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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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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平被解放了,坐在飯桌前開始吃飯,滬妮不哭了,覺得回鍋肉真香,油順著的下巴流下來,她看了秋平一眼,秋平的下巴上也滴著油,兩個人的目光碰在一起,就悄悄地笑了一下。秋平媽感慨地摸了滬妮的頭說:「小小人兒,還知道心疼人。」

從此滬妮對村裡的孩子有了敵意,他們再這樣叫她的時候,滬妮會翻白眼給他們看。但是滬妮覺得這樣是不管用的,他們笑得更歡,叫得也更響,於是滬妮採取了革命性的行動,撿了一塊石頭向他們砸去,石頭軟軟地打在一個衣服沒有紐扣的男孩身上,男孩很威嚴地過來給了她一巴掌,用他有著厚厚汙垢的黑黑的手。滬妮被激怒了,她踹了他一腳,旁邊的小孩叫嚷著,那個男孩也激怒了,他狠狠地給了滬妮一拳,很疼,滬妮本來想不哭,但她還是哭了。她又給了男孩一腳,然後又捱了一拳。

秋平來了,像神兵天降,又是一場惡仗,秋平依舊的鼻青臉舯。他們都不敢回家,躲到村外面的柳樹下面。村裡有高一聲低一聲的:「滬……妮!秋……平!」他們聽著,秋平扯了幾根柳樹條下來,坐著編花環。滬妮到處地尋找黃色的小雛菊,然後交給秋平,看著秋平手中的花環漸漸成型。有幾次滬妮都忍不住想回去,她已經好餓了,但看看秋平的臉她就打消了這個念頭。滬妮的肚子很不爭氣地叫起來,秋平的也叫了起來。秋平把花環戴在滬妮頭上,叫滬妮坐好,然後就去不遠處的蘿蔔地裡拔了兩個蘿蔔。吃完蘿蔔,卻更加地思念起有油香的飯菜來,蘿蔔是撈油的。

秋平帶了滬妮偷偷地潛回了村,去檢查捕麻雀的機關,一個機關倒塌了,有一隻麻雀被關在了裡面。就在他們揣了麻雀準備出村的時候,秋平被他爸爸一把抓住,滬妮一下就嚇哭了。

這次秋平爸沒有罰他,把兩個小孩帶回家,秋平媽就把已經涼了的飯菜熱了,是蘿蔔乾和炒四季豆,還把那隻麻雀煮了端上來。秋平把那碗麻雀放在了滬妮的面前,很香。滬妮小點小點地吃了一隻腿和一點肉,就把碗推到了秋平的面前,說:「我吃飽了。」秋平又把碗推了回來說:「我早吃飽了。」

碗在桌子上來回了幾次以後,秋平媽把麻雀一分為二,一人碗裡放了一塊,把湯也分了兩份放在兩個人的面前。然後拍了滬妮的頭說:「乖!」

滬妮開始安心地品嚐碗裡醇香的食物,依舊一小點一小點,她看秋平也吃得專心,三下兩下的,就把肉全吃光了。滬妮就把自己剩的放進了秋平碗裡,秋平有些惱了,又給她夾回去說「快吃!」就起身把自己的碗拿去洗了。

媽媽和那個男人依舊頑強地撕打著。每一天的夜晚,是滬妮最難受的時刻。是不是每家的大人都會這樣?滬妮不得而知。但男人的怒罵里加進去了幾句話:媽的!想離婚?沒門!

快樂和痛苦攙雜著,滬妮深陷其中,欲罷不能。

暑假,媽媽帶了滬妮回了一次上海,那是滬妮第一次去媽媽常常提到的上海,一個令滬妮心存敬畏的城市。

上海好漂亮,不能用語言表達的漂亮,滬妮的心裡不能想象的出的漂亮,高高的樓,大大的房,寬寬的馬路,還有滬妮從來沒見過的汽車。上海的女子都特別的漂亮,白皙的皮膚,嫩得像豆腐似的。這樣比起來媽媽就算不了什麼了,媽媽雖然也有細瓷一樣的皮膚,但一看就是經過過風吹雨打的,已經沒有了那樣的嬌柔。秋平的媽媽就更算不了什麼了。

滬妮和媽媽去了就住在外婆家裡。滬妮知道媽媽以前就生活在這裡。

外婆家是筒子樓裡的一套,窄窄的兩間房,廚房在樓道的盡頭,那裡有好些爐具,這層樓的人都在這裡做飯。廁所在樓下,是個公用廁所,洗澡就用一個大盆在自己家裡洗。外婆家的裡面那間住著小舅舅,媽媽和滬妮就在外面外婆的床邊搭了一個小小的行軍床。

滬妮知道媽媽和自己是不受歡迎的,小舅舅常帶回來的那個長著細眯眼塌鼻子的清瘦女人連正眼都不會看一眼滬妮和媽媽。還在飯桌上看了天花板說:房子本來就夠小的了,將來我們有了小孩還不知道到那裡去給他搭鋪呢!

滬妮的媽媽沒有說一句話,外婆摟了滬妮,嘆著氣,晃一晃,晃一晃的,差點沒把滬妮晃睡著。滬妮不喜歡這裡了,這裡連說話都不敢大聲。

回去的第二天,媽媽就拿出一件粉色的襯衣,領子尖尖的,大大的,腰身小小的,很是好看。媽媽把這件衣服穿上,再穿了一條藏青色的很合身的褲子,一雙半高根的白色涼鞋,平時凌亂的頭髮用手絹蓬鬆地系在腦後。滬妮從來沒有看過媽媽這樣的漂亮。平時的媽媽都是灰頭土臉的一副模樣。

媽媽帶了滬妮,當然,滬妮也收拾得很是乾淨漂亮,滬妮甚至穿了一條從來沒有穿過的素色碎花裙子。滬妮有暗暗的緊張,她感覺今天是很重要的一天。

走進了一個很氣派的大門,滬妮已經學過上面的字:上海市xx區文教局。媽媽告訴傳達室的大爺找誰誰誰,再填了一張表格,就進去了。

滬妮一直屏住了呼吸,她第一次來這樣好的地方,不由得不緊張,而且,媽媽也在緊張。

到了一間辦公室,裡面坐了兩個人,一個年紀大一點的男人和一個年紀小一點的男人。滬妮看到那個大一些的男人看到她們的時候眉間抖了抖,然後他緩緩的口氣叫那個年輕的男人去什麼地方把材料拿回來。

年輕的男人一走媽媽就叫滬妮叫爸爸,滬妮愣住了,不光是滬妮愣住了,就連那個男人也嚇了一跳,他慌忙地從辦公桌前站起來,擺了手說:不要這樣,這樣影響不好。媽媽一副橫了心的樣子說:你就看在我們過去的份上幫我一把吧。說著,就要滬妮給男人跪下。滬妮張皇地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滬妮從小就從別人的口中知道自己的爸爸不是那個她叫著的爸爸,那會是眼前這個嗎。她細細地打量那個英俊挺拔的男人,如果可以選擇,她寧願這個人是她的爸爸,而不是那個滿嘴黃牙的整天打媽媽的那個人,但是,是如果可以選擇的話。

因為那個男人平靜了下來,很官腔地說有條件一定會解決的,現在還排了那麼多更具體的人在這裡,都是要解決的,但是要慢慢慢慢來,不能給誰搞特殊。

媽媽的眼睛裡湧出了淚花。她低低地說了一句:你有種!就拉了滬妮走了。

滬妮知道,這個人不是她的爸爸。

第二天,滬妮就隨媽媽離開了上海。

上海給她的印象緊張而擁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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