解釋著什麼,英俊的面孔上有著沉靜睿智的光芒。

在送走幾位醫師以後,他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的揉了揉自己疲憊的太陽穴,微微的鬆了口氣,轉身朝著自己的辦公室走去。

陽光爛漫雀躍。

幾名穿著耀眼純白色護士服的女孩子從他身邊走過。

幾名穿著耀眼純白色護士服的女孩子從他身邊走過。

他仍舊穩穩地安靜地走自己的路,只想回去好好地休息一會,因為下午還有一個很重要的手術。

「駱醫師。」

清晰含笑的聲音忽然從他身後傳來。

駱明翰下意識地循著聲音轉過頭,隨口回答到:「有事麼?」

一瞬間。

他愕然地呆住。

恍若是一道純白色的光芒。

凌未希穿著純白色的護士服站在他的眼前,身形纖瘦,烏黑的髮絲,白蜇的面孔上帶著甜美可愛的笑容,一雙清澈的眼睛中有著聰慧的神采。

駱明翰怔在那裡,「未希……」

她看到了他眼中的驚訝。

未希微微側頭,在千絲萬縷的陽光下,她的笑容燦爛明亮猶如清晨的第一道曙光……

帝垣醫院的花園裡,花香撲鼻,草地還有著未曾褪去的綠色,一棵高大的楓樹下,有著倆個人的影子。

「我現在要在帝垣醫院做三個月的實習護士。」

未希捧著駱明翰買來的咖啡,眼眸之中都是純澈的笑意,「如果我好好努力的話,說不定可以留在帝垣醫院呢。」

駱明翰微笑,靜靜地凝望著她,「之前為什麼不告訴我你要來帝垣醫院呢?」

「是珊妮要我這樣做的。」

未希還是笑著,只是笑容中多了一份調皮,「珊妮說,她在國外沒有辦法欺負你,就讓我這樣出現,然後讓你大吃一驚。」

駱明翰輕笑。

他終於明白,昨天晚上在珊妮打來的那個國際長途中,她神秘兮兮地說要給他一個驚喜是什麼了。

他無奈地摸摸鼻子。

果然是個體貼哥哥的好妹妹啊!

「不過我聽這裡的醫生說,明翰哥哥你現在很厲害,有很多大醫院都費勁心機地想要挖你過去呢。」

她輕輕一笑,眼眸猶如倆彎可愛的月牙。

駱明翰凝望著她,微笑,「未希你也很厲害啊,現在就能進入帝垣醫院做實習護士,你將來一定會成為很優秀的醫師。」

「我現在…沒有大的志向。」

未希不好意思地笑笑,瞳仁烏黑明亮,「其實…我只想做好我現在能做的事情…珍惜好…我現在能夠珍惜的人。」

她的聲音在最後一句上,略微降低。

她說這樣的話時,駱明翰清楚地看到,有一抹淡淡的哀傷,在她的眼底很輕很輕很輕的劃過,儘管她還在笑著。

她的笑容如此清透,卻逃不開那一絲絲落寞。

駱明翰眼神微微眯起,他清楚地捕捉到了她臉上一閃而逝的苦澀,輕啜一口咖啡,他轉移了話題。

「你現在跟著哪個醫師實習?」

「還不知道呢,我今天才剛剛到,只希望不要被分到一個又嚴肅又可怕的教授級人物那裡去,那我這三個月可就慘了。」

她看上去有些不安。

駱明翰輕咳一聲,唇角一片笑意。

他放下咖啡杯,俊逸的面容上帶著淡淡的光華,凝望著未希,含笑輕聲說道:「不然我幫你吧。」

「幫我?」未希略微訝異。

「暫時到我這裡來做實習護士,」駱明翰笑容明亮,忍不住調侃了一下,「我在你眼中,應該算不上又嚴肅又可怕的教授級人物吧?」

「可是……」

「沒什麼可是的了。」駱明翰將自己手中的資料交到了未希的手裡,「這些都是我目前在做的工作,你晚上熟悉一下,下午的時候我去和院長說,把你調過來。」

未希楞了一下。

這算不算是作弊呢?

