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出餐館門,「嗶」的一聲,陶香隔著八丈遠就把遙控車鎖開啟了。韋晶一愣,下意識加快了腳步,省得到了跟前兒那車鎖又鎖上了。陶香這車鎖有個毛病,好像生怕有人偷它似的,開鎖十秒鐘內不開車門,二話不說就又給你鎖上了。所以一般陶香都是到了跟前才開車鎖,可今天卻怎麼
韋晶緊趕慢趕到了車跟前,剛伸手一摸車門把手,「嗶嗶」兩聲,咔嚓又給上了鎖。看見韋晶站在門邊乾瞪眼的樣子,慢慢溜達過來的陶香「哧」了一聲,可只笑了一半,那笑容又收回去了。韋晶心裡有數了,看來剛才真的有事兒發生,難道那些當兵的裡面有桃子熟人,不對啊,可沒人跟她打招呼啊,陶香也什麼都沒說,結了帳轉身就走人,只是臉上的笑模樣沒有了,搞得收錢的小姑娘還以為自己算錯了帳呢。
「想什麼呢你?走不走啊?」已經上了車的陶香吆喝了一聲。「啊?來了來了,」韋晶一迭聲地應著上了車,一邊系安全帶一邊叨咕,「我說你修修這破遙控鎖行不行?只要稍微隔遠點兒開鎖,要是沒有劉翔那速度您就甭想上車啊……啊!!!!!!!!!!!!」
韋晶那啊字餘音猛然間提高了八度,因為陶香車頭一偏,嘁哧咔嚓一通兒換檔,接著一腳油門下去,車子一下子飆到了一百,順著馬路就躥了出去。聽著耳邊韋大小姐的女高音獨唱,陶香開玩笑似的說,「怎麼樣,這捷達車有勁兒吧,你老說它外形又硬又土,可車子要的就是這股子勁兒!開著才過癮!」
「它再有勁你也不能拿它當坦克開啊!這是北京四環輔路,不是你們部隊那大草原可以掄圓了開!哎喲,我靠……」韋晶忍不住爆了句粗口,陶香方才猛踩了一腳剎車,把車子停在了右車道上,她的腦門差點頂玻璃上。
好在週一的午後路上車不是很多,排在後面的幾輛車跟的不算太緊,急踩剎車之後有人不滿地按了幾聲喇叭才開走,還有的開車經過她們時扭頭瞪了駕駛座上的陶香幾眼,嘴皮子蠕動著,顯然沒說好話。
「抱歉啊,韋韋,」過了會兒臉色恢復正常的陶香低聲說了一句,回過神來的韋晶伸手拍了拍她的腿,「快走吧,再呆一會兒你就不是給我而是該給交警叔叔道歉了!」韋晶順手指了一下路邊的攝像探頭,陶香勉強一笑,重新啟動車子繼續前行。
這回車開得是穩多了,陶香表情正常了卻一言不發,搞得車裡的氣氛有點壓抑,韋晶感覺有點怪怪的,可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最後就覺得自己胃裡的藕和排骨好像都站起來,有點頂。眼瞅著離陶香的店不遠了,「桃子,你乾脆把我放在你們店門口吧,我打個車回家就是了,」韋晶扭頭說。
「咱這兒有車打什麼車呀,花那個錢幹嗎,我送你回去!」陶香眉頭一揚。「你拉倒吧,我看你今天太累了,早點回去休息吧,」韋晶笑說,陶香瞥了她一眼沒說話,依舊朝著韋晶家的方向開。韋晶沒轍了,「桃子,你這狀態開車我不放心,你別讓我到家了還得擔心你行不行?」
陶香咬了下嘴唇,方向盤一打拐向了自己店面的方向。等到了門前,韋晶解開安全帶要下車,陶香拉了她一把,「韋韋,今天真是不好意思啊,沒送你回家,可我這會兒心裡有點兒煩……你先回家吧,改天我再補償你一頓大餐。」
韋晶回頭打了個哈哈,「那敢情兒好啊,要是你煩一次就補償我一次,那最好你天天照著三頓飯煩,我就省大發了。」「美得你!」陶香被她逗得展顏一笑,韋晶笑著下車去了。
陶香站在路邊陪著韋晶等出租,等韋晶上了車她才彎腰扒著車窗說了句,「韋韋,謝謝你。」知道她是在感謝自己沒有多問,韋晶心裡一暖,但嘴上還是大咧咧地說,「你請我吃飯你還說謝謝,太客氣了啊,只要別忘了我的補償就行!」陶香咧嘴一笑,「放心,忘不了你的,到家給我個簡訊!」韋晶笑著點點頭,揮手再見。
一直到計程車從自己的視野裡消失,陶香才轉身離開。她沒有回店鋪,而是往後面的小區走去。她三年前就在這個小區買了一套兩室一廳的房子,那時是貸款買的,父母還不願意,覺得家裡又不是沒有住的地方,何苦跑到外面買房子背一身債。
陶香沒有管父母怎麼想,她也沒要家裡一分錢,硬是咬牙買了,後來她又要開店做生意,父母更是反對。外企一個月兩萬的工作不幹,卻非要自己單幹,賠錢賺錢根本就沒譜兒,一個姑娘家的瞎折騰什麼啊。
可等到現在這房價跟坐火箭似的翻了幾番,陶香的店鋪生意也很紅火,她給父母又買了一套房子。周圍的人都誇陶香有眼光又能幹,住上新房的陶家夫婦這才不說什麼了,反而有點沾沾自喜。
等進了屋,陶香甩掉了腳上的鞋子,一下子把自己扔進了沙發裡,兩眼發直地看著茶几上的萬年曆。四月一號幾個字分外刺眼,陶香狠狠地閉上了眼睛。當年見到他的那天就是四月一號,好幾年過去了,為什麼偏偏又是這個日子再次見到他,老天爺真會拿人開涮啊。陶香忍不住苦笑了出來,只覺得自己眼角兒一股熱流湧出,慢慢滑過臉龐流到耳際的時候,卻變得冰涼……
「小高沒事兒吧,」一個同事悄聲問老羅,老羅搖搖手,「沒事兒,吐了就好了,你先回去吧,幫我招呼一下。」那人點點頭,轉身離開了廁所。老羅走到一個隔間兒,敲敲門,「海河?你沒事兒吧?」「惡……」裡面傳來了嘔吐的聲音,老羅正想著要不要進去看看他,就聽見沖水的聲音,高海河從裡面走了出來,臉色非但沒有酒後的紅潤,反而帶了點蒼白。
「老羅我沒事兒,」他衝老羅擺了下手,自己走到水池子那邊去漱口,然後又拿水潑臉,讓自己清醒一點。「海河,你酒量本來不錯,今天干嘛喝這麼猛,弄成這樣?」老羅百思不得其解。剛才高海河喝酒跟喝水似的,沒人勸,好幾杯就下去了,而且白的啤的摻著喝,又喝的急,不醉就怪了。
龍頭裡的水嘩嘩地衝著,冰冷的水刺激著高海河的神經,老羅的嘮叨聲就在耳邊,可飄忽著好像一句也聽不清楚,他的腦海裡只回響著一個聲音,「報告,我是師通訊連戰士陶香,向您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