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燕京啤酒加變態辣!嗝!」肥三兒笑嘻嘻地說,還故意湊過去衝江山臉上吹氣。「我看你就夠變態的了!」江山沒好氣地推開他的臉,肥三兒鬼叫了一聲,「靠,抗不住了,先放水去!」就衝出了門外。
江山轉頭看見微笑看著他們的米陽,冷哼了一聲,「我說你可真行!」這話說的沒頭沒尾的,可米陽卻明白他是什麼意思,伸手拿酒瓶子把兩人的杯子都倒滿,然後舉起杯子低聲說了句,「對不住!不是故意瞞你的!」江山拿拳頭狠狠捶了米陽肩膀一下才把酒一口喝乾。
這倆人從小學中學高中都是同班同學,絕對的發小,絕對的鐵哥們,米陽熱情,江山冷靜。至於肥三兒同志的出現,米陽一直懊悔自己年幼無知,英雄情結作祟,從某個陰暗角落裡解救了這個傢伙,不但付出小臂骨折的代價,還從此背上一個再也甩不掉的包袱。
兩個學習好的志向不同,米陽想變成狄仁傑第二,江山的偶像卻是索羅斯,因此考大學時,一個上了公安大學刑偵專業,另一個卻考入了北大經管學院。而學習差的肥三兒同志高中畢業後就繼承了他老爸開的修理廠。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附近就是某工廠,一些小型的機械維修和部件採購都被他們給承攬了下來,這後來還是米陽求米爸爸幫的忙。僧多肉少,這樣的肥肉得有多少人盯著,沒有特別「硬」的關係你根本就別想。
當初肥三兒沒上大學除了學習不太好之外,他爸爸的病也是主要原因之一。老爺子走之前就一個願望,你得把孫子給我生了,不能斷了我費家的香火,要不然我做鬼也饒不了你!肥三兒的小名就叫三子,不是因為他排行第三,而是他媽媽流產兩次,第三次才歷經艱辛地保住了他。所以肥三兒的人生目標一直就是,生兒為主,賺錢為輔!
「嗨,你們不等我,自己喝上了!」放水完畢的肥三兒竄了回來,一把抄起啤酒先喝了一杯,然後拿起那通體紅通通的變態辣雞翅就開啃。
米陽一臉不敢恭維地跟江山說,「我光看他吃就覺得胃裡燒得慌!」江山嘴角一翹。肥三兒啃著雞翅含糊地說,「不敢吃辣還叫爺們?!」不等米陽回答又問,「大米,這事兒你就認倒霉了?雖說你也有錯兒,可這擺明了是拿你填餡兒墊背兒呢嘛!」
米陽淡淡一笑,「不認又能怎麼樣,局長快退了,我們隊長要是強出頭,別說保不住我,就連他自己……算了,不說了!在哪兒都是工作,不讓我脫警服就行!」說完他仰頭又喝了一杯。
肥三兒還想說話,被江上用眼色制止了,只能低罵了一句,「真他媽黑!」「別說這些不痛快的了,對了,三兒,阿姨這兩天身體怎麼樣,上星期給你家打電話,老太太說她血壓又起來了?」江山撿起一顆鹽水毛豆,慢條斯理地吃著。他天生氣質好,雖然平民出身,但特有高官子弟的份兒。按照米陽的說法,拿板兒磚拍人的時候也優雅的好像要請你跳交誼舞,很有欺騙性!