駱明翰看了她一眼,眼眸中帶著一抹睿智的光芒,他順手將自己手中的資料全部放在了未希手裡,唇角帶笑。

「凌未希,你不要胡思亂想,也最好不要以為在我手底下實習就很輕鬆,我可是整個醫院最忙的一個人。」

他的聲音堅定。

未希知道自己已經不能拒絕了,她微微一笑,陽光映入她明亮的眼眸裡,她終於點頭。

下午時分,醫院的花園裡,漸漸多了一些出來活動的病人。

駱明翰帶著未希在小徑上慢慢地走著,駱明翰一身白色的醫師服,身行修長,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清新幽雅的氣質。

來往的年輕護士不時地投來欽佩的目光,間或也會有異樣的目光掃到站在駱明翰身旁的未希身上。

她們大概都在猜測,駱明翰醫師跟這個年輕的護士是什麼關係呢?

未希忽地有點不大舒服,自覺的從駱明翰身旁讓開一小步,駱明翰察覺到了,唇角出現了一抹風一般輕柔的笑容。

「未希,你這次回來,有沒有想過……」

明翰的話音未落,忽然感覺到身旁的未希停下了腳步,他疑惑的轉過頭來,英氣的眉宇微微地皺了一下。

未希臉上的表情似乎凝固了。她呆呆地看著自己的前方,所有的視線都集中在了那一點上,眼眸中竟然出現了一片失神的顏色。

明翰循著她的眼神看過去。

燦爛流轉的陽光下。

一片精緻的葉片在一個孩子的手裡輕輕的旋轉著,翠綠色的光芒,心形的脈絡,那是戀之蔓的葉片。

未希走到了那個孩子的面前。

穿著小小病號服的孩子抬起頭來,看著突然出現的護士姐姐,烏黑的大眼睛閃亮極了,未希柔和的一笑。

「小朋友,你這片葉子是從什麼地方得來的啊?」

「那裡——」

小孩子搖著葉片指了指不遠處的地方,圓嘟嘟的臉上帶著天真的笑容,「那裡有一個很帥氣的哥哥給我的。」

未希抬起頭來看著前方,目光中有一種奇異的光芒閃過,她微微地抿起嘴唇,已經朝著孩子指的方向走去。

駱明翰吃驚地看著她。

未希朝著那個方向,越來越快地走過去。

未希朝著那個方向,越來越快地走過去,但步伐卻開始不穩起來,駱明翰擔心地跟上她,卻看到她的面容有著蒼白的顏色。

「未希……」

未希停下腳步。

她的眼中出現了一片澄澈的光。

她的面前是一排盆栽植物花架,一位老人正在辛勤地為擺在那上面的盆栽澆水,他轉過頭,看到未希站在那裡,慈祥地一笑。

「護士小姐,有事嗎?」

未希的目光落在了那排花架上,嘴唇輕輕地動了動,「請問剛才這裡,是不是有一盆戀之蔓?」

「是啊。」老人點頭,「不過那是別人託我照顧的,剛被一個年輕人取走了。」

未希的眼中迅速地閃過一抹光亮,「年輕人?」

「對啊,個子又高又瘦的一個年輕人,」老人微笑,「而且長得很帥氣呢,看樣子也很愛護那盆戀之蔓呢,你認識他嗎?」

「他往什麼地方去了?」

「住院部的方向。」

駱明翰從未見未希如此的失措過。

在聽到老人的話之後,面色蒼白的未希竟然掉頭就朝著住院部的方向跑去,她跑得很快,甚至不理會她身後駱明翰擔憂的喊聲,只是越跑越快,彷彿是要執著的去追尋什麼。

她一口氣跑進了住院部大廳。

明亮寬敞的大廳,來來往往的醫生、護士、病人,那些人在她的眼前走過,她站立在那裡,睜大眼睛急切地搜尋著。

死死地捏緊手指,一顆心在她的胸腔裡瘋狂的跳動著。

然而,那些來來往往的人裡,卻沒有一個是她熟悉的,再也沒有戀之蔓給她指引。

「未希———」

追上來的駱明翰站在她的面前,看著她慌亂的樣子,心裡已經明白了一切,他輕聲說道:「那只是一盆隨處可見的戀之蔓。」

只是一盆戀之蔓,並不是他!

