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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涅磐的幸福(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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涅磐的幸福

更深露重,一燈如豆。

柔和的床頭燈下,簡庭濤斜倚在床頭,靜靜冥想。

他一直在回想著柯軒略帶感傷的話。

「大一那年春節,爸媽回不來,柯旭也說不回來過年,我問為什麼,他只說有事,我記得開玩笑問他,是不是交女朋友了,所以樂不思蜀,他也半真半假地笑,‘也許吧’,所以,我沒有多想……」

「暑假,他同樣沒有回來,我逐漸也習慣了,我想,或許,他真的長大了,想自己獨立,又或許,人總有告別年少輕狂的時候。」柯軒輕輕嘆了一聲,「我對他,實在瞭解得太少太少了。」

「可是,到了十月份的時候,一個週末,柯旭突然飛回來了,」柯軒微微一笑,「他很瘦,但看上去長高了,也成熟了,他說,他的生日要到了,想回來看看我們。」

「他,心素,還有我,我們一起出去玩,玩了很多地方,我發現柯旭的臉色一直有些蒼白,爬山的時候也有點氣喘吁吁的,可他說沒事,只是沒休息好。我記得有一次,我們爬到一座山的山麓,他看著不遠處的墓園,說了一句話,他說,‘如果,我能安息在這樣一個地方,會很滿足。’」

「我跟心素都沒有留意他的話,更沒想到,僅僅一天之後,竟然一語成讖。」

「那天,是柯旭的生日,他趕著晚上飛回北京,下午的時候,他說想去吃餛飩,我跟心素陪著他去,結果,就在那個路口……」柯軒的聲音微微顫了一下,「那個司機酒後駕駛,直朝著心素衝了過來,我沒反應過來,只看到一個人影從我身邊飛了出去,重重摔在了地上。」

「那個人,那個被撞到的人,不是心素,是柯旭。」

「我根本不知道,他是怎麼成功做到把心素推開的,要知道那天,他站在我右邊,心素站在我左邊,離心素最近的那個人,是我……」

柯軒的聲音,唯其平淡,更顯哀傷。

「關伯伯趕了過來,第二天,我爸媽也趕了回來,

可是……」柯軒的嘆息聲縹緲得令人心悸,「滿身插著管子,一直昏迷的柯旭,清醒過來看到爸媽,笑著說的第一句話就是,‘不要難過,’他的口氣十分平靜,甚至,還帶著一絲欣慰,‘我等這一天,已經很久了。’」

「原來,遠在高考之前,他屢次覺得不舒服,獨自去醫院檢查,醫生告訴他,他的心臟先天性機能受損,雖然醫生沒再多說什麼,但是,他自己回來查,所有的醫書上都說,像他這樣的情況,活不過二十歲,無藥可醫。」

「他發瘋般利用一切可能的渠道去複核,結論依然殘酷。」柯軒的淚終於滑了下來,「在病床上,他告訴我,那年,他一個人坐在河邊,整整坐了一個下午,當夜幕中的街燈陸陸續續亮起來的一霎那,他終於止住眼淚,站了起來。」

「所以,他去了北大。」

「所以,他一直不回來,我們家家境普通,他就一直在外面打工,用掙來的錢去醫院檢查,他一直抱有希望,希望出現奇蹟,希望……,可是,他得到的,始終是失望。」

「他畢竟還不到十八歲,就算他一心想自己扛,總有扛不住的時候,所以,他跑了回來,就像他自己說的,‘我只想好好過一次生日。’」

「醫生說柯旭傷得很重,我們圍在他身旁,盼望奇蹟能夠出現,可是,他時而清醒,時而昏迷,他清醒的時候,看著父母,我,還有心素傷心流淚,就微笑著安慰幾句,他昏迷的時候,不管身邊發生什麼,他都可以睡得……」柯軒的淚水一滴一滴,滑落衣襟,「……後來……後來,他拉住爸媽的手,反反覆覆地說,‘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他示意我摘下他頸上的項鍊,我記得他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哥,我是不是很自私?是不是?我希望心素過得好,可是,我又希望,她在空下來的時候,能記得我,能想起我。’他的眼角悄悄滑下了淚……」

「柯旭的去世,對我爸媽的打擊是巨大的,尤其是我媽,柯旭是她最心愛的兒子,所以,最開始的時候,她不能原諒心素,在她心目中,柯旭還是那個活蹦亂跳身體健康的柯旭,他沒有病,他是因為心素才去世的,我跟爸爸,還有關伯伯怎麼拉都拉不住她,我眼睜睜看著心素站在醫院長廊裡,面對著我媽不顧一切的責罵、哭泣,還有詛咒,她呆呆地站在那裡,靠在關伯伯身旁,瘦小的身體一直都在顫抖。她頭髮凌亂,臉色煞白煞白的,眼淚含在眼眶中,想哭又不敢哭……」

「爸媽很快就辦了回國手續,但很長時間,我媽都沒有恢復過來,我和爸爸不敢在她面前提柯旭的名字,甚至,把所有跟柯旭有關的東西,全部都收了起來,怕刺激到她。平時,她就一個人坐在家裡,一坐可以坐半天,她對什麼都提不上興趣,直到有一天,」柯軒轉過身來,看向簡庭濤,「她無意中摸到一把鑰匙,試了家裡很多地方,結果發現,是柯旭原來床下的一個小盒子的鑰匙,開啟一看,是一本筆記本……」