「這還用問啊,老太太只要血壓一高,肯定是他相親又失敗了唄!」米陽笑說。肥三兒聞言一臉晦氣地嘆了一口氣,然後高聲喊,「服務員,給我把這雞翅再熱熱!這麼涼怎麼吃啊!」飯館小夥子趕緊跑過來「大哥您稍等!」說完麻利兒給端後廚去了。
米陽和江山默契地同時搖了搖頭,心說這傢伙太倒霉了,就他著急生兒子,還就他找不著個女人給他生兒子。上學時沒才沒貌也沒啥錢的肥三兒,自然不受女生歡迎,那時搭著也年輕,長得太差的他還看不上呢。
後來從父親那裡繼承了那個瀕臨倒閉的小修理廠,那年正好趕上經濟不景氣,就算有裝置修理需求的工廠一般也是內部自行消化了。肥三兒求爺爺告奶奶的四處攬活兒又四處碰壁,要不是靠著父親的老關係偶爾給點活兒幹,這小修理廠早就倒了。最後是米陽咬牙去求了父親,長這麼大,那是他第一次求人,雖然是自己老爸他也覺得彆扭,但是為了哥們兒,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等到生意好轉,肥三兒終於有時間和實力去找老婆了,他的倒霉歷程也就開始了。之前是他自己談的一個物件,北京人,職高畢業,在一家三星級賓館做服務員,肥三兒跟人談生意時認識的。兩人號稱一見鍾情,戀愛談了半年就準備領證合法生娃,米陽他們紅包都準備好了,新娘子不見了。
急得上火的肥三兒差點拉著米陽要報警,最後還是那女孩兒的一個姐妹告訴肥三兒,人家跟一個臺灣老闆又一見鍾情了,這會兒說不定已經去寶島了。
目瞪口呆繼而神魂落魄的肥三兒整整恍惚了一個月之後,才又恢復了戰鬥力,再度踏入找媳婦的戰場,他還笑著跟米陽說,咱哥們不能一顆樹上吊死是吧。可有一次他喝醉之後卻哽咽著跟江山說,就算他還能再愛上一個女人,這個愛也是殘缺的了,它不一樣了。
再後來,什麼大齡女青年,來北京打拼的女大學生,受過感情傷害離婚的,號稱是美籍華人的還有外地打工妹,林林總總,各色女人他見了不下二十個,排除他看中人家人家沒看中他的,剩下的七八個愣是沒一個成的。
一半衝著他的錢,結婚之後怕管不住跑了,剩下的一半看中他的北京戶口,還是怕結婚之後管不住跑了,再剩下一半的一半說,咱們痛快點!我就是想找個能讓我吃飽穿暖的男人,我是北京戶口,你要是怕我坑你錢,咱們可以籤個婚前協議!肥三兒當場拍板,就是你了!漫漫長路終於處在了成功邊緣,可兩人婚檢的時候卻被告知,女方有遺傳性疾病不利於生育……
「這回又是什麼人啊?」米陽問,「那天你不是跟我說你英雄救美,後來人家還主動請你喝咖啡來著?是她嗎?」江山接著問,米陽張大了眼睛,「真的假的?三兒!問你呢!」他拿腳輕踹了一下肥三兒。
肥三兒苦笑著說,「是啊,喝咖啡之前我是英雄救美,喝完咖啡我是英雄垂淚啊!」「什麼意思?」米陽問。「什麼意思?」肥三兒在那兒翻白眼,「兩杯咖啡四百,一個果盤六百,要不是我反應快,還得開一人頭馬,估計我這二百來斤兒就交待在那兒了!」
米陽眉頭一皺,江山說,「你去什麼高階咖啡館了?」「拉倒吧,就在雞場路那邊,好像是新開的,叫什麼藍玫瑰的,」肥三兒撓了撓頭皮。「你幫那女的什麼了?怎麼認識的?」米陽問。「沒什麼,她電話卡掉了,我幫她撿起來了,然後她就謝謝我,然後就聊了起來,」肥三兒說。
「黑店吧?」江山扭頭問米陽,米陽還沒回答,「砰」的一下,一盤紅通通的雞翅被人放在了桌上,正琢磨事兒的三人都嚇一跳,肥三兒剛想怒,一看來人,頭又縮回去了,米陽和江山卻都樂了。
來的不是別人,正是飯館老闆的女兒,肥三兒的修理廠開在她們家對面。因為這兒雞翅烤的特有味兒,肥三兒經常來這兒吃飯,一來二去就跟老闆夫婦熟了。
有一次趕上肥三兒帶著米陽和江山來這兒吃飯,不知怎麼說起肥三兒相親的事兒來,飯館老闆娘就說了句,要不把我姑娘介紹給你吧,二十出頭,還讀那個自考,可上進了,配你正好!