「你不會懂的。」未希猛的轉過頭來,眼中竟然充滿了淚光,她第一次對駱明翰這樣大聲說話,「即使是一盆戀之蔓,也可能是他,你根本就不知道,我多想找到他,三年的時間,我一直都在尋找他!!」

駱明翰瞬間怔住。

未希飛快的轉過頭去,咬緊嘴唇,眼淚就要滾下來,卻顫聲說道:「對不起。」她從未這樣衝動地對他說話。

駱明翰的眼中並沒有責備,他只是伸出手來,輕拍了拍她的肩頭,聲音寧靜,「走吧,先跟我去樓上的院長室。」

駱明翰帶著凌未希,乘坐電梯,前往帝垣醫院的第十七層院長室。

電梯裡,只有駱明翰和凌未希倆個人,未希怔怔地看了一眼電梯上一路上升的數字,潔白的面容上再無剛剛在花園裡的神采飛揚。

她什麼都不說,他便什麼都不問。

駱明翰看了看她的側臉,眼中出現了淡淡的光芒。

「未希,你真的很想找到他嗎?」

未希垂下眼眸,眼中一片寂寞的哀傷,唇角卻有著一抹苦澀的笑容,「明翰哥哥,其實這三年裡,我總是被一種很奇怪的感覺糾纏著。」

「……」

「心會突然之間很痛很痛,有的時候,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就會流下很多很多的眼淚來。」

她輕輕地摁住自己的胸口,低聲說道:「莫名其妙的,就會感到悲傷、難過,我沒有辦法解釋自己為什麼有這樣的感覺,直到有一天,他的母親找到了我……」

駱明翰默然地看著她。

「我才知道,他失蹤了,」未希的聲音很痛,嘴唇輕輕地顫抖,「我不知道三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可是,我知道,三年前一定是發生了很不好的事情,所以他才會不見……如果真的是這樣,我就必須要找到他…我必須…」

叮————

一位白衣白帽的護士推著一張輪椅,輪椅上,有著一個穿著白色病號服的人,護士小心翼翼地推著輪椅走進來。

一個男醫生站在輪椅的後面,手裡捧著一盆綠色的植物,心形的葉片柔柔地垂下來,鬱鬱蔥蔥。

戀之蔓!!!

未希幽黑潤溼的長睫毛猛地揚起來,她望著那名男醫生,那張全然陌生的面孔,渾身僵硬地站在那裡。

不是他!

不是他!!

「駱醫師。」

那名護士看到了駱明翰,將輪椅推進去,站在駱明翰的身旁,笑著打招呼。

駱明翰的目光出奇的沉靜,輕輕地點頭。

然而。

他握住病歷資料的手卻在不經意見,一陣發緊。

電梯門關上,數字又開始一路亮起來。

電梯內,忽然陷入了一片沉寂之中。

駱明翰擔憂地看了未希一眼。

未希如木偶一般地站立著,面孔有一點點發白,她定定地看著自己的前方,眼中的光芒似乎凝滯了。

電梯很快到達了十七樓。

駱明翰走出來,轉頭看了一眼還呆站在那裡的未希,他的眸光復雜,終於出聲喚她,「未希……」

恍若沉浸在一個夢裡。

未希驟然驚厥。

她幾乎是麻木的在駱明翰的示意下走出電梯,她身後,電梯門發出輕微的聲響,慢慢地開始合攏。

電梯內的人,漸漸的看不清楚了。

就好象是冥冥中的某中牽引。

心中猛然的一痛,未希忽然驚慌的轉過頭去。

輪椅上的那個人,目光寧靜的看著那漸漸縮小的縫隙,那個女孩的身影,在他的眼前,一點點的模糊了。

和他所希望的一樣,睿智成熟的駱明翰,一直陪在她的身邊。她的身邊都是陽光,燦爛、溫暖的陽光。

這些,都是他永遠不能帶給她的。那麼,只是看著她這樣幸福的活著,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啊!

他凝望著她,無聲地屏住了呼吸。

電梯門就要合攏了。

電梯門就要合攏了。

他忽然輕輕閉上眼睛,依稀有著滾燙的眼淚,就要滾落出來…這樣,已經很好了啊!

