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遠又喝了一口咖啡,清清嗓子,賣關子似的,老半天,在宋聿同學明顯已經越來越不善的逼視目光下,才慢條斯理地:「d市南山最著名的情人谷你忘了?」
事實上,他也忘了,還是突然間,想到大約在一年前,他偶然間看上了一個外語專業的女孩子,死纏硬磨要求約會,人家當時倒是答應得好好的,到頭來,卻還是放了他鴿子,當他事後咽不下這口氣去質問對方時,人家女孩子睜著水靈靈的大眼睛俏臉微仰下巴微抬理直氣壯地告訴他:「有人比你早一步,約我去情人谷了……」
一副將情人谷看得如同迪拜那家舉世唯一的帆船形六星級飯店般神聖的模樣。
一聽此話,宋聿居然也摸了摸下巴。
是啊,d市情侶們的天堂,青山綠水的情人谷,無數神仙眷侶們心目中的聖地,他怎麼就忘了呢!該死該死,都怪最近樂暈了,一直都有些心神恍惚的,而且,還真的,從來沒去過,所以,居然想不起來。
於是,姚遠很滿意地看到宋聿同學兩眼放光,極其興奮地伸出手來,緊緊握了他一下:「謝謝你,姚遠……」接著,就向外奔去,當然,順便還是把帳給結了。
姚遠還來不及把想要說的話說完:「宋聿,你還沒告訴我……」
宋聿同學早就奔出門外,蹤跡全無了。
姚遠嘆了口氣,又撓撓頭,這個宋同學,不談戀愛則已,一談就如此驚人,實在是太恐怖了。
不過,到底,宋同學要和誰約會呢?
最最最可能雀屏中選的,應該是……陸師姐吧?但是,根據他剛才的話,又不太像啊。
想得腦袋都快破了,和上次一樣,他也還是想不出來個子醜寅卯。
算了,還是喝咖啡吧。
旗鼓相當
這個週末,宋聿同學終於如願以償地,將瀟瀟約到了d市鼎鼎大名風景優美的情人谷。
情人谷是d市南山裡的一個凝翠聚綠的小山谷,原本由於谷中林海連著竹海,峽谷接著山湖,外來人進去後很難走出來,因此人跡罕至,後來因一次偶然際遇被發現,久而久之地,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這個山清水秀的小山谷就成了情侶們的天堂。
而且,她也果真是名不虛傳,一入而令人忘卻塵世喧囂,不僅在入口處有幾處鄉土味十足的,供遊人小憩的造型樸拙的杉皮茶亭,谷內更有鐵索橋,相思林,沉香亭等精巧的景觀,宋聿牽著瀟瀟的手,兩人一路逛過來,最終,一個人跡罕至的小巧玲瓏的鐵索橋旁,兩人相互依偎著,坐了下來,橋下流水潺潺,橋上山青水綠,蝶兒翩翩起舞,也不知橋上依依垂下的是一種什麼花,細小的花瓣隨著微風慢慢地一瓣一瓣地灑落在橋上,馨香淡雅,儼然是一段難得的逍遙香徑。
宋聿和瀟瀟都不說話,只是靜靜地欣賞著周圍,看著一群一群的小鳥在枝頭上呢喃細語,看著陽光在雜木林間灑下,映得滿地是斑斕的綠蔭,看著常年不斷的流水,溼潤著整個山谷,看著長滿青苔的石頭,盆景一般地點綴在溪水中。
一時間,恍若來到了仙境,心中都是一片靜謐。
兩人時不時地,相視一笑,宋聿半摟著瀟瀟,他的臉貼著她的秀髮,心中,是無限的滿足。
突然,他好似想到了什麼,從袋中拿出一個扁扁的小盒子,頗有些扭捏地,放到瀟瀟掌心:「瀟瀟,送給你。」
瀟瀟睜大眼睛,有些不解,但還是接過來了,盒子上雕著紋飾,造型十分典雅精緻,開啟一看,是一個鑲鑽的,同樣精緻的鐲子,顯見價值不菲。
第44節:旗鼓相當
她有些奇怪:「幹嘛送我這個?你是從哪兒得來的?」
