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所以叫我「二黑」,是因為德妃養了只鷯哥兒叫大黑,會說不少吉祥話兒,娘娘甚是喜歡。那隻鳥兒每日必要洗個澡,否則就煩躁不安的。偏偏我在現代也養成了每日洗澡的習慣,過去洗個澡不像現在這麼容易,要熱水還則罷了,那些個洗漱用具都是有數兒的,所以剛開始總是不夠用。好在冬蓮她們跟我還好,就把用不了的東西給我。後來德妃知道了,就說以後多給我些個梳洗的東西也就是了,還笑說我跟大黑倒是一個毛病。就這樣,宮女們就叫起我「二黑」來,我也莫奈何,隨她們去取笑,但澡還是要洗的。
「你帶我去哪兒呀?」我問冬蓮。「你忘了,娘娘歇中覺前,讓咱們等她醒了過去。我估著時辰也差不多了,忙來找你,你倒不領情兒!」說著瞪了我一眼。我忙笑說:「多謝大姐提醒兒,哪敢不領情兒的?」
「領情兒的話就幫我再描幾個花樣兒出來,如何?」我點點頭:「成呀,小事一樁。」我們說笑著往側廳走去,剛到月亮門就碰見來找我們的小太監,就忙著去了。一進屋,發現地上堆著些個東西。「小薇。」德妃正坐在炕上檢視著什麼,「你來。」我忙走上去行了禮,娘娘擺擺手,將手中的信紙遞了過來,「你念念,我的眼神兒是越發不好了。」
「是。」我念了給德妃聽,是十四爺的請安信,大意是說這兩天也就要趕回來了,一切都好云云……德妃很開心:「身子骨沒事兒就好了,別的倒在其次。」底下人也都是賠笑湊趣兒地附和。
突然門簾子掀了開來,福公公氣喘吁吁地進來回:「主子,四爺和十三爺回來了,現下正在皇上那兒回話兒呢,過會兒子就來給您請安。」我不禁一驚,退了一步。德妃娘娘倒沒注意:「啊,那可太好了。來呀,快幫我收拾,別的事兒先算了。」看娘娘喜上眉梢的,冬梅她們忙上前幫她梳理,我也跟著別人收拾地上亂七八糟的禮品物件兒,把賞的東西都先歸置到一邊去。忙了半晌,看看差不多了,也沒我什麼事兒,就悄悄退了出去。我還沒想好如何面對他們,那也只好三十六計走為上了。心裡有些亂亂的,說不出是高興還是難受,我搖了搖頭,往閣樓走去。轉過假山石,就是迴廊了,我低頭往上走,突然一隻臂膀拉了我過去。「啊!」我不禁叫了出來,只是被人緊緊地抱在懷裡,一股淡淡的青草味傳來。
我一頓,就不再掙扎,安靜了下來,只是感覺著他的胸膛起伏。過了好一會兒,抬頭望去,十三正笑眯眯地看著我……
我抿了抿嘴,不知該說什麼好,隨他打量我,只是笑看著他,個把月兒不見,好像黑了些。「你看起來不錯嘛!氣色很好。」十三阿哥說著伸手過來要摸我的臉,我猛地一閃,讓他撲了空。他不高興地看著我,我笑著轉身往廊子上走去:「總不能每次都讓你得逞吧?」
「哼!」十三撇撇嘴,可還是跟著我往上走。我真的很高興,這些日子不是沒想過再見了他會怎樣,可現在才知道,我還遠遠不夠了解自己的心……想到這兒,我的腳步一頓。十三一愣,抬頭看我,我淡淡笑了笑,接著走,只是看到他就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四阿哥……
如果說我再見到十三的感覺超過我的想象,那麼我實在不知道見到四爺時,我會怎樣。四阿哥和十三阿哥看來沒有半點相同,可對我而言,有一點是一樣的,他們都讓我心痛。隨即已走上了凝春閣。十三顯然來過這裡,徑直走了進去,在靠窗的臥榻上隨性兒地歪靠了下去。我自去開窗通風,又拿過來暖斛子裡的水沏茶,屋裡靜靜的,只聞得一陣茶葉清香,沁人心脾。
「你已見過皇上了嗎?」我手裡忙碌著。十三阿哥一甩辮子:「見過了,四哥被留下來問話兒,我估著一時半會兒的也完不了,就先過了來。等會兒再和四哥一起去給額娘請安。」我遞了茶給十三阿哥,卻被他抓住了不鬆手,也只得在榻子邊斜坐著,靜聽他敘說這些日子來的見聞。說真的,還真沒見過他這麼絮絮叨叨的,心裡倒覺得溫馨。看見他說到興致處,眉飛色舞的,也不禁跟著高興起來。
