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尋歡道:是。
大歡喜女菩薩道:所以你想來救她?
李尋歡道:是。
大歡喜女菩薩眼睛眯了起來,帶著笑意道:想不到你這男人倒還有點良心,她為你殺人倒還不冤枉。
她一挑大拇指道:但藍蠍子也真可算是個了不起的女人,講義氣,有骨頭,她殺了我的徒弟,非但沒有逃走,反而敢來見我,以前我倒真未想到她這麼樣的一個人,跟你倒可算是天生的一對兒。
李尋歡沒有辯駁,微笑道:女菩薩若肯成全,在下感激不盡。
大歡喜女菩薩道:你想將她帶走?
李尋歡道:是。
大歡喜女菩薩道:我若已殺了她呢?
李尋歡道:那麼──-我也許就要替她報仇了!
大歡喜女菩薩又笑了起來,道:好,你不但有良心,也有膽子,我倒還真捨不得殺你。
她的腿一伸,將伏在她腿上的一個男人彈了起來,道:去,替這位客人倒酒。
這男人穿件滾著花邊的紫紅衣服,身材本不矮,此刻卻已縮了起來,臉上居然還抹著厚厚的一層粉。
看他的五官輪廓,看他的眼睛,他以前想必也是個很英俊的男人。
只見他雙手捧著金盃,笑嘻嘻送到李尋歡面前,道:請。
一個人落到這種地步,居然還笑得出口。
李尋歡暗中嘆氣,接著金盃道:多謝。
他無論對什麼人都很客氣,他覺得人總是人,他一向不願傷害別人,就算那人自己在傷害自己。
金盃的容量很大,足可容酒半鬥。
李尋歡一飲而盡。
大歡喜女菩薩道:好,好酒量!好酒量的男人才是好男人,我這些男人誰也比不上你。
那穿紫衣服的男人又捧了杯酒過來,道:李探花千杯不醉,請,再盡這一杯。
李尋歡怔住了。
這男人居然認得他。
大歡喜女菩薩皺眉道:你叫他李探花?哪個李探花?
那男人道:李探花只有一個,就是大名的小李飛刀,李尋歡。
大歡喜女菩薩怔住了。
屋子裡所有的眼睛都發了直。
小李飛刀!
近十餘年來,江湖中幾首已沒有比他更響亮的名字!
大歡喜女菩薩突又大笑起來,道:好,久聞李探花不但有色膽,也有酒膽,今日一見,果然是名不虛傳,除了你之外,別人也沒有膽子到這裡來。
那男人道:小李飛刀,例不虛飛,這就叫藝高膽大!
李尋歡一睦在盯著他的臉道:卻不知道閣下是──
那男人笑道:李探花真是貴人多忘事,連老朋友都不認得了麼?
大歡喜女菩薩目光閃動,道:你的人他雖已不認得,你的劍法他想必還是認得的。
那男人笑道:我的劍法──我的劍法連我自己都忘了。
大歡喜女菩薩道:你沒有忘,快去拿你的劍來。
那男人倒真聽話,走到後面去了。
那男人的身形雖已有些佝僂,但走起路來倒不慢,還不到半盞茶功夫,就捧著柄鳥鞘長劍走了出來。
大歡喜女菩薩道:來,露一手給他瞧瞧。
笑聲中,已將手中的大半隻雞向這男人拋了出去。
只聽叮的一聲,劍光一閃。
這男擰身,拔劍,劍光匹練般飛出。
大半隻雞已變得四片,一連串穿在劍上。
李尋歡失聲道:好劍法!
他實在沒有想到這男人竟有如此高明的劍法,如此迅速的出的,最奇怪的是,他使出的這一招劍法李尋歡看來熟悉得很,彷彿在什麼地方見過,而且還彷彿曾經和他交過手。
這男人已笑嘻嘻走了過來,道:這雞炸得還不錯,李探花請嘗一塊。
黃澄澄的炸雞串在拓森森的劍上,果然顯得分外誘人。
碧森森的劍光宛如一池秋水。
李尋歡聳然失聲,竟幾乎忍不住要叫了出來。
「奪情劍!」
這男人掌中的劍,竟是奪情劍!
望著這男人,李尋歡全身都在發冷,道:游龍生,閣下莫非是藏劍山莊的遊少莊主。
這男人笑嘻道:老朋友畢竟是老朋友,你到底是沒有忘了我。
他似乎笑得太多,臉上粉在簌簌地往下落。
這真的就是游龍生?這真的就是兩年前雄姿英發,不可一世的少年豪傑?
李尋歡只覺全身的汗毛都堅了起來,他不但為他悲痛,也為他惋惜。
但游龍生自己卻似已完全麻木了。
大歡喜女菩薩笑道:藏劍山莊的廚子做不出這麼好的雞來麼?
游龍生道:他們做出來的炸雞簡直就像木頭。
大歡喜女菩薩道:若不是我,你能吃到這種炸雞麼?
游龍生道:吃不到。
大歡喜女菩薩道:你跟我在一起,日子過得開心不開心?
游龍生笑道:開心死了。
大歡喜女菩薩道:藍蠍子和我,若要你選一個,你選誰?
游龍生似乎爬到她腳下去,笑嘻嘻道:當然是選我們的女菩薩。
大歡喜女菩薩撫著肚子大笑起來,道:好,這小子總算是有眼光的,也不枉我疼你一場!
她忽然指著自己的咽喉,道:來,往我這地方刺一刺,給李探花瞧瞧。
游龍生道:那不行,若是傷了女菩薩,那怎麼得了,我也要心疼死了。
大歡喜女菩薩笑罵道:小兔崽子,賃你也能傷得了我,放心刺過來吧!
她居然抬起了頭,伸直了脖子在等。
看游龍生遲疑著,眼珠子不停地在轉,突然道:好!
但見寒光閃動,如驚虹,如掣電。
游龍生劍法之快,雖不及阿飛,但也可算是武林中頂尖的高手,李尋歡曾經和他交過手,對他的劍法自然清楚得很。
大歡喜女菩薩端正地坐在那裡,居然連動都不動,她若是個男人,倒真像一尊彌陀佛。
劍光已閃電般刺入了她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