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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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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女孩拎了一大堆的袋子回家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六點多了。

滬妮依舊陪了小言回去,還有兩天,就是小言舉行婚禮的日子,小言已經暫時住到了「孃家」,等待新郎來迎娶。

小言的屋裡已經裝了空調,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她的家已經發生了巨大的變化,全部「現代化」了。嫁給張勇的是她,但她的家庭顯然得到了許多的照顧。小言全家人的表情裡,都露出女兒欲嫁的欣喜,更有嫁了個好女婿的欣慰。小言父母的口氣裡,都透著一些討好的味道,這些情緒都被小言理解成是因為她嫁了一個金龜婿,因而對自己的父母更多了一些鄙視和對抗。

小言的電話多起來,不斷有同學和朋友打電話向她祝賀。滬妮發現她其實是有很多朋友的。

也沒有什麼事了,滬妮起身回去,小言吊著滬妮的胳膊說:「你明天一定要早點過來啊!明天不許回去睡啊,你得在這裡陪我。」

滬妮答應著,向屋外走去。

外間同樣裝了空調,沒有人打麻將了,一個二十九寸的菲利浦純屏彩電代替了以前那個二十一寸的彩電。小言的爸爸媽媽都在為後天的嫁女做準備。奶奶也顫巍巍地在旁邊「督戰」。小言的爸爸在用重慶味的普通話像個小學生一樣的朗誦賀詞,小言的媽媽很認真地聽著,不時地記一下需要改進的地方,其實很多準備工作到今天已經結束了。

滬妮不忍打攪,但還是說了:「奶奶,叔叔,阿姨,我先走了,你們忙!」

一家人停止了活動:「滬妮走了啊,慢點走哈,明天早點來哈,這兩天辛苦你了哈……」

坐在公車上,滬妮看著這個本與自己無關的城市,她在這裡生活了兩年,原以為,在這裡會有一個新的起點,會有機會浮出死寂的水面,到底,這裡沒有給她帶來什麼,也沒有一個新的起點。怎樣來的,再怎樣地走。無產階級,具有最徹底的革命性,滬妮深刻地理解了偉人曾經說過的這句話,現在的滬妮可以很輕鬆地放棄一切,因為她幾乎沒有一切,哪怕是放棄一個城市,選擇另外一個城市繼續生存。希望在新的城市裡。

小言說得對,現在的中國在重新的劃分等級,階級劃分已經越來越明顯。即使沒有階級的劃分,也應該不會有人願意平庸地生活在死寂的水底,看著別人熱鬧地生活,滬妮明白了媽媽當初絕望的歇斯底里,也明白了媽媽抱著怎樣無奈的心情讓自己在上海替她再活一遍。

到底自己想要找的具體是什麼,滬妮其實並不明白,但逃離平庸,這一點是迫切的,也是堅決的,這是個有理由有資本幻想的年齡。

看著窗外,未來是迷茫的,卻也是充滿希望的。

爭取,是不容質疑的。雖然還不是很明確自己到底要爭取什麼。

再進到那條小巷,已經十分熟悉親切的場景,熟悉的混雜的氣味,熟悉的人們依舊那樣地生活著,在外面躺椅上納涼的,打麻將的,吃飯的,樹陰下拉了二胡唱川劇的,滬妮突然地覺得有點鼻子發酸,在這裡的一切,已經習慣了。

推開紅門,幾天沒有吵架的小兩口又在吵了,女人的聲音尖利嘶啞,在指責男人的不忠。

滬妮上樓,把自己關在蒸籠一樣的屋裡,開始收拾她的行李。寫完了但還沒有投出去的中篇,被小心地放進了包的底部。行李依舊簡單,在床上的東西還沒有收拾以前,一個不大的包就可以把東西裝完。這就是不添置東西的好處,想走,很輕鬆的就走了,不需要處理瑣碎的東西。

隔壁還在撕心裂肺地爭吵,伴著清脆的煽耳刮子的聲音,和撕打的聲音。滬妮點燃一隻煙,坐在窗前的桌子上,對面的樓頂上番茄已經紅了,竹竿上依舊飄揚著女人的睡裙,短褲和胸罩,男人的大褲頭t恤,不知道誰家的電視裡,還在咿咿呀呀地播放著川劇,混在小兩口的吵鬧中,更加地遙遠了。

今天是滬妮在這裡的最後一個夜晚,滬妮要記住這一切,裹在熟悉的空氣和混雜的聲音裡,滬妮的眼淚流了出來,落在胸口,發出清脆的響聲。

突然地,想起了肖文,不能自己地想起。

「滬妮!」滬妮分辨不出呼喚來自哪裡,但確實是真實存在的。滬妮在黑暗中四處張望,不見一個有發出聲音的生物存在。

「滬妮!」

「滬妮!」

滬妮在睡夢中被軟綿綿地扯了回來,睜開惺忪的眼睛,四周是城市裡不能黑盡的黑夜,嘈雜的聲音已經寂靜了,電視裡川劇的唱腔異常地清晰且遙遠。

「滬妮!」呼喚來自樓下,是小言的聲音。滬妮徹底地清醒過來,一骨碌起身,跳到窗前,掀開窗簾,看見樓下站著的小言,旁邊,是小剛。

滬妮躋著拖鞋跑下去開門,樓板上發出很響的聲音。開啟紅門,路燈下面,小言紅腫了一雙眼站在那裡,小剛也陰沉著臉。

上了樓,滬妮就出來了,把兩個陰鬱的傢伙留在房間裡,自己漫無目的地遊蕩在小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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