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也就是她冰山性格的真正由來。
在師長們眼中,陸瀟瀟同學是絕對絕對笑不露齒,冷靜內斂,美貌與智慧並重的零缺點淑女型資優生。
在她的字典裡,謹言慎行是必需的,行差踏錯,則是絕不允許的。
如今,天道報應,要她踢到鐵板,差點破功。
她忍住心底的尖叫,緩緩開口:「好吧,那你開條件吧。」
臉上絕對還是一片平靜。
波瀾不驚。
然後,她就看到那個小男生在她臉上仔仔細細地,搜尋了老半天。
再然後,只說了一句:「等我想好了,自然會告訴你。」一副你別急的樣子。
再然後,瀟灑前行,沒有再看她一眼,徑直進了在d大學生中素來以價格貴,奇貴,too貴的口碑出名的,猶如孫二孃家所開的黑店,那家小小的咖啡館。
她不自覺地,鬆了一口氣。
但是,片刻後,第一次感覺到,什麼叫為盛名所累。
以她在d大的赫赫聲名,那個小男生壓根不用怕找不到她。
已在明,敵在暗,十分不妙,大大不妙。
陸瀟瀟陡然身上一陣涼意。
平分秋色
當陸瀟瀟回到溫暖的家中時,已經華燈初上。
第4節:平分秋色
轉過玄關,走進陸家裝潢簡潔高雅的客廳,她第一眼看到的是,在家裡的玻璃餐桌上,已經放滿了各種美味佳餚。現在的劉阿姨,正在小心翼翼地用微波爐專用手套,往桌上放燉著烏骨雞湯,還在咕嚕咕嚕冒著熱氣的砂鍋。
放下砂鍋,一回頭看到陸瀟瀟,劉阿姨笑得很慈祥:「瀟瀟,回來啦。」
不知為什麼,陸瀟瀟老覺得劉阿姨之於她,很像母儀天下的孝莊太后對待心愛的小宮女蘇嘛拉姑。
這個劉阿姨,明明在家裡是亦主亦僕的身份,但放在她身上,愣是有一種說不出的端莊和威嚴。
記得小時候,劉阿姨剛到陸家時,看著她燒飯做事有條不紊,說話幹活麻利幹練,處理瀟瀟發燒啊什麼的突發事件也是一副穩若泰山的樣子,年幼的瀟瀟曾經問從珊女士:「媽媽,劉阿姨以前是不是哪個大戶人家的小姐啊?」那時的她,剛剛啟蒙,對什麼都充滿好奇,充滿幻想。
從珊女士好容易抽空從筆耕不輟中勉強抬起頭來,敷衍地答道:「不是,她只是一個鄉下寡婦。」就埋下頭去,再也不搭理她了。
當陸瀟瀟想明白什麼是寡婦的時候,她已經上小學三年級了,已經和劉阿姨熟捻得不再去想這些沒營養的問題了。
但是,一向一向,瀟瀟都認為,不識幾個字的劉阿姨,憑藉其豐富的民間閱歷和過人的見識和頭腦,對如今的d大管理系高材生陸瀟瀟同學的人生觀價值觀的形成,其影響力絕對超過其母。
因此,蘇嘛拉姑立刻奔向孝莊太后,在她臉上親了一下:「劉阿姨,這個星期,想沒想我啊?」
劉阿姨臉上笑開一朵花,打量著瀟瀟,如花似玉的姑娘,青春逼人……
「瀟瀟,你怎麼好像又瘦了,是不是學那些女孩子節食啊?」
這個年頭,都是那些花花綠綠的報紙雜誌把那些個小女孩子教壞了,什麼減肥,什麼瘦身,瀟瀟可千萬不能學那些個亂七八糟的!