買的嗎,這個大手大腳的小男生!不是告訴他不要亂花錢,儘管心裡有些甜蜜,瀟瀟還是有些不高興,於是,她微微嘟起嘴,瞪著他。
宋聿也毫不示弱地,同樣瞪著她,而且,臉漸漸開始往下拉,顯然有幾分惱火:「陸瀟瀟,你是說真的還是假的……」
瀟瀟看勢頭不對,有些膽怯地舉起一根手指在他眼前晃晃,但還是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地,無辜地看著他:「幹嘛這麼生氣,我是真的不知道啊。」
宋致山先生一行從歐洲回來的那天,暈頭轉向的她,腦子裡一片昏昏沉沉,幾乎什麼都沒聽,也什麼都沒看,完完全全地,不復記憶。
宋聿有些挫敗地,低低呻吟:「陸瀟瀟,總有一天,我要被你氣死。」
剛一說完,他就俯下頭,重重地,懲罰性地,吻住她。
等到他放開瀟瀟的時候,瀟瀟已經幾乎不能呼吸了,她瞪著他,現在這個小男生是越來越大膽了,根本不把她的約定放在眼裡。
她剛想說什麼,宋聿伸出手,輕輕覆住她的唇,然後,在她耳邊輕聲說:「瀟瀟,這是我送你的第一份禮物,答應我,一定要好好保管它。」
他的神情,帶著從未有過的鄭重。
瀟瀟有些躊躇,這個鐲子,看上去……很貴重耶!
可是,她看向宋聿,後者的眼神里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嚴肅,執著,還有一絲絲,緊張。
瀟瀟微微地點點頭,手中握住那個盒子,依偎在宋聿的身旁,心中一片甜蜜。
漸漸地,在宋聿的持之以恆的軟磨硬泡下,瀟瀟開始差不多每週都小心翼翼地,避開閒雜人等,和宋聿在外面約會了。
約會的地方,也真的無非就是餐廳啊,公園啊,遊樂場啊,電影院啊什麼的。
對正處於甜蜜熱戀中的小情侶們來說,無論在哪兒約會,其實還不都一樣。
有一次,他們又去了那家不甚知名的小*****院,只不過這次,看的不是恐怖片,而是一部同樣不甚知名的愛情文藝片,看了不到十分鐘,瀟瀟正在吃著薯條,看著大銀幕,就看到宋聿同學的身體突然傾了過來,然後,低低地,似是略帶惱怒地叫了一聲:「陸瀟瀟……」
她一驚,條件反射般轉過臉去,就看到一雙略帶笑意和淘氣的亮亮的眼睛,然後,一個唇,飛快地,在她的唇上刷過。
她驀地反應過來,看著宋聿,又好氣又好笑。
這個小男生!
有一次,他們去逛公園,出來之後,兩人閒來無事,悠閒自得地,在d市最有名的一條步行街裡,邊逛邊聊天。
無巧不巧地,在一家書店門口,居然碰到一個人,而這個人,還是瀟瀟認識的熟人。
d大聲名顯赫的國寶級人物,稱得上是d大的superstar的,教應用統計學的professor杜。
professor杜對這個秀外慧中的,從本科開始就上過他的課的,同樣也算得上是d大名人的陸瀟瀟同學自然知之甚多,且一向頗為賞識。
於是,他破天荒地,提著手中剛買的書,就站在步行街的街頭,撥冗和她閒聊了幾句。
他自然也注意到了,站在瀟瀟身旁的,這個高大俊挺的,貌似護花使者的宋聿同學。
就只聽得他笑眯眯地:「陸瀟瀟,這位是……」
頗有幾分曖昧的老頑童式的表情。
瀟瀟有些窘,看看宋聿,後者臉色雖不動聲色,但他的手,暗地裡更緊地牽住了她的手。
她只好有些臉紅地開口:「呃,杜教授,他是……」
話還沒說完,只見professor杜以一副「其實我什麼都知道」的神情,擺擺手,寬宏大量地說:「哎呀,瀟瀟同學,談個戀愛很正常嘛,有什麼不好意思的。」接著,仔細打量了宋聿一眼,微微一笑,「嗯,不錯,小夥子長得還蠻精神的。」
