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半路居然殺出這麼個程咬金!
而且,這個葉青嵐小姐,等於是掀開她塵封已久的回憶,揭開她永不想提的瘡疤,是可忍,孰不可忍!
於是,眾目睽睽之下,在葉青嵐小姐和諸位嘉賓面前,她偏要和關心素小姐上演一幕高xdx潮迭起的婆媳相見歡。
心素只是略加思忖之後,便低著頭,打定主意,一聲不吭。
賈月銘女士見心素拒不接招,暗歎一聲,這個前兒媳,書生意氣不改,換作另外一個但凡心竅靈活或是刻薄一些的女子,一早就撲上前來,有樣學樣地,和她一唱一搭地,將這出戲漂漂亮亮地演下去了。即算一時半刻不能覆水重收,至少,在那個葉青嵐小姐面前,在略略挽回些面子之餘,亦可稍稍出口惡氣。
從簡庭濤先生跟心素談戀愛之初,這個彼時才念高三,一向對他鐘情甚深的葉青嵐小姐就在家裡鬧得死去活來,而賈月銘女士和在重大決策上向來唯她馬首是瞻的簡非凡先生,一致看好的是關心素小姐,因此,對葉家家長的多次旁敲側擊,巧妙地將責任一概推給向來敢作敢當的兒子,終於,在對簡庭濤同學知之甚多的葉青承同學回家和父母一番長談之後,葉家兩老態度強硬地要求女兒死心,但感情的事,怎麼能說不想就不想呢,因此,葉青嵐小姐高考發揮得一塌糊塗,後來葉家看看實在無法,不顧她兩眼長淚直流,強行押送她出國唸書,順便也好讓她散散心。
不知是國外實在生活單調只能用功唸書,還是中國人原本就智商超群,在國內年年考試吊車尾的葉青嵐小姐,在國外居然考試經常得a,並且,四年之後,一咬牙考上了南加州大學的碩士,然後,兩年半之前回來,毅然加入簡氏。
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以至於賈女士稍微這麼一打盹,醒來居然就變了天。
此刻的賈月銘女士,在這三個人身上環視一圈,心中不禁一聲嘆息,古語說得,真是一點都不錯。
無人不冤,有情皆孽。
於是,她伸出手,不容置疑地挽住心素:「好長時間不見了,陪我聊聊。」然後,環視了一下四周,現上滿面笑容,「招呼不周,大家務請好好用餐,玩得開心一些。」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瞬間將眾人注意力引開。
大約兩個多小時之後,一番熱鬧盡興之後,賓客漸已散去或轉移陣地,心素有些不情不願地,跟著邱總夫婦二人,坐到了簡家那個她一度十分熟悉的書房內,不過,此次,是為了簡氏公司和邱氏公司的最新業務往來。
相比起賈女士這兩個多小時以來老而彌堅的旁敲側擊,她倒也寧願坐在這兒,至少,不用時時刻刻有被逼供之虞。既然都已經簽字仳離,往昔也就沒有必要再攤到陽光底下來消毒,就權當埋在心底隨記憶消逝好了。想到這兒,她的嘴角不由得掠過一絲淡淡的苦笑。
她下意識地,瞥了一眼那排佔據了整個牆面的大書架,那是她和簡庭濤結婚那年,他知道心素嗜書如命,將原先放置在那兒的名牌傢俱撤掉特別改制的,古今中外,包羅永珍。心素下意識一瞥,不由心中一動,當年她興之所至編的那個大大的中國結,居然還掛在書架左邊的第三層,那鮮紅的顏色,如今看上去,竟然有些刺目。她不由低下頭去。
等到她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邱總夫婦正在聚精會神地聽著左手持有高腳酒杯,不時輕啜一口的簡庭濤先生言簡意賅地說著什麼。畢竟,兩千萬的涉外合同,對簡氏企業來說不算什麼,但對於白手起家,篳路藍縷一路走來的邱氏夫婦來說,實在算得上是一筆大生意。原本他們也沒想到公務纏身忙碌萬分的簡庭濤會抽出空來管這件事,循以往慣例,此類金額等級,一般由簡氏企業的劉副總或張經理出面。只不過,自打這個簡庭濤先生重又恢復自由身以來,工作熱情比起以往,似乎有過之而無不及。