瀟瀟無辜,兼巴結:「絕對沒有,只不過食堂的飯菜不好吃,哪比得上您燒的咧?」
她一向就知道,劉阿姨跟食堂的大廚有不共戴天之仇。廚藝一流的她一直抨擊他們糟蹋中華美食文化的精髓,不肯花心思鑽研,凡食物均用味精勾兌,再加上心愛的小蘇嘛拉姑居然一個禮拜要吃五天那種味精勾兌的食物,想來她就心中不喜,極度不喜。
因此,深諳她心理活動的瀟瀟只是小小地,投其所好一下。
果然,劉阿姨在她臉上輕輕一捏:「小丫頭,先去洗手,快出來吃飯。」
一臉的燦爛笑意。
等到陸瀟瀟洗完手出來的時候,還是沒見到老媽從珊女士。
待到她坐上餐桌的時候,只見到劉阿姨繃著臉,重重敲一下書房的門:「出來吃飯!」
接著,又大聲埋怨了一句:「一個下午都呆在裡面,也不知道起來活動活動,還以為自己十七八歲哪!」
瀟瀟偷笑,在心中默唸:十,九,八,七……
果然,還沒到五,從珊女士美豔然而略帶沮喪的臉就顯現在書房門口。
即便是慈禧太后,在前輩孝莊皇太后面前,也只能低眉順眼,敢怒而不敢言。
這種戲碼,隔三差五瀟瀟就得見識一次,誰叫從珊女士完全是個生活白痴呢。
俗話說,吃人嘴短,拿人手軟。
在十項全能的孝莊太后面前,她是全身上下哪兒都短,哪兒都軟。
餐桌上各吃各的,各想各的。
陸瀟瀟想的是,那個臭屁的小男生,會怎麼為難她咧?得事先想好對策,而且,得想周全了,千萬不能中了他的招,雖然他年紀比自己小,但是萬萬不可輕敵,現如今長江後浪推前浪,搞不好她這個前浪就要死在沙灘上咧。
劉阿姨想的是,明天一早要買什麼什麼菜,務必把瀟瀟喂胖點,不要跟她那個不肖的老媽學,四十出頭的人了,動不動節食節食地亂叫一氣,偶爾重個一兩斤就好像天要塌下來一樣,平白地讓她的一手好廚藝明月照溝渠。
從珊女士則一直在暗自盤算,應該怎麼跟女兒開口講這件事呢?用什麼方式來講會顯得比較自然呢?
一時寂靜無聲。
吃飯間,陸瀟瀟下意識抬起頭來打量了一下坐在對面低頭吃飯的老媽。
果然,一週兩次的美容院沒有白去。四十出頭的從珊女士,迥非一般家庭主婦可比,面如春水,唇如芙蓉,再加上燙得很精心的大波浪捲髮,十指纖纖,氣質出眾,說她三十出頭,絕對有大把人相信。
一向瀟瀟都極其討厭和老媽一起去美容店,厭煩透頂那些人為了從顧客口袋裡拼命掏錢而說得天花亂墜,一副天上有牛在飛地上有他們在吹的架勢。但是,她不否認,那些人的確是有兩把刷子,真真能化腐朽為神奇。何況從珊女士本身就天生麗質,更加被烘托得出神入化。
只是,不比以往的是,今天的從珊女士有些異常的沉默。
根據瀟瀟一貫的經驗,通常,這就代表她有極其極其重大的事情宣佈。
於是,陸瀟瀟且靜候其發言。
仍舊是半晌沉默。
但是,很明顯的,對著一桌美食,從珊女士一直有些心不在焉,食不知味,因為,孝莊太后的眉頭明顯皺得已經可以夾死好幾只蒼蠅了。
當孝莊太后實在忍不住了,正準備開口發問的時候,電話鈴聲響了。
還沒等瀟瀟反應過來,從珊女士就極其敏捷地一躍而起,奔過去接電話了。
陸瀟瀟有些納悶,老媽的小腦神經一向不甚發達,動作咋突然這麼靈敏咧?
第5節:不期而遇
接起電話,從珊女士臉上浮現笑意,居然……還有一絲絲羞澀:「啊,我就知道是你,怎麼,事情辦得還順利吧?」
陸瀟瀟訝異之餘,用眼光詢問劉阿姨,who啊,能讓一向大女子主義的老媽剎那間迴歸傳統路線?