叮——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即將完全關閉的電梯門忽然發出一聲尖銳的報警聲。

他的身體猛烈的一震,慌忙睜開眼睛,只看到一雙手竟然伸到電梯門中間那狹小的縫隙裡,夾在中間,試圖用力地向兩邊推開電梯門。

電梯門被她扯開,很快地朝兩邊退開去。

面色蒼白的凌未希站在了電梯外。

她怔怔地看著電梯裡面的人。

捧著戀之蔓的男醫生,護士,還有一個坐在輪椅上的病人。

那個坐在輪椅上的人,全身都纏著一層層的繃帶,恍若全身上下都沒有一處完好的地方。

他的臉上,帶著一個銀白色的面具,看不到他的一寸肌膚。而唯一顯露在外面在外的,只是一雙猶如黑夜一般深邃的眼眸。

他坐在輪椅上,一動也動不了。

「這位小姐…」

電梯內的護士吃驚地看著突然之間失態的凌未希,不得已禮貌地笑道:「我還要帶庚先生去樓頂做檢查,你需要乘坐電梯嗎?」

未希呆站著。

護士不太好意思地對著未希笑了笑,微側身就要去按電梯上的關合的按鈕,未希突然出聲。

「等一下。」

護士愣住。

輪椅上的人更加緊張起來,頭卻埋的更低了,全身如一張弓一般緊繃著。

未希的目光一點點地清晰起來,她看了看電梯裡的人,目光靜靜地落在了那盆戀之蔓上,她靜靜地問那個男醫生。

「這盆戀之蔓……是你的嗎?」

男醫生微微驚訝,「當然不是。」

瞬間,未希眼中出現一抹驚人的亮光,她的聲音一陣發緊,「不是你的,那是……誰的?」

「是庚先生的。」

她的眼中出現了一絲茫然,「庚先生?」

坐在輪椅上的人在她出聲的時候把頭低下去,似乎是無法面對她的目光,他纏著繃帶的手指微微地發緊。

護士微微一笑,低頭看向輪椅上的人,輕聲說道:「庚先生,您跟這位小姐是不是認識啊?」

輪椅上的人,靜靜地搖頭。

他終於張嘴說話,可是那聲音沙啞得彷彿是一個老人一般,不敢面對未希澄靜的目光,他最終輕輕地說:「我並不認識她。」

護士點頭。

她朝未希歉意地笑笑,按下了閉合的按鈕,電梯門再次輕輕地合攏。這一次毫無波瀾的合上,數字亮起,電梯一路上升。

她朝未希歉意地笑笑,按下了閉合的按鈕,電梯門再次輕輕地合攏。這一次毫無波瀾的合上,數字亮起,電梯一路上升。

未希還站在電梯口。

駱明翰緩緩地走上前來,伸出手輕拍了拍她的肩頭,眼中有著意味深長的表情,他還沒有說話,未希卻已轉過頭來。

駱明翰怔住。

她看著駱明翰,眼睫毛依然潤溼,明亮的眼中有著清澈的淚光,「明翰哥哥,我是不是…很像一個傻瓜?」

似乎所有的語言都已經變得蒼白無力了。

明翰沉默地伸出手來,就像一個最溫柔的大哥哥一樣,將顫抖失落的她輕輕地抱在懷裡,用無聲的語言告訴她,不要如此難過失措。

因為,他還在。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柔柔地照進了這片潔白的病房。

乾乾淨淨的病房,靜靜的,沒有一點聲音。

窗前,是一盆鬱鬱蔥蔥的戀之蔓,心形的小葉片隨風輕搖,生機勃勃,看的出它的主人真的很用心地照顧它。

白色的病床上,躺著一個瘦弱蒼白的人影,他的全身還都纏著繃帶,帶著銀白色的面具。

他還在睡著。

呼吸輕輕的,悄無聲息,恍若隨時都會隨著清風散去。

房間裡,忽然傳來異樣的聲響。

他的手指輕輕地顫了顫,呼吸稍微急促了一些,吃力的睜開眼睛,眼珠依然漆黑漆黑的,有著淡淡的光亮。

略微迷茫的視線裡,彷彿是被一層層白霧重疊著,依稀映入了一個純白色的影子。

這應該……又是一個夢吧!