宋聿第一次覺得,這個自他進校以來就久仰大名的,路上也偶遇過幾次的,在d大名氣絕對響亮過校長的,外形氣質都酷肖愛因斯坦的姓杜的小老頭,倒也還滿可愛的。
但是,兩秒鐘之後,他就毫不猶豫地推翻了剛才的觀感。
因為professor杜哪壺不開提哪壺地,上下打量了他半晌之後,似是蹙了蹙眉,對他語重心長諄諄教導地說:「小夥子,能找到陸瀟瀟同學做你的女朋友,真是你的福氣啊,你要好好加油哦。」然後,又上下打量了一眼宋聿,想了想,接著發問,「看著挺年輕的嘛,在讀研幾啊,不是商學院的吧,怎麼好像從來沒見過你啊?」
瀟瀟偷偷瞥了一眼宋聿,他的臉已經開始有向下拉的跡象了,正在此時,杜教授的電話響了,就看他一邊接一邊應聲諾諾:「馬上就去……」
放下電話,衝他們笑:「完了,忘了去買菜,老婆發火了,下次再聊……」
說完,動作十分迅捷地,一跑三步遠地,離去。
瀟瀟和宋聿有些愕然地,看著他瘦小的身軀,越跑越遠。
兩人都忍不住笑,這個杜教授,還真是個童心未泯的……活寶。
沉浸在幸福之中的瀟瀟,雖然千般掩飾,萬般小心,但是,那種深入骨髓的甜蜜和欣喜,是瞞不過向來觀察力細緻入微的親親室友默默同學的。
某一日晚上,自修結束在校園裡面閒逛了一圈之後,宋聿跟往常一樣,不顧瀟瀟反對,執意護送她回宿舍,看著她上樓,才離去。
等到瀟瀟一推開房門,就看到默默同學端坐在正對著門口的椅子上,臉上擺著一副史上最惡的晚娘臉孔。
第45節:在談戀愛
她當然是嚇了一大跳。
只見默默哼了一聲:「陸瀟瀟同學,怎麼,終於捨得回來啦?」
瀟瀟有些心虛,只好尷尬地笑。
她都一直還沒好意思把這件事告訴一直跟她無話不說,有過命交情的默默呢。
誰叫她找了這麼個小男朋友呢,真教她左思右想,都不知道怎麼開口承認才好。
默默又哼了一聲:「當然了,現在的陸瀟瀟同學,開心都來不及了,哪裡還把我這個閒雜人等放在眼裡啊。」
說著,站起來,面無表情地,繞過瀟瀟,就要向外走。
瀟瀟心中暗歎一口氣,憑著這麼多年的朝夕相處,她當然知道面前的這個看似忠厚老實實質狡猾透頂的默默同學是在故意整她,但是,誰叫她理虧在先呢?
她只好伸出手拉住那個裝腔作勢要往外走的人:「好吧好吧,我承認了,我和宋聿……在談戀愛。」說到最後,從臉一直羞紅到耳朵根後。
默默挑挑眉,轉身,不出意料地看到瀟瀟這麼多年來難得的無處躲藏的窘態,還真是我見猶憐呢。
她也就卸驢下坡地,見好就收,但是,口氣仍然有些不善:「哦,這麼大的一個新聞,而且,新聞主角還天天都在我身邊,怎麼我好像知道得比d大80%的人都要晚啊?」
瀟瀟更是羞得無地自容。
要怪就怪這個宋聿宋同學,還真是的,和她老媽從珊女士如出一轍地,不談戀愛則已,一談就極其極其驚人。瀟瀟對他的約法三章,他只是象徵性地遵守了幾天,沒過一陣子,就原形畢露。
瀟瀟一早就跟他約好,在學校,不許太接近她,當默默和她同進同出時,他倒的的確確守約得很,幾乎不見蹤影,但是,每每,當默默有事,她獨自一人去上自修時,沒坐上三分鐘,宋聿同學必定會在她前後左右,相隔不到三米的地方出現,然後,書也不看,就一直盯著她,彷彿她臉上有著大大的斯芬克司之謎。直到瀟瀟又羞又惱地,狠狠盯他一眼,他才如夢初醒,裝模作樣地看上幾頁書,再然後,依然如故,還悄悄地,時不時地,遞給她一些巧克力之類的小零食,讓瀟瀟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最後,當瀟瀟實在不堪其擾,收拾東西準備離開的時候,宋同學總會在同一時間,比她更快捷地收好書本,跟在她後面,一同離開。