「對了,我告訴你,今年江浙居然有一個超過七十歲的人考中了,也算新鮮了。」十三阿哥笑說。我一愣:「啊?這麼大歲數兒還讓考啊?那明年春闈京試他來不來呀?」十三笑著點頭:「豈止要來!還大有必中之意呢!說是算過命的,有後福。」
「呵,什麼後福呀?」我想著,不禁搖了搖頭,「不會是指告老還鄉的後福吧?」
「哈哈!」十三阿哥大笑了出來,前仰後合的。我笑看著他,「這有什麼好笑的?他那麼大歲數,就算中了恐怕也只能上道告老的摺子吧!不過好歹也證明他做過官兒啦,離退休老幹部呢。」十三擦了擦笑出的眼淚,抬眼看我:「什麼離退的……」我一愣,忙說:「沒什麼啦,隨便說說。對了,你肚子餓不餓?」我忙轉了話題,十三阿哥也沒放在心上,只是坐起身來。我以為他要走,也忙要站起來,他卻拉了我入懷。我下意識想掙脫,卻被他扣得緊緊的。感到有些呼吸困難,我不禁苦笑,鼻子都快被壓扁了,如果這是他表達感情的方法,那總有一天我的臉會變成平的。只覺得他用下頜摩挲著我的頭頂,我卻在想幸好今兒個沒梳把子頭,否則……呵呵,他要想這麼幹可就難了,正胡思亂想。
「你真好……」
「啊?」我一愣,這沒頭沒尾的,什麼意思呀!十三已放開了我,不容我多想,從懷裡掏了一個小布包出來。
遞到我跟前,我抬頭看他,他笑著衝我努努嘴。「給我的?」我輕輕地問。他點點頭,我低下頭開啟。「啊!是端硯和徽墨。」我輕叫了出來。兩樣東西都甚是精巧。十三阿哥揚了揚眉頭:「因見你字兒寫得好,就選了這個給你,想來你必是喜歡的。」我開心地笑了。「謝謝你。」見我開心,十三也有興頭兒起來。我把東西珍而重之地收好,看看天色不早了:「也該去給娘娘請安了吧?」十三點了點頭隨我出來,我鎖了門轉身往下走去,他跟在我後面,就聽他一路嘀咕著什麼「謝得不地道……」云云。
我扭過頭去看,他一副不滿的樣子。我轉回頭來,看看已到了德妃的側廳,就站住轉過身。「那要我怎麼謝才算地道?」他一頓,就笑得壞兮兮的,「你知道。」我一愣,恍然大悟:「哦,明白了。」十三高興地湊了上來,卻見我恭敬地福下身去:「奴婢謝主子賞賜。」我抬起身看著他,笑問:「這回對了吧?」十三一副卡了魚刺的樣子,可見我一臉的認真,他又說不出半句話來。我強忍著轉過身去:「請爺稍等,奴婢去通報一聲。」走不了兩步。「撲哧」,我實在是忍不住了。「好呀,你……」我也不管十三阿哥在身後氣急敗壞地叫著,只是快走了幾步,掀了簾子進屋,看德妃正歪在軟榻上,就走上前,福下身去:「回娘娘,十三爺在外面,給您請安來了。」
「嗯,冬梅,快讓他進來。」德妃高興地坐了起來。想想十三剛才的樣子,我不禁暗自偷笑。
「小薇?」
「啊?是。」我忙定了定神,德妃笑著擺擺手,「去,給四阿哥請安。」我一愣,下意識地轉頭,這才看見四阿哥正坐在屏風旁,靜靜地品茶。我嚥了口乾沫,走上前去:「奴婢給四爺請安,四爺吉祥。」他也沒看我,只是抬抬手:「嗯,起吧。」我退後兩步,低下頭去:「謝主子。」
十三阿哥風風火火地進了來,笑著上前打了個千兒:「胤祥給娘娘請安。」德妃站了起來,過去拉了他起來:「快起來,讓我看看你。嗯,好像瘦了些,也黑了。」說著轉身牽了十三阿哥的手,「來,坐這兒。咱們孃兒倆說說話兒。」
耳邊傳來德妃他們一問一答的,我卻一點兒也沒聽進去。腦子裡亂糟糟的,只是覺得自己實在是沒用,說什麼也不敢去看四阿哥,鼓了半天的勇氣……唉!不禁嘆了口氣,還是不行。算了,沒用就沒用好了。
突然傳來四阿哥的聲音:「這是兒子從湖廣帶回來的一些絲織品,不是宮制的,倒也有些鄉野意趣,娘娘看著賞人吧。」德妃點點頭,微笑著說:「先收著,後個兒閒了,再好好看。冬蓮、小薇,去收了。」我一愣,忙隨著冬蓮去收撿。弄得差不多,冬蓮拿著放到裡屋去了。我剛要退下,四阿哥一伸手,我才看見還有一件正在他手上,可冬蓮已進了裡屋去,看他淡漠的樣子,我只能硬著頭皮走了上去伸手去接。
「啊!」我不禁輕輕叫了一聲,布料底下,四阿哥正緊緊地攥住了我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