三年來不斷重複的夢境,然而這三年的夢境裡,卻不再有絕望,痛苦,有的只是這麼一抹暖暖的影子。

一直一直陪著他。

「從今天開始,由我來照顧你。」

溫柔的聲音從一層層白霧裡傳過來,傳進他的耳朵裡,他的心忽然一陣顫動,努力地睜大眼睛,視線漸漸的清晰……

穿著純白色護士服的凌未希站在他的面前。

她看著清醒過來的他。

她看著清醒過來的他,就像是每一個護士那樣柔和關切地微笑,笑容晶瑩剔透恍若水晶,帶著一抹澄淨的色彩。

他的心猛得一抽。

胸口一陣憋悶,他竟然止不住地咳嗽起來,瘦弱的身體隨著他咳嗽的動作一下下地顫抖著,苦不堪言。

未希眉心一蹩,慌忙上來扶他,「你怎麼樣了?」

「別碰我——」

彷彿是被蜂蟄一般,他戰慄著推開她,又失措地將自己丑陋地手臂藏起來,聲音沙啞極了。

「我不需要你來照顧我,我原來的護士呢?你讓她來。」

望著他慌張的樣子,她的眼底一片茫然,卻還是努力地使自己笑起來,就像一個正常的護士那樣對他微笑。

「對不起,可能因為我是一個實習護士,你對我還不是很放心,但我會努力的,庚先生。」

庚先生……

她叫他庚先生……他顫抖著抬起頭來,仔細審視著她臉上的每一個神情,不敢遺漏一點點變化,可在他的眼前,她還是像一個最普通的護士那樣笑著,簡單自然。

他輕輕地垂下眼眸,微微苦笑。

他現在這個樣子,就連聲音都已經變得和一個老人沒什麼兩樣,她怎麼可能再認的出來呢。

昨天電梯裡的那一幕。

也許——

他都把她給嚇到了吧!

病房的門被推開.

主治醫師駱明翰帶著幾個護士走進來,駱明翰看到了房間裡的一幕,淡淡地一笑,走到了虛弱蒼白的病人面前.

"庚先生,從現在開始,就要安排這位護士專門照顧你了,她叫凌末希,是新來的實習生."

他轉向末希,面具後面,那雙深邃的眼蛑中有著淡淡的光芒,氣息微弱地說道:

"我不需要這個人做我的特護."

末希的眼眸一黯.

"我是你的主治醫師,一定會給你安排最好的."

駱明翰卻還是鎮定自如地笑著,"林末希很會照顧人的,先讓她照顧你幾天,

如果真的不合適,我們再換."

他再也沒有給庚先生任何不同意的機會,給身後的護士稍微示意了一下,每天

早上的例行檢查就開始了。

末希無聲地退到了一旁。

她望著他,他卻正好轉過頭來,他們的目光在半空中交匯.

末希忙小心翼翼地笑了一下.

他卻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背對著末希轉過頭去,在之後的整整一個上午,都再

也不說一句話了。

下午的時候,天空下起了淅淅瀝瀝的秋雨.

空氣有些涼意.

駱明翰推門走進病房的時候,那個蒼白的人還是帶著那個銀白色的面具,靜靜

地半躺在病床上,微微側頭,看著窗外分飛的秋雨.

駱明翰走進去,一直走到了病床旁,然後站住.

面具下的目光淡淡的,他看看駱明翰,沙啞地,很艱難很艱難地說道:"你為什麼要把她帶到我的面前來?"

駱明翰的目光柔和.

"她現在在我身旁做實習護士,我是你的主治醫師,安排她來照顧你,這是最

自然不過的事情了."

他的喉嚨一陣發緊,深邃的眼眸中,漆黑的瞳仁有著輕輕顫動的光,"可是

如果她知道了"

"你現在在醫院註冊的名字,不是你曾經的名字."

駱明翰的目光幽然寧靜.

"你是我們口中的庚先生,一個需要照顧的病人,她不會認出你來的,就讓她

留下來照顧你吧,賀千洵."

窗外的雨,輕輕地敲打著玻璃窗.

戀之蔓的葉子在秋風中瑟瑟搖曳,似乎有些怕冷一般.

銀白色的面具下,再沒有傳來任何聲音,賀千洵半靠在病床上,終究還是沒有

再說話,只是出神地看著窗外的雨.

駱明翰輕嘆.

他轉過身,朝著病房外走去.

"駱明翰"

他的身後,突然傳來賀千洵的聲音,沙啞沉重,"我是賀千洵這件事情,在整個

帝恆醫院,只有你知道."

駱明翰停下腳步,轉著看他.

三年前的一場車禍,他全身都被嚴重燒傷,後來又引起接連不斷的併發症,引發器官衰竭,能支撐到現在,已經快到他生命的極限.

他確實

沒有多少時間了

窗外透明的雨,還在斷斷續續地下著.

賀千洵呆呆地看著.

"你要向我保證,永遠都不可以告訴末希,三年前發生的一切.永遠都不可以

告訴她,庚先生就是賀千洵."