米陽和江山都起鬨說好,而肥三兒則嘻嘻哈哈地打岔,把話題折過去了。等老闆轉身走開之後才說,就他那姑娘,瘦的白骨精似的,長得又不好看,沒胸就算了還沒屁股,怎麼生兒子啊!是吧?
他說的痛快就沒注意人姑娘拿著餐具正站在他身後,米陽使眼色使得眼皮子都痙攣了,他還那兒口沫橫飛呢,正對著姑娘的倆人都害怕那姑娘把盤子直接拍他腦袋上!還好,姑娘很剋制的放下東西就走了,只是那個臉色就不太好形容了。自此以後,肥三兒依舊喜歡吃這裡的烤雞翅,卻總是瞄著人姑娘不在的時候才來。
「小芸,好久不見了,」江山微笑著打了個招呼,小芸禮貌地點了點頭,卻不像其他女孩兒那樣,被江帥哥的笑容晃花了眼。「我們店一會兒就關門了,麻煩先結賬吧,謝謝,」她面無表情的說。
米陽趕緊掏錢包,一邊掏一邊說,「死胖子就你吃得多,還讓我付錢!我要是錢不夠你補上!」肥三兒低頭哼了一句,「我沒錢!」米陽笑說,「沒錢?沒錢就把你壓這兒!」又抬頭跟小芸說,「這胖子值倆錢兒吧?瞧這身五花肉!」說完把錢遞了過去。一旁的江山聽了一笑,拿起酒杯喝酒,然後就聽小芸特淡定的說,「對不起,我們不收農副產品!」
「噗!」江山噴了肥三兒一腦門啤酒……
結賬出來的三人在街邊溜達著消消食,肥三兒的腳步有點飄,臉紅脖子粗的,也不知道是因為酒喝多了還是剛才被小芸噎的,米陽忍不住又笑了出來。「笑屁啊?」肥三兒立刻瞪了他一眼。若是平常,肥同志斷沒有這樣的膽色挑戰米大俠,但是剛才在兄弟們面前實在是太跌份兒了,所以現在他那小小的,脆脆的自尊心很敏感。
米陽也不生氣,就樂呵呵地說,「三兒,說真的,那丫頭挺配你的,瘦點怎麼了,瘦肉豬不見得比肥豬少下崽兒,長的一般怎麼了,醜妻薄地家中寶,找個特漂亮的你吃的下嗎?」肥三兒一翻白眼,「擠兌誰呢?我告兒你,我還非找個楊貴妃給你們看看!別以為自己長得帥,我們這不帥的就得買次品!」說完轉身搖晃著往馬路對面走去。
「去哪兒呀你?」米陽吆喝他一聲,「傷自尊了,回家!」肥三兒學著宋丹丹的口音喊道。米陽快走兩步把他揪住,「我看你是傷腦子了,你家在那邊!」肥三兒暈頭暈腦地左右瞅瞅,然後嘟囔了一句,「你騙誰呢?」米陽哭笑不得剛想說話,他手機響了。
江山上前一步扶住了肥三兒,米陽騰出手來接電話,「喂?喔,媽你呀,我這就回去……帶什麼?要那玩意兒幹嘛……得,得,我知道了,我去買,掛了啊!」「怎麼了?」江山問,「沒什麼,我得去趟藥店,你沒開車吧,我先送三兒回去。」米陽說。
「我送吧,正好明天在這邊的分行有點事兒,我今晚就住他那兒了,你走吧,再晚點好多藥店都該關門了,」江山揮揮手。米陽一點頭,「那行,那我先走了,有事兒打電話!」說完米陽伸手攔了輛出租先走了。
「咦?怎麼這麼安靜啊?古利怎麼不叫了?」洗完澡出來的韋晶聽見樓下有人回家關鐵門的聲音,卻沒聽見對門古利的狂吼聲。這破狗的臭毛病之一,不管幾點,只要有個屁大點的動靜,它最少得汪汪個一分鐘。
