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素頓時大窘,雙手絞扭著,一言不發。
簡庭濤似乎沒有留意到,吃完餛飩之後,就半躺在沙發上,閉著眼。
待心素收拾整理完畢,走出廚房,有些手足無措般,站在他面前,看著他。
他彷彿睡著了般,呼吸輕淺而平順。
心素悄悄走到房內,抱出一床薄被,輕輕地,蓋到了簡庭濤的身上。
下意識地,幫他仔細地掖了一下邊邊角角。
簡庭濤驀地睜開雙眼:「幹嘛?」
心素有點窘:「沒什麼,幫你蓋被子,」她垂下頭,「你春天不是容易感冒?」
簡庭濤笑了一下:「我沒睡著,只是躺躺就好。」
心素的臉紅了,她瞥了一眼牆上的鐘,有些吞吞吐吐地:「你今天……今天晚上……」
簡庭濤微微挑眉,沒等她說完,就從口袋裡拿出一支手機,徑自撥出號碼:「媽,讓司機送幾件換洗衣服過來。」他瞥了眼心素,「嗯,她很好。」
說完,放下電話,繼續挑眉,問她:「有事嗎?」
心素有幾分氣惱,話都被他說完了,還能有什麼事?這個簡庭濤,還是跟十年前一樣霸道:「沒事,不過,你今晚,真的要……要……」她的臉又紅了。
簡庭濤微微一怔:「怎麼,不歡迎我今晚借宿嗎?」
心素低頭,臉繼續微紅。
看著心素此刻垂著頭侷促不安的模樣,簡庭濤不由有幾分好笑地附耳過去,「心素,你的臉,已經燙得可以煎雞蛋了。」他的聲音驀地暗啞,「……和當初,我們結婚那晚一樣……」
心素更是窘得頭深深埋了下去。
簡庭濤不禁微微一嘆:「十年我都等了,不在乎這一刻。」他的話音裡,隱隱透出幾分淡淡的憂傷,「跟你開個玩笑而已。」
他轉身:「司機在樓下等我,我走了。」
心素跟在後面,看著他的背影,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脫口而出:「我今天,碰到葉青嵐了!」
說完後,就有些後悔,還有些懊惱,她這是怎麼了?他會不會以為……
果然,簡庭濤立即回頭,似笑非笑地看向她:「我是不是聽錯了?」他的臉,向她欺過來,「我應不應該感到高興,簽字離婚快一年了,我才你口中聽到這個名字?」
他重又附到她耳邊:「我是不是可以大膽假設一下,你對葉青嵐,並不像你表現的那麼不在乎?又或者,你是有點點在乎我的?」
心素略帶窘迫地,有些口不擇言地:「我只是……只是……」
話未說完,她的唇瞬間被一封,然後,簡庭濤放開她,提起箱子,向外走去:「心素,你應該記得當初簽字的時候,我曾經跟你說過,葉青嵐不是問題的癥結所在,從來都不是。」
說完,輕輕闔上門,走了出去。
兩天後,一個安靜的晚春夜晚,簡庭濤和葉青承倆人,坐在n大那個小小的籃球場旁。
是葉青承約他出來的。
這兩個多年好友自打各自接下家族生意以來,都很是忙碌,很少有這樣的機會,可以好好聚一聚。
難得倆人各自從國外洽公回來,抽了個閒暇,拎了幾打啤酒,來到當年一度揮灑馳騁過的地方。
坐在籃球場旁的那個小小石凳上,看著不遠處家屬區裡的燈火,聞著幽幽的槐花香,倆人和當年一樣,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話家常。
說了一會兒之後,突然間,葉青承側過臉來看看他:「庭濤,你知道嗎,當年,我很羨慕你。」
在那一彎月光下,他若有所思,他的眼中,含有一絲連簡庭濤都無法知曉的深意。
簡庭濤微微苦笑。
羨慕他?他喝了一口啤酒,低下頭去,一言不發。
他的生活,他的心緒,早在十年前,就已經吹皺春水,就此不復平靜。
一貫高傲的簡庭濤,一貫決斷的簡庭濤,內心深處,早已蒙上一層歲月的煙塵。
既無法淡忘,更無力拂拭。
他愛上了一個劫。
所以,註定要萬劫不復。
葉青承注視前方,不經意般:「前段時間,我爸媽又找過你?」
葉氏想跟簡氏聯姻,從來都不是新聞,也從來都不了了之。
但此次,似乎有所不同,至少,青嵐的表現,跟以往都不同。
葉青承是從英國忙完公務回來之後,才得知這一訊息。
以他對簡庭濤一以貫之的瞭解,他不認為這是一個好訊息。
簡庭濤點頭:「是,」他又喝了一口啤酒,同樣側臉看向葉青承,「這就是你來找我的原因?」
葉青承也點頭,冷靜開口,口氣中,帶有些許無奈:「青嵐畢竟是我妹妹,而且……」
青嵐對庭濤這麼多年來的痴戀,和報上的那些八卦,他畢竟不可能完全當作無動於衷。
簡庭濤仰首看向天邊:「所以,你來向我求證,是不是?」
他微微一曬,連葉青承都知道來向他求證,而有個人……
寧願選擇相信……
他的心底,又是一陣陰鬱。
葉青承仍然耐心等待著他的答覆。
簡庭濤繼續喝著啤酒,淡淡地:「報紙上登出來的那些,」他意味深長地看了葉青承一眼,「跟我毫無關係。並且,你知道青嵐的工作能力不容置疑,她的確是簡氏公司的好員工,這兩三年來,為公司作了很多貢獻。」
他喝完啤酒,順手將易拉罐準確扔到一邊的垃圾箱中:「還有,青晨,這麼多年來,你的妹妹,自然也就是我的妹妹,該照顧和關心的,我自然會照顧,會關心。」
葉青承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說什麼。其實,他應該知道,只能有這個結果。
十年前,他早已知曉。
但畢竟,他只有這麼一個妹妹。
因此,他略帶無奈地,深深嘆息。
簡庭濤恍若未聞般凝視著前方晃動的樹影,他的語氣極其淡漠,但不無銳利:「但是,如果青嵐做了什麼僭越或者出格的事情,我無法幫她,更不會當作什麼都不知道。」他轉身,繼續銳利地盯著葉青晨,「而且青晨,你知道的,我從來,都不會讓其他人干擾我的任何決定,十年前如此,十年後,同樣如此!」
她所作的一切,無論人前,無論人後,當真以為他什麼都不知道嗎?
他的心,抑或會被什麼矇蔽,但他的心,從不盲目。
他永遠知道自己要什麼。
只是,有些事情,有些心緒,需要時間來慢慢沉澱。
只是,在認清楚這一點之前,他走了很長一段彎路。
還好,一切,都還來得及。
十年來,以他對心素的瞭解,他有一種直覺,心素和柯旭之間,不止相救如此簡單。
而他,想知道一切,哪怕過程坎坷。
抱歉,時至今日,他仍然瘋狂。
葉青承一凜,彷彿聽出了什麼弦外之音,他默然了很長一段時間。
但最終,思之又思,他終究只是拍拍簡庭濤的肩,略帶歉意地:「庭濤,如果有什麼……,看在青嵐這麼多年……」
他完全想像得出,自己那個為愛痴狂的小妹,會作出什麼樣的舉動。
事實上,當他得知關心素簽字求去時,他就有所猜測。
這只不過是為他一直以來的隱隱懷疑,作了一個語焉不詳的註解而已。
簡庭濤微微一曬,他轉開眼去,一言未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