他的聲音沙啞猶如一個垂危的老人.

駱明翰的眼中出現一抹悲傷,他看著沉寂的賀千洵,還是輕輕地點頭.

"好,我向你保證."

駱明翰走出賀千洵的病房.

他在走廊裡停住腳步,猶豫了一下,卻並沒有直接走向自己的辦公室,而是轉身

上了十四層樓,那裡的會議室,正在為新來的實習護士上培訓課.

駱明翰一直走到會議室旁.

他站在門外,透過門的縫隙看著在會議室裡的一個人.

凌末希就在裡面.

她正在很努力地記筆記,很努力將護士長所說的每一句話都記下來,白皙的

面孔上充滿了寧靜溫和的光芒.

她專心致志,並沒有看到站在門外的駱明翰.

駱明翰卻一直出神地看著她.

彷彿是聽到了某種聲音.

坐在會議室裡末希意識到了什麼,她轉過頭來,看到了站在門外的駱明翰.

明亮的瞳眸中先是閃過一抹吃驚的神色,有很快地恢復了最初的澄亮.

她對著他,微微一笑.

駱明翰回給她一個暖暖的笑容,只是,那一抹笑容似乎楸扯到了他的心,竟讓

他的心底,開始隱隱作痛起來.

凌末希就這樣成了庚先生的特護.

她每天都留在庚先生的身邊照顧他,幫助他做每一件事情,替他認真地照顧

那盆戀之蔓,還笑盈盈地給他講述一些最近發生的新聞和有趣的事情.

中午.

秋日裡溫暖的陽光照耀著房間的每一個角落,潔白的牆壁折射出

一片燦爛的光華,病房裡,出奇的暖.

戀之蔓抽出了嫩嫩的小葉子.

他半躺在病床上,依然寧靜地側頭看著窗外的落葉飄飛,

呼吸很輕很輕.

病房的門被推開.

漆黑的瞳仁輕輕地轉動,他看到了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

東西慢慢走進來的凌末希,她走得小心翼翼,生怕碗裡的東西濺出來一點點.

直到將白色的瓷碗放在了病床旁的櫃子上,她才輕輕地

鬆了一口氣,轉過頭,看向賀千洵,微笑.

"可以吃午飯了."

她與他的目光相接,賀千洵心中一慌,忙掉轉自己的目光,不去看她.

末希並沒有察覺到他的異樣,她拉出椅子坐在了賀千洵的一旁,端過那個瓷碗,

將小勺放進去,認真地攪了攪.

清香甘甜的味道撲面而來.

賀千洵磚頭看她手裡端的東西,竟怔住,眼中出現微微失措的光芒.

一碗乳白色的魚片粥.

小字:

冷冷的陽光下.

她無比憤恨地看著他.

"末希"

他卻分外狼狽地抬頭看她,手臂灼熱紅腫,雙手捧著那個盛著魚片粥的飯煲,

"這些都是我很努力才做出來的,你只要吃一點就可以了,好不好?"

依舊是很香的魚片粥,最後舀起一勺來,舉到了賀千洵的面前,白皙的面孔上,笑容

清澈柔和極了.

「這魚片粥是我很努力做的呢,快嚐嚐看,很好喝的。」

她微笑著將粥喂到他面具下的嘴唇邊,想讓他吃下去。

賀千洵卻沒有動。

他的眼眸中緩緩地出現了一抹濡溼的光,等到他察覺到的時候。那抹濡溼的光卻化成了一滴灼熱的眼淚,從冰冷的面具上滾落下來

他流淚了。

賀千洵瞬間察覺到自己的失態。他有些慌忙的轉頭,嘶啞著出聲。「對不起,我現在不想吃東西。」

未希的手僵住。

她看看他,努力自然地一笑,「你中午都沒有吃東西呢,這魚片粥涼了不好喝的,你吃一點好不好?」

她盡力勸說他。

賀千洵只覺得胸口似乎被什麼給哽住了。他努力地壓抑著內心悲傷的情緒。一言不發地坐在那裡。

因為只要他試圖說話,就會有無法抑制的眼淚滾落下來。

未希看著他,眼中出現了失望的神情。

她低下頭,輕輕地攪動著瓷碗裡的魚片粥,忽然輕輕地笑了笑,在陽光燦爛的房間裡,那抹笑容依稀是透明的。

「其實我也是今天才知道,魚片粥是這麼難做的呢。」

她的聲音中竟然摻雜了一抹靜靜的哀傷。

賀千洵轉過頭來,看著坐在自己旁邊微微低著頭,捧著一碗魚片粥的凌未希。

他輕輕地捏緊手指。

「原來要準備那麼多的材料,要選好魚,切成一片一片,要把魚片放在油裡炸,要認真地煮粥。一定要認真地看著火粥要熬的稠稠的,我一開始的時候很傻的只是把魚片和粥放在了一起,結果煮出來的東西難吃死了。」

