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秋平!」一聲斷喝,把滬妮嚇了一跳,一個年輕的有著一張圓臉的女子站在了他們面前,她笑著,很得意的樣子:「還給我們保密呢,今天被我逮到了吧!」她的身後,站著一個同樣年輕的男子,微笑地看著他們,表情是對陌生人的那種客氣。
「我男朋友!」她熱烈地介紹。
「這是滬妮,我的女朋友。」秋平擁了滬妮說。
「你好!我是孟秋平的同事,李君!」女子熱情地伸出手來。滬妮握了握她的手,說:「你好!」女子的臉上一直洋溢著熱烈的笑容,一張沒有一點陰影的臉。
寒暄幾句,兩路人就分手了。李君陽光燦爛的笑臉卻印在了滬妮的腦海裡,讓她的自卑繼續地滋長著。握緊了秋平的手,心裡卻空落落的沒有一點安全感,這種安全感不是秋平能給的,是滬妮自己的原因,因為她自己的缺憾,身體的,心理的。她很難掙脫。
經過嬰兒房的傢俬,滬妮站住了,她輕輕地撫摩那些小小的床。她是渴望小孩的,這樣的年齡已經讓女人的母愛完全地成長了,她是想要一個可愛的,自己的孩子的,但永遠是不可能了。秋平拽了拽她,示意她應該走了。
走出傢俬城,心裡卻難過的想哭。秋平的車慢慢地從地下停車場駛了上來,滬妮迎了上去,拉開車門,微笑著回應秋平令人心碎的淡淡微笑,然後看似心安理得地坐在了副駕座上。
物質的天使(十四)
拎了大包小包的菜下車,滬妮還是第一次到秋平租住的房間來。秋平提議今天自己做飯吃,滬妮那邊都沒有什麼材料,就來了秋平這邊。
上了二樓,走過光線昏暗的走廊,秋平開啟了他的房門。一進門就是一個小得不能容納兩個人的廚房,但用品還是很齊全的,「我經常下班回來就自己煮麵吃。」秋平放下手裡的菜說。廚房的旁邊是一間小得不能同時容納兩個人的衛生間。從廚房進去,就是客廳了,不小,也不算大,裡面的傢俱卻是很齊的,家電也齊。秋平說是一個同事離開深圳的時候賤賣給他的,整個一套,他全接了。客廳進去,是一間小小的臥室,一臺電腦,一張床,一個衣櫃,再放不下別的東西。但房間是很整潔乾淨的。而且,沒有女人的一點痕跡。哪怕一點氣息。
秋平開啟音響,裡面傳來齊豫飄渺的,不沾人間煙火的歌聲:「飄落著淡淡愁,一絲絲地懷戀,如夢如幻如真,弦輕撥,聲低吟,那是歌,啦,啦,啦……只要你輕輕一笑,我的心就迷醉,只要你的歡言笑語,伴我在漫漫長途有所依……」
「這是誰的歌?」滬妮痴痴地問。
「齊豫,齊秦的姐姐,這首歌是電影《歡顏》的主題曲。」秋平說著就把滬妮攬進了懷裡。滬妮躲閃著他的目光,在他這樣近的注視下,滬妮感到有些無處循形,眼角的疲憊,時間在臉上爬過的痕跡……她對自己已經不是很自信了。
音響裡飄渺的歌聲:「有人說,高山上的湖水,是地球表面上的一顆眼淚,那麼說,我枕畔的眼淚,就是掛在你心尖的一面湖水,一面湖水……」
秋平固執地托起滬妮的臉,在他眼裡,是看不到那些疲憊和不年輕的。他眼裡的滬妮美麗優雅,透著書香的味道,眼角的一些細小皺紋,根本沒有被他放進眼裡。他看著懷裡的女子,他心裡聖潔美麗的女子,從少年時代就開始嚮往的滬妮,就在他的懷裡,而且,他們將步入婚姻,一生一世地長相廝守。他是個傳統的男人,是所謂中產階級的中間力量,他用自己的能力一點點的構築自己的世界,珍惜已經得到的一切。他的未來,已經和滬妮緊緊地聯絡在一起,堅固而充實,他相信自己能給滬妮帶來幸福,他們的未來光明一片,他的生活真正開始了。
滬妮看著他,她的愛人,心裡憂傷而甜蜜。她躲避不了他,因為她想得到他。
他低了頭吻她,她被籠罩在熟悉的氣息裡,令人迷醉的男人的氣息,是秋平的,在心裡她一遍一遍地告訴自己,是秋平啊。她張開了自己的雙臂,摟住秋平的脖子,由了自己像一塊糖一樣地軟化開來,像羽毛一樣地漂浮起來,像個弱智兒童一樣的神智不清起來。世界不存在了,他們只有彼此。如果世界就這麼簡單,該有多好。
他們向床邊移去,不知道是誰帶了誰。她輕撫秋平t恤下面很男性的肌體,慾望像巫婆一樣地把她拋進了深淵,不能自救。秋平反而是剋制的,她是他聖潔的愛人,聖潔到他不敢草率地走出這一步。滬妮鼓勵了他,她熱烈地回應他的吻,手指輕輕地在他身體上撫摩,她的眼睛迷醉地半掩著,長長的睫毛神經質地抖動,精巧的鼻翼急促地一張一合。而她的身體,已經為他完全地開啟了。
