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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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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學府路,然後又去了那家米粉店,要了一碗三鮮粉,坐在可以看見街道的座位上,滬妮記得有一次她在這裡看見了一個很像秋平的男子。

手機依舊死一般地沉寂著,像一塊壞掉的破鐵。滬妮把手機放在桌子上,看著它,懷疑它真的已經壞了。

米粉端上來,慢慢地吃著,心裡說服自己,現在時間還早呢。

同桌坐了一個三十幾歲的女人,和一個背了一個小包的五、六歲的虎頭虎腦的男孩。女人穿著不太講究的職業套裝,臉色因為長期的疲倦而灰暗著,燙過的頭髮胡亂地被挽在腦後。母子兩一人抱了一碗米粉「呼——哧,呼——哧」地吃著,男孩很認真地吃,卻難免地卻把米粉拖了一桌子,於是桌上身上臉上,全掛了白絲絲的米粉,女人就急了,一邊拍打著男孩身上的汙物,一邊從桌上的紙筒裡揪了紙給男孩擦臉,然後焦灼地訓斥男孩。但男孩依舊地吃地香甜,一筷子米粉又夾了出來,一小部分塞進了嘴裡,大多都又灑在了衣服上和桌上,女人惱了,長期緊張的生活讓她的脾氣惡劣,她一巴掌打了過去,一下把男孩的筷子打掉了,男孩嘴邊還掛著兩根米粉就咧了嘴哭起來,很傷心的樣子,女人還在高聲的呵斥他,然後拿了一雙新的筷子給男孩。男孩很快地止了哭聲,臉上還掛著眼淚,就又開始香甜地吃起來。

滬妮看著那個小孩,心裡有心痛的感覺讓她難受,匆匆地吃完碗裡的東西,在女人的高聲訓斥聲中,離開了米粉店。

心情就這樣地低落了下來,那樣不堪回想的童年時光,還有那穿著藏青色衣褲,剃著鍋蓋一樣頭髮的秋平,給她最多安慰的秋平。滬妮握緊了手裡的手機,時間還早,現在時間還早,她會等待,等待來自他的溫暖的呼喚。

回到屋裡,還不想沖涼,怕呆會秋平的電話就會過來。衣服也沒有換,就這樣坐在桌前,面前擺了書,卻是一個字也看不進去。十點了……十點零五分了……十點過十一分了,時間一點一點,一點一點,慢慢地慢慢地,艱難的爬過,周圍出奇地平靜,聽見的,只是寂籟的聲音。

手機已經從桌上移到了床上,不想再看著它了,不想太注意它了。

白熾燈把房間照得很明亮,卻也清白的冰冷著。

香菸還在指間燃燒,慢慢地,無奈地想要把寂寥都燃燒掉,卻不知道煙霧瀰漫的,是更深更遠的,掙不掉的寂寥。

走廊上有腳步聲匆匆地走過,偶爾還夾雜著輕快的口哨聲。不知道是誰把電視的聲音開得很大,裡面正在播放著一部英文版的片子,很大的動靜,應該是個戰爭片,要不就是科幻片。樓下有人大聲地叫樓上的人。但是這些聲音都是和滬妮無關的,那些只是電影放映時的背景音,和滬妮無關。

改變了一下自己坐的姿勢,把菸蒂摁滅在菸灰缸裡,然後再掏出一隻555,啪的一聲,打火機的火頭上就跳躍著一小團火焰,很熱烈又很溫順地燃燒起來。滬妮把火焰湊過來,慢慢地點燃香菸,慢慢地噴出一口煙霧,看著飄渺的,沒有一點表情的煙霧把自己輕鬆地推向寂寥的深淵。

慢慢地,開始找藉口來說服自己,秋平一定是在加班,要不,就是把紙條弄丟了,他其實是想給自己來電話的。

慢慢地把自己的衣服脫掉,心裡有一些麻木的疼痛,或許,她真的是不應該對他抱有任何幻想和希望的,畢竟,他們分開那麼多年,或許,他不是那個記憶中的秋平,不是那個山頂上佇立的少年,在分開的這麼多年裡,那個少年的秋平已經成長了,成長成了一個陌生的男子。

去到洗手間,看到鏡中的自己,落寞寂寥的臉上,掛了清冷的兩行眼淚,不禁驚覺過來,提醒自己不要盲目地陷落。但又被自己說服不了,只好懷了欲罷不能的疼痛,把自己放在了花灑下面,指望那細密的小水注能夠多少減輕心裡的煩躁。

低頭看到小腹上橫臥的疤痕,心裡的痛才像決堤的洪水一樣從眼睛裡洶湧而出,不管秋平是怎樣的姿態,她還能嗎,她還有能力嗎。滬妮聽見自己喉嚨裡啜泣的聲音,倉促而混亂,裡面透著的絕望讓她自己都毛骨悚然。

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痛惜生命裡曾經失去的東西,殘缺後對完整的渴望。

秋平始終沒有來電話。

滬妮平靜地接受,或許這樣是最好的,沒有開始,沒有掙扎,沒有痛苦。山頂上的少年,真的長大了,他應該有了自己的生活了,走出了那段已經陳舊的歲月。

經過天橋,有了一些淡淡的惆悵。走下天橋,那絲惆悵還在。

房間的角落裡,安靜地立著那把暗藍色的方格傘,像是來路不明的突然入侵物,不知道該怎樣處置的好。

夜裡,總會想起那個下著細雨的迴歸夜,夜幕裡動人心魄的面容和令人心碎的目光,時間久了,常常地懷疑那是不是夢裡的情景。但消失的影像是那樣的真實,真實的就像昨天才發生一樣。

枕頭邊靜臥的手機,在黑暗中耐心地閃爍著綠色的小亮點,但它始終是像壞了一樣,太過安靜,太過死寂。

日子就這樣繼續,波瀾不驚,不能自己地隨波逐流。

一切歸於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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