她彷彿回憶一般靜靜地訴說著,微微苦澀地笑著,聲音愈加的柔和起來,「你一定想不到,在很久以前的時候,有一個人給我做過一碗這樣的粥。他比我還苯,所以他一定做的比我還難,可是我卻把那碗粥全都倒掉了」

未希抬頭看他,眼眸中,依稀有著溼潤的白色霧氣。

她無比柔和地笑著。

「庚先生,你告訴我,那個時候的我是不是很過分?」

賀千洵的身體輕輕地顫抖。

他再次轉過頭去,只覺得傷痛的眼淚止不住地落下來,眼前的所有景物全都朦朦朧朧,看不情了。

他不敢再看她一眼。

她的聲音卻還縈繞在他的耳旁,一下下地撕扯著他的心。

「如果,時間可以倒流回去」

未希依然靜靜地坐著,捧著那碗溫暖的魚片粥。柔和哀傷的笑容恍若是透明的,「我一定不會再做那麼傷他心的事情了,我一定不會再任性,我會好好地把他做給我吃的東西全都吃光可是後來我就再也找不到他了」

她的聲音輕輕地哽住。

窗邊,映在燦爛陽光中的戀之蔓折射出一片片溫暖的光芒。

未希低下頭去,聲音如煙一般在靜靜的房間裡消散,「庚先生,對不起,突然對你說這樣傷心的事情,我只是突然之間很難過。」

她苦澀地微笑。

手中的碗卻被一隻蒼白消瘦的手拿了過去。未希抬起頭來。

賀千洵用力地捧著那碗粥,只是一碗粥,卻讓那的手指輕輕地顫抖著。他的另一隻手拿著勺子,一勺一勺將暖暖的粥喂到自己的嘴裡。

他輕咳著,雖然很痛苦,卻還是堅持將那些粥吃下去。

未希看著他,眼中出現了晶瑩的淚花。

她並沒有去抑制自己的眼淚。所以那些眼淚就放縱地流下了她的面龐浸痛了她透明的肌膚。

她流著淚微笑,聲音很輕,「謝謝你,庚先生。」

房間裡,靜靜的沒有聲音。

窗外。

染就了些許紅色的楓葉隨著風,在空中旋舞著,帶著金燦爛的陽光,靜靜地飄向一望無際的草地。

似乎從那一天開始,每一天都有著燦爛的陽光。

賀千洵每一次從昏昏沉沉的夢境中醒來,都可以看到未希溫柔的笑靨。

她似乎無時無刻不守在他的身邊,和他在一起。

他的身體卻越來越弱,身體器官慢慢地衰竭下去,而沉睡的時間,漸漸地一天比一天漫長

終於在他再次醒來的一箇中午,未希依然對著他輕輕的笑著,她對他說:「庚先生,外面的天氣真的很好呢。」

駱明翰站在明亮的大窗前,望著窗外樓下的花園裡。那兩個人的影子,他默默的看著,目光柔和。

一切美好如天堂。

初秋的天氣涼爽極了。

蔚藍高遠的天空中飄著幾絲潔白的雲,草地依然青青的。

未希推著千洵,在金燦燦的陽光下慢慢的走著,賀千洵坐在輪椅上,他的身上蓋著厚厚的毯子,臉上依然是那張面具。

一陣風輕輕的吹來,白色的蒲公英隨風而起,在未希和賀千洵面前飛舞著,就像是一場紛飛的小雪。

未希笑容純淨無暇,眼瞳明亮猶如黑色的瑪瑙,「等到冬天的第一場雪降臨的時候,庚先生和我一起許願吧!」

賀千洵半躺在輪椅上,蒼白虛弱,他沒有說話。

因為他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活到冬天第一場雪降臨的時候。

「我們就這麼約定吧."