而經常性的,當瀟瀟跟默默在食堂吃飯,去打打球,或是去聽講座的時候,他倒是很知趣地,從不過來打招呼,但是,跟那個叫做姚遠的小男生,鬼鬼祟祟地,總在不遠處晃盪,每當她目光掃視過去的時候,他立刻低頭,假裝看不見,讓她氣又不是,笑又不是,十分無奈。
後來,實在沒辦法,瀟瀟只好提出了一個折中意見,那就是:每天晚上,瀟瀟陪他一起上自修,順便督促他學習,其他時間,非有要緊事,不得無故在瀟瀟面前亂晃。
宋聿等了老半天,等的就是這句話,他十分愉快地答應了。
於是,每天晚上,瀟瀟都找各種理由,推掉默默的自修和其他邀約,默默似乎也不以為意,從來也不多說什麼,讓瀟瀟得以很順利地,人約黃昏後。
每每,當她和宋聿上自修的時候,這個小男生,倒是不再有其他什麼動作,安安分分地,坐在她身旁看書。
沒過多長時間,瀟瀟就發現,這個貌似什麼都漫不經心的小男生,其實骨子裡深得宋致山先生的真傳,做什麼事都不動聲色地,一刀下去,切中要害。
也沒見他怎麼好好看書,cet-6不聲不響地,居然還考了個優秀,倒讓她這個曾經一度還頗有優越感的小老師心裡都有些酸溜溜的。
想當年,她可是經過了很艱苦很艱苦的努力,才考到優秀的呢。
就看旁邊的這個小男生悠閒自得地,有一搭沒一搭地看著書,時不時還抬起頭衝她嬉皮笑臉一下,但瀟瀟篤定,他那個影印機似的腦子,該看該記的,絕對都看住記住了。
每晚自修過後,就是宋聿同學全盤主導的時間了,他總是牽著瀟瀟的手,帶著她在校園裡面到處閒晃,不到晚熄燈時間不歸,且誓有將d大校園每一寸土地都蓋上「宋聿到此一遊」戳記的遠大目標和宏偉抱負。
很快瀟瀟就慚愧地發現,說起來在d大待了這麼多年,她對d大的真正瞭解居然還真不如這個晚她三年進校的宋聿同學。
就聽得他邊氣定神閒地牽著她的手漫步,邊仔仔細細地給她介紹掩映在綠蔭叢中的,瀟瀟從來也沒注意過的那些邊邊角角地帶的顯然年代已經久遠的從來都是門扉緊鎖的小樓房,這棟是賽珍珠女士住過的,那棟是孫中山先生小憩過的,還有拉貝故居之類的,然後,這棵青松是金庸先生栽下的,那株雪柏是楊振寧先生種植的,諸如此類,等等等等,d大百年來的滄桑誠樸的歷史,藉著夜色掩映下的校園美景,在他的口中娓娓道來,立刻變得生動鮮活起來。
看不出這個曾經一度被她斷定校園生活只是他豐富多彩人生旅途中微不足道的小小點綴的小男生,居然還有深藏不露的這一手,心思如此細緻地,對d大的歷史和校園如數家珍,瞭若指掌,倒叫瀟瀟不得不刮目相看。
此外,她也很快發現,宋聿同學的愛好十分廣泛。
至少,宋同學的生活,比起一向在從女士威逼下循規蹈矩的陸瀟瀟同學,要多姿多彩多了,他喜歡音樂,頗通音律,他愛踢足球,愛打籃球,算得上是球場上的一員驍將,另外,兩人聊多了,瀟瀟發現,他看過的中外名著居然似乎也不見得比她少,而且,一起去觀賞過幾次美術展覽後,瀟瀟更是有幾分驚駭地發現,宋聿同學的美學鑑賞水準,堪稱瀟瀟從小到大見過所有人中的thetopo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