等到談得差不多了,下週一即可簽約,機靈的邱夫人在不可避免地即刻叮囑關心素一些細枝末節,轉向簡庭濤:「簡先生,不知道能不能麻煩您一下?」
她看見簡庭濤隨即挑了挑眉,似是等著她往下說,又瞥了一眼心素,滿面笑容地,「我和志豪待會兒要繞道去辦點事,可能會耽擱時間,心素是坐我們的車來的,能不能麻煩您――」
都是聰明剔透的人,她自己也知道這個理由十分牽強,但是,賈老夫人數日前就耳提面命過了,要她務必見機行事,於公於私,她都不能有辱使命。
有道是夫妻同心,其利斷金,邱志豪先生立刻也充滿歉意地:「簡先生您看,真是――」
簡庭濤先生只是轉了轉手中的酒杯,沒有發話。
心素瞥了一眼一直不置可否的簡先生,再瞥一眼在簡先生的沉默下已經有些表情尷尬不知如何收場的邱氏夫婦,眼看著氣氛越來越微妙,也不得不投身到這出戲中:「不用麻煩簡先生,剛好我約了人,一會兒自己走就可以了。」
她的確跟柯軒約好了待會兒順便去他那兒取份東西,再說,以心素的聰明,自然猜得出這是誰在背後指引,單憑邱氏夫婦,還無此等智慧和勇氣。她的這句話,就權當給大家一個小小的臺階下吧。
邱氏夫婦聽聞此言,雖然不是自己期待中的,但表情明顯如釋重負了一些,簡庭濤先生倒是薄唇一抿,嘴角牽出一絲諷刺的笑:「怎麼,才過了六個月,就這麼迫不及待地,要給你的護花使者正式名分了嗎?」
六個月以來,這種含沙射影空穴來風的話,心素聽得太多了,她站起身,只當沒聽見,只見簡先生也站起來,一口喝乾杯中的酒,重重放下酒杯,語氣乾脆而不容拒絕:「抱歉,我有些話,想單獨跟關心素小姐談談。」
在心素還沒有回過神來之前,邱氏夫婦已經忙不迭地,招呼都來不及打,幾乎在下一秒就開啟房門,迅速地出去了。
心素下意識地,幾欲移步,但有人比她更快,一個人影,在燈光下,已經欺了過來,一隻手迅速伸出來攫住了她的下巴,他的臉和她的臉近在咫尺:「你的護花使者呢,怎麼,趕不及來救你了?」他臉上微帶諷刺的笑,但他的眼底,是一片冰冷。
他的手,沿著她的臉頰緩緩下移,撫過她的脖子,他的手,冰涼的,心素不由得打了個寒戰,最終,他的手,撫過了那條項鍊,和那個小小的墜子,然後,他稍稍離開她,他的聲音重又響起,依然是無比諷刺地:「你當初何必來屈就我呢,畢竟,你認識那個人在先,他也一直對你一往情深,不是嗎?」
心素一時有些恍惚,但很快,她就鎮定了下來:「對不起,簡先生,沒什麼事的話,我先走了。」
話剛一說完,她就轉身準備立即離開,但是,簡庭濤伸出手一把就拉住了她,冷冷地:「關心素,你太天真了,你以為隨便找個理由跟我離婚,就可以把你過去十年來加諸於我身上的欺騙趁機清除得乾乾淨淨了嗎?」他似是冷笑了一聲,「本來現在你的事情,跟我已經毫無關係,但是,」他頓了頓,「既然你這麼迫不及待地想梅開二度,那麼,我似乎也應該給你準備一些賀禮,是不是?」
心素的心底突然間微微一痛,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們這曾經深深相愛過的兩個人,就只剩下對彼此極為深重的傷害,而且,一定要把對方傷得遍體鱗傷,才肯善罷甘休?
她低下頭去,走到門邊,拉開把手,靜靜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