未希卻渾然不覺他的沉默,站在他的面前彎下腰來,純淨地一笑,「在冬天初雪降臨的時候,我們一起去許願,來,拉鉤。」

她去拉他的手指。

他的身體卻一顫。

吃力的將自己被繃帶纏住的扭曲手指向後縮去,生怕她碰他。

未希怔了一下。

下午的陽光從楓樹的枝枝杈杈間灑照下來。

風輕輕的吹過。

在一張大大的草坪上,幾個孩子正在嬉笑玩鬧,他們圍成一個圈子追趕對方,一圈圈的跑著,竟然不知道疲憊。

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轉過頭來,看到了被未希推過來的賀千洵,大大的眼睛眨了眨,朝著這邊飛快的跑過來。

「面具叔叔。」他一口氣跑到賀千洵的面前,小臉紅撲撲的,滿臉都是可愛的笑容,「面具叔叔,我明天就要出院了。」

小男孩仰著頭很興奮的笑著。賀千洵輕輕的點頭,似乎在笑,「好啊,小健真厲害,回家之後要乖乖的哦。」

「嗯。」

叫小健的男孩子用力的點過頭,又抬頭看未希,伸出可愛的小手指著未希說,「這個姐姐是誰啊?是面具叔叔的女朋友嗎?」

賀千洵怔住。「

「小健真聰明。」

他的耳邊卻響起一個分外開心的聲音,未希俯下身微笑著伸出手來在小男孩嫩嫩的臉蛋上輕颳了一下。

「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像面具叔叔的女朋友?」

「嗯。」

小健再次用力點頭,回頭朝著他的小夥伴招手。

「快點過來,面具叔叔有女朋友了呢,快來看啊。」

賀千洵完全僵在那裡,看著那些孩子飛跑過來,一張張稚嫩的面孔上全都是笑容,可愛的童聲在他的身邊響起。

「面具叔叔的女朋友好漂亮啊!」

「這個姐姐為什麼沒有戴面具呢?」

「姐姐會一直陪著面具叔叔嗎?因為明天我就要出院了。」……

小孩子七嘴八舌地說著,全然不覺賀千洵的身體越來越僵硬。

未希卻笑著蹲下來,那些小孩子圍在她的周圍,她的笑容就像是最純淨天使一樣,純白色的護士服發出淡淡的光芒。

「我當然會一直陪著他啊,你們和他感情好嗎?」

「嗯。」

小孩子整齊劃一地點頭,小健決定給未希詳細解釋。

「我因為心臟病在醫院裡待了比面具叔叔還要長的時間呢,所以和麵具叔叔很熟。」

未希微笑,「你和麵具叔叔一起相處了很長的時間嗎?」

「是啊,」小健伸出三根手指頭,笑容稚氣可愛,」「從面具叔叔來到這裡的時候,我跟叔叔認識了,三年的時間。」

三年

未希的手指輕輕地頓了頓。

賀千洵僵硬麻木地坐在輪椅上,他不敢再聽下去,剛剛出口要阻止的時候,卻聽到了未希很輕很柔的聲音。

「原來是整整三年的時間呢,小健」

未希輕輕地捏了捏小健的面頰,面容寧靜,眼瞳中有著一抹柔和晶瑩的光,「我真羨慕你,你好幸福。」

「為什麼啊?」

「因為如果給我一次機會,我也很想和一個人好好地守在一起,可以叫他的名字,可以看著他對我微笑。就算沒有三年的時間,哪怕只給我一天也可以呢。」

賀千洵顫抖著轉向未希,呆呆地看著她。

未希依舊溫柔地笑著,恍若未覺賀千洵的眼神,她摸了摸小健的頭,「所以跟我相比,小健真是幸福了。」

小健似懂非懂地點頭。

草地上,忽然響起了一陣異樣的聲響。

未希抬起頭,她看到他正吃力地扳動著輪椅的把手,輪椅在原地輕輕地轉了一個圈,然後背對著她朝前滑去。

未希忙跟上去,拉住輪椅,看他,「庚先生,你現在就要回去了嗎?」

他輕輕地點頭。

未希將他身上的厚毯子再向上拉一些,推著他朝前走,「庚先生,是不是我和那些小孩子說話,讓你覺得很無聊了?」

「沒有。」

未希笑了笑,低頭看他,「那你告訴我,我說的那個願望,想再見到我愛的人的願望,會實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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