「是柯旭發現自己生病以後,寫給爸媽,寫給家人,還有,寫給……心素的。在筆記本的最後一頁,媽媽發現一行字,‘媽,如果我走了,你可不可以認心素做女兒?她很可憐,從小就沒有媽媽,還有,你兒子喜歡的女孩子,媽媽,你也一定要喜歡。’旁邊,還畫了一個大大的笑臉,當時,我媽的淚就下來了……」

「後來,她去找心素,她把筆記本給心素看,她抱著心素哭,在柯旭墓前,我媽答應了他。」

簡庭濤伸出手來,揉了揉眉心。

柯軒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是:「我想,柯旭在天上,也會希望你們快樂。」

夜很深了。

簡庭濤依然毫無睡意。

他伸出手去,將床頭燈的光線擰暗,然後,側過臉來,看向心素。

熟睡中的心素,臉上帶著一抹酡紅,她側身睡著,下意識伸出一支手臂來,覆在簡庭濤身上。

簡庭濤的拇指輕輕在她臉上摩挲著,摩挲著,片刻之後,他俯下身,在她眉心淺淺烙下一吻。

心素被他微涼的唇驚醒了,迷迷糊糊睜開眼。

她的意識沒有完全清醒,即便他的臉近在咫尺,在她眼裡,仍然顯得不夠真切,她微微蹙眉,咕噥著:「怎麼……還不睡?」

她一直等到柯軒的媽媽確定沒事,看著她睡了才回來,覺得有點累。

簡庭濤沒有回答,但他的唇,開始在她臉上、頸邊游移。

心素繼續蹙眉,強忍睡意,軟軟地,試著去推他:「唔……不要……」

但是,卻在他輕輕的一句話中,驀地停了下來――

「心素,我錯過了你的少年,但是,我很貪心地,想要你的一輩子。」

她一言不發地,將頭埋到他的胸前。

好半天,她一動也不動。

又過了好一陣,簡庭濤試著輕推開她,卻有些驚訝地看到,自己胸前已經溼了一大片。

他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心素已經又低下頭去,蜷伏到他懷裡。

很久很久之後,他聽到一個微弱的,略帶哽咽的聲音:

「我還以為,這輩子,我都等不到這樣的一天……」

今天,是賈月銘女士過得最開心的一個生日。

不僅公司內外陸陸續續送來了各色禮物,更重要的是,她重又盼到了一兒一媳承歡膝下。

雖然她一直叮囑不用大肆操辦,但簡庭濤還是為她開了一個不大不小的生日party,請了一些跟隨了賈女士多年的公司元老,還有走得比較近的一些親戚朋友。

葉家二老雖然沒有來,但委託葉青承帶了一份禮物來賀壽。

簡庭濤明白,他們心裡對他還存有一絲怨懟。

那件事過後不久,葉青嵐就悄悄飛回了美國,從此沒有音訊。

雖然龍凱很快就尾隨而去,但以後究竟如何,誰也說不準。

葉青承拍了拍簡庭濤的肩膀,一語雙關地:「庭濤,記得你始終欠我。」

簡庭濤笑了笑:「是,有事儘管吩咐。」

葉青承半真半假地:「那我就不客氣了,」他從身後拽出一個不情不願,一個勁掙扎的短髮女孩,「她是我們學妹,學金融的,今年畢業,不肯去我們公司,安排到你公司怎麼樣?」

女孩子很年輕,清秀的臉上微微沁出汗珠,已是一片緋紅,低聲輕斥道:「我說過了,我自己會找,不要你給我找工作!」

簡庭濤略帶玩味地看著葉青承反剪住女孩的手,一臉的專制模樣,事不關己地抱住雙臂:「你們葉氏不好進,我們簡氏也不是隨隨便便就能進來的,而且……」他頓了頓,「我記得你學的是新聞不是金融吧?普通交情的朋友,倒也不必承我這麼大的情。」

葉青承瞪了他一眼:「廢話少說!」他又狠狠瞪了那個一刻也不放鬆反抗的女孩子,「我女朋友的忙,幫不幫?」

簡庭濤這下可真詫異了。

他瞄了一眼那個稍顯稚嫩的女孩子,看不出來啊,居然能讓青承破釜沉舟,下定決心解除身上多年的束縛。他搖頭,嘖嘖嘖,這個葉青承,三十歲的人了,倒聊發起少年狂來了。

他拍拍葉青承的肩:「放心吧,」他看了看那個臉越來越紅的女孩子,略帶戲謔地,「讓小嫂子下週一來我們公司報到。」

說罷,笑著一路走開。

晚宴結束,賈女士心裡微帶詫異。

往年,兒子總會在生日宴會上,當著眾人的面獻上為老媽精心選購的禮物,不管是名貴古玩,還是珠寶首飾,或是罕見補品,賈女士其實都不甚在意,但承的是兒子的一片孝心。

但今年,直到賓客散盡,賈女士準備回房休息了,簡庭濤都彷彿將此事忘得一乾二淨。

不該啊。

賈女士暗地思量,該不是兒子最近兩頭忙,忙糊塗了吧?

隨即又自嘲,好容易盼著兒子跟心素重歸於好,一份禮物而已,她活到六十多歲,什麼沒見過,值當這麼費心琢磨嗎?

再說了,又有什麼禮物比人心珍貴?

想到這兒,不禁幽幽嘆了口氣,正待洗漱入睡,突然,聽到輕輕的敲門聲,伴著一聲詢問:「媽,睡了嗎?」

是心素的聲音。

她有些奇怪,走過去開門:「怎麼了,心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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