劉阿姨一臉嚴肅,不看向她,只是盯著從女士的背影,一言不發。
那神情,明明白白知道是誰,且一副嚴陣以待的模樣。
「嗯,我在吃飯,你那兒才早上吧,哦,早點辦完早點回來啊。」聽到電話裡說了些什麼,她看看一眼不眨盯著她看的女兒,壓低聲音,「還沒說呢,一會兒……」
又講了幾句,這才依依不捨地結束通話電話。
回到餐桌,臉上依然面若桃花。
而且,很明顯地,神思不屬。
劉阿姨哼了一聲,低下頭去,一聲不吭,繼續吃飯。
從女士顯然有些尷尬,看看孝莊的臉色,又看看一臉莫名所以的女兒,喝了一口湯,然後,裝模作樣地,吃了一口飯。
陸瀟瀟不為所惑,依然一眼不眨地盯著老媽。
老媽有事瞞著她,而且,不是小事。
要盯著看,一定要盯。
而且,一定要持之以恆地盯得她心裡發毛。
這也是拜從女士所賜,從小,她從老媽那兒得到的教導就是:宜將剩勇追窮寇。
果然,從珊女士在她的眼光荼毒下招架不住了,清了清嗓子,又喝了一口湯,壓壓驚後,輕飄飄地,扔下一顆超大size的,炸得陸瀟瀟魂飛魄散的:
「瀟瀟,我要結婚了。」
不期而遇
星期一上午八點,陸瀟瀟正和默默匆匆忙忙,手忙腳亂地,出門去上課。
明明宿舍在十樓,教室就在同一幢樓的三樓,她們還總是有本事每次總比老師到得晚,沒有一次例外,實屬不易。
害得那個地中海髮型的英文老師mr.周每次都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們。
好在陸瀟瀟一向聲名顯赫,且英文出眾,所以mr.周很給面子地,終究也就只是似笑非笑看看而已,倒並沒有什麼實質性的舉動。
陸瀟瀟就是吃定了這點,每次才敢這麼肆無忌憚地,踩著鐘點來上課。
這才是她的本色。
對於這點,最清楚的,莫過於默默,她的親親室友。
兩個看上去文文靜靜的淑女,暗地裡,呵呵……
嚇死人不償命。
此刻,一貫以治學嚴謹,綿裡藏針而著稱的mr.周,正在對一個溜號的男生窮追不捨:「鄭同學,請問這個句子應該怎麼改錯?」
方才還眼光迷離地看著窗外大好秋光,心中不知有何歧唸的鄭同學猛地被驚醒,張口結舌,面紅耳赤地站起來,低著頭,一言不發。
等了一會兒之後,mr.周暗含諷刺地開口:「當然了,窗外的秋光可比我這個老頭子中看多了,是不是?」
鬨堂大笑。
陸瀟瀟也笑。
一會兒之後,她就笑不出來了。
因為,一下課,她就看到教室門口堵了一個人。
一個她絕對絕對不想看到的人。
一個從她大一開始就對她窮追不捨,現在都已經在讀博了,依然還是以深情款款之姿對她一如既往的君子好逑的韓風韓博士。
說起來,韓博士也沒什麼不好的,名牌大學的計算機專業,前程一片大好,且長得一臉斯文,文質彬彬的樣子,也算是許多女生眼中的白馬王子。
只可惜,踢到陸瀟瀟這塊鐵板。
他實在不是陸瀟瀟like的style。
只是,陸瀟瀟對他也實在沒什麼脾氣,因為無論如何拒絕,都已經拒絕了快四年了,他仍舊一句:
「沒關係,我可以等。」
你沒關係,偶有關係咧。
陸瀟瀟對他,完完全全沒好氣。
d大所有的人,包括老師在內,都知道韓風博士對陸冰山志在必得,使得陸瀟瀟行情一路看跌,這一年來,更是險至跌停板。
畢竟,名花有主或準名花有主的女生,追起來難度係數太高,在這個知識經濟時代,完全有悖速食主義的風格。
因此,現在的陸瀟瀟,臉色沉至冰點以下。
明明心裡還記掛著老媽宣佈要再嫁的訊息,正暗自不爽,就有人上門踢館,真真叫她情何以堪。
於是,她罔顧四周似有若無的低低議論和輕笑聲,上前一臉禮貌兼平靜地說:「韓博士好。」
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表情。
好在她這副千年不變的樣子韓風見慣不慣,依舊淺笑:「有沒有空,我找你有點事。」
陸瀟瀟幾乎尖叫,但凡你找我,一定沒空。
但是,表面上依舊很有禮的樣子:「好,等我一下,我有點事要跟默默說一下。」
今天,我陸瀟瀟誓要剷除你這個不定時。
她回頭,看了默默一眼,比了個手勢。
千言萬語,剎那目光交匯,她知道默默看得懂。
基本上,能和她相交如此深的,非冰雪聰明絕對無法辦到。
果然,默默瞭然地比個ok的姿勢。
嗯,搞定。
她回頭,淺淺一笑:「那就走吧。」
韓博士幾乎看呆了,冰山美女居然……衝他笑了……
宋聿帶有幾分慵懶地向學校後山的小草坡走去。
現在的他,其實應該出現在專業基礎課的教室裡。
只不過,他不屑於去上。
汽車專業的基礎課,憑他的聰明腦袋,大致瀏覽一下就足夠足夠了。
他儘管一副什麼都不在乎的樣子,但成績一向奇好,穩居專業前五,這就是天分。
而且,學那麼多幹嘛,只要會開汽車就行了,再而且,說不定以後都不用他自己開車,有專人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