他慢慢地除去她的外衣和長褲,素白細膩的肌膚,勻稱美麗的身體,只是,在平坦的小腹上,橫臥了一道疤痕。滬妮把目光從疤痕上抬起來,用她深潭樣的眼睛看著秋平,如果他嫌棄這條疤痕,嫌棄她不堪的過往,嫌棄她的不完整,她是不會怪他的,她只是害怕他會嫌棄。秋平愣了愣,用手輕輕地撫摸那道已經完全痊癒的傷痕,把滬妮緊緊地擁進了懷裡,在她的耳邊喃喃地低語。滬妮緊緊地閉上了眼睛,心裡如釋重負的幸福和憂傷衝破身體湧了出來,順著眼角流得滿臉都是。房間裡飄蕩著齊豫飄渺絕塵的聲音:「當星星在做最後一次眺望後,我開啟深夜的窗,在地球另一邊的某個地方,有人默默地把窗開啟了,說不出是冷漠或熱情的那人的臉,全然地朝向我,我暗中給他祝福……」
尖利的手機聲彷彿在夢中響起,滬妮艱難地睜開眼,看到頭頂雪白的天花板,甚至分不清這是早晨還是下午。
接通電話,裡面傳來漣青焦慮的聲音:「表姐,你趕快過來,我這裡遇到麻煩了!」
滬妮完全地清醒過來:「怎麼了?你在哪裡?」
「我在蛇口的xx咖啡屋,你快點過來,叫上秋平哥,快點啊!我不跟你說了,我在洗手間打的電話。」說完就把電話結束通話了。
「怎麼了?」
「不知道,」滬妮趕緊地穿衣服:「過去看看就知道了。」
找到漣青說的那家咖啡店,車還沒有停好,滬妮就跳下了車。她急匆匆的架勢讓剛剛出門的兩個女子嚇了一跳。
在靠裡的一個座位上,漣青的臉上已經不耐煩到了極點。漣青今天一副盛裝打扮,短短的頭髮吹得向上俏皮地翹著,還用摩絲把頭髮弄的根是根縷是縷,臉上精緻地化了不淡的亮妝,一條玫瑰紅的吊帶裙讓她看起來嫵媚妖嬈。她的這身裝束和打扮起到了預期的效果,旁邊的男子還在不遺餘力地勸說她去他家裡「看看」,甚至摟了漣青的肩膀往外拖。這讓漣青十分的惱怒,今天已經夠倒霉的了,原本興致勃勃地約了網上的一個「老公」見面,還十分刻意地打扮了自己,沒想到在網上機智幽默的「老公」居然是這樣一副尊容,瘦瘦小小,尖嘴喉腮,居然還沒有到漣青的耳朵。長得醜也就罷了,還十分的猥瑣邋遢,一件灰色的皺巴巴的廉價短袖襯衣,居然配了一條小方格的短褲,腳上穿了一雙仿皮的涼鞋,頭髮是髒的,髒的有些油膩。那個每天在網上要叫許多遍「老公」的人,那個在網上做愛、生小孩的人,居然是這幅模樣,漣青頭都懵了,這簡直就太令人噁心了,不知道他在網上「做」的時候,有沒有想著自己在手淫,想到這點漣青就想把幾天吃的東西全都吐出來。
確定漣青就是自己的「妻子」以後,男子的小眼睛裡放射出異樣的光芒,在確定了「關係」的同時,他就開始不遺餘力地邀漣青去他家「坐坐」,那種急迫的表情讓人痛恨而且噁心,漣青敢打賭他開始沒有一刻不在想著要和她真正地「做」,她渾身像爬滿了蛆蟲一樣難受噁心,而他,已經像鼻涕一樣地拈住了她,讓她走不了,跑不掉。他很有耐心地跟她磨著,勢必要達到目的,一次,就夠了。這樣一塊肥肉放走了,他會後悔一輩子的。試想在生活中,這樣的上等美女,他是想也不敢想的,感謝網路,讓他居然已經和她「做」了許多次,但那些都不算,他下定決心一定要真正的做一次,不然就太遺憾太可惜了。
漣青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限,她惱怒地把搭在她肩上的黑瘦的手臂打下來,他並不十分堅持,很容易地就離開了。但不到一秒,又很頑強地附在了她的腰上。
「你再這樣我報警了!」漣青怒目而斥。
「至於嗎?不就是到我那裡去坐坐嘛,何況我們還是男、女朋友關係呢。」他放開她,做出一副很無辜的樣子說。
「誰和你是男、女朋友了!?」漣青氣得叫起來。
「漣青!怎麼回事?」滬妮有如神兵天降,穩穩地站在了還在拉扯的兩個人的面前。
漣青看見表姐來了,更加地有持無恐了:「表姐,他是個流氓!」她指著旁邊詫異的男子說。
男子心虛地說:「誰是流氓啊。」
「讓開!」漣青站起來踢了男子一腳。男子很不情願地把腿挪了一挪,漣青像逃避瘟疫一樣地抓了包擠出來。
「出什麼事了?」秋平大步地趕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