這樓上樓下沒有不煩的,可一來大家都是街里街坊的不好意思說,二來米爸爸是廠裡的領導,這樓裡住的都是一個廠的,誰會出這個頭去得罪領導啊……就這樣,時間一長,同志們也都適應了。今天突然沒聽見古利的動靜,韋晶不禁有點納悶。
正拿按摩球搓腳心的韋媽媽突然笑了,韋晶用毛巾包好頭髮,拿了瓶晚霜就坐在了韋媽媽身邊,一邊擦臉一邊問,「媽你笑什麼呢,這麼詭異?」韋媽媽湊了過來,帶了點得意的小聲說,「今天我好好治了一下那破狗!」
「啊?您真踢它了,那古利它媽還不跟您玩命啊?」韋晶懷疑地看著韋媽媽,手中還不忘在腮幫子上做提升緊緻的按摩,不過老孃以前憤怒時倒是說過,總有一天把這破狗一腳踢河北汪汪去!。韋媽媽哼了一聲,「我有那麼笨嗎?」
說完她又湊近了點,好像生怕對門的米媽媽聽到似的,「你不知道,今天我早上買菜回來,一上樓就跟對門撞個正著,你說我又不是故意踩她的,就踩了那麼一下!好嘛,聽她嚎的那叫一個慘,不知道的還以為她被大象踩了呢!」「哈哈!」韋晶立刻笑了起來。
韋媽媽拍了她一下,「先別笑聽我說,接著她家那破叭兒就衝上來想咬我,你可沒看見那勁頭,眼睛都紅了,越拉著它越來情緒,狗仗人勢那勁頭大發了!要不是五樓你王叔下夜班正好趕上,把那狗震住了,說不定我真得打狂犬疫苗去!」
一直笑著聽的韋晶皺了下眉,「媽你以後真得小心點,現在狂犬病特流行,那狗給慣的沒譜兒,它真敢開牙!」米陽就說過,他們家米古利把狗仗人勢這四個字已經發揮到了極致,他一直懷疑說出這個成語的先人一定見過古利的先祖。
韋媽媽不屑地撇了下嘴,「切,它要是真敢咬我,就不是踢它去河北了,我直接給它踢八寶山公墓了!」韋晶呵呵一樂,臉也抹完了,起身想走,被韋媽媽一把拉住,「我還沒說完呢!」
「啊?」韋晶又被拽回了沙發裡,「還有啊?」「當然了,後面才精彩!」韋媽媽清了一下嗓子,「後來我中午又出去了一趟,回來的時候那破狗這通兒叫啊,把我給煩的!後來我一琢磨,你不是喜歡叫嗎,今兒我讓你叫個痛快!」
韋晶眨眨眼,「什麼意思?」韋媽媽忍笑說,「我先踢了咱們家門一腳,它就開始叫,它什麼時候不叫了,我就再踢一腳,反正我就在門裡頭坐著擇菜,看誰耗的過誰!」「不是吧媽,你這也太……」韋晶又吃驚又好笑。
「這有什麼,早就該治治它的毛病了,他們家人不治,那隻好我來了!」韋媽媽理直氣壯地說。「後來呢?」韋晶忍笑問。「沒什麼後來了,反正後來它不叫了,」韋媽媽得意地拿起按摩球接著搓腳。「老媽你可真行!」韋晶豎起了大拇指,韋媽媽一挑眉頭,「那當然,我是誰啊!」
娘倆兒正說著,就聽見有人上樓拿鑰匙開門的聲音,兩個女人立刻豎起了耳朵,就聽見對門米媽媽急吼吼地問,「藥買回來沒有?!」「買了買了,」米陽一迭聲地應著,然後又聽他問,「誰嗓子啞了,大晚上非讓我買金嗓子喉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