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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宮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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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這邊兒請」,掩好了院門的李德全走了過來,伸手指了指左手的一間耳房,「您暫時先歇在這兒吧,東西奴才都準備好了」,他頓了頓,垂眼說,「很多事兒就算不說,想必您也明白,奴才就不再羅嗦了,您歇著吧,明兒奴才再過來」。

聽他一口一個奴才,我心裡越發的混亂起來,真的不知道這再入宮門究竟是禍是福,可心裡也明白,若是想從這太監哪兒弄個明白,那只是白費心思罷了,可不管怎麼說,這應該是皇帝的意思吧…

心裡千迴百轉,看著四周黑沉沉的屋宇,一種說不出的任人擺佈,卻又無法掙脫的絕望突然湧上了心頭,看著李德全一副看似恭敬的樣子,忍不住淡淡嘲諷了句,「不敢當,公公您也太客氣了,奴才這兩個字我可受不起」。

可惜這樣的諷刺微風彷彿連他的眉毛都沒吹動,他只是略彎了彎身,放了一隻燈籠在地上,就轉身出去了,外面「哐啷」一聲,我忍不住扭了扭嘴角兒,這還用鎖嗎,我又不會飛簷走壁。

院子瞬間安靜下來,只有那隻燈籠隨著晚上的寒氣飄散或明或暗,方才一直精神緊張也不覺得冷。這會兒一靜下來,那股寒意似乎不可抑制的從心裡裡泛了出來,與四周的寒風一唱一和。

「阿嚏」,我揉了揉鼻子,無奈的搖了搖頭,彎下腰從地上拾起了燈籠,也許皇帝有千百種方法除掉我,但最起碼我還可以選擇,那絕不是因為肺炎。邁步耳房走去,下意識地往正房方向照了照,「懋勤殿」三個字清晰的現了出來。

我猛地頓住了腳步,喃喃的念著,「懋勤殿」…心裡已經不知道是什麼滋味,彷彿連苦笑的力氣也沒有了,沒想到有一天居然會來到康熙皇帝日常起居的地方。

懋勤殿,位於乾清宮南面,是它的一個組成部分,裡面收藏著御用圖書,文房四寶以及為皇帝準備日常用到的頒賜檔案等等,怪不得這裡收拾得這麼幹淨,平常應該有懋勤翰林們當值的吧。

快步進了耳房,勉強自己不要多想,借亮兒點燃了書案上的蠟燭,發現案上放著我再熟悉不過的食物盒子和暖斛子,又覺得屋子裡並不冷,四下看看,發現床榻前早生好了一個熟銅火盆兒,走近前看,床帳被褥也都是新的。

我解了斗篷放過一邊兒,順勢坐在床上,心裡亂糟糟的,今兒一天經歷的驚險和意料之外,比我這之前三年的總和還要多得多,每當我以為我已經明白了什麼時候,就會又有一個變數衝了出來,衝我齜牙咧嘴的咆哮…

只覺得頭痛欲裂,「呼」,我長長的出了一口氣,四仰八叉的倒在了床上,帳子邊緣垂下來了點點流蘇,正隨著室內的空氣微微飄動著,紅豔的牡丹繡在帳頂,不禁讓我想起了上次皇帝送的那件福晉行頭,也是這樣的大紅牡丹…

我忍不住的想著,胤祥一定急壞了吧,他會不會又像上次那樣闖進宮來大鬧一場,應該不會吧…四爺呢,他也一定知道了,這次他還能怎樣,人不能踏入同一條河流兩次,幸運也是一樣的吧…

「哐啷」,我嚇了一跳,驚醒了過來,猛地坐起身來,眼前一片暈黑,過了會兒才恢復了視力,四周看看才明白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迷迷糊糊的睡著了,連鞋子都沒脫。

我使勁搓了搓臉,站起身來向外走去,門一推開,一股清新冷冽風迎面吹來,身上一寒,精神卻為之一爽。看看大門口,一個新的食盒和…一個乾淨的馬桶擺在那裡,我踱步過去,看著這頗為怪異的組合一會兒,苦笑著拎了進去。

就這樣過了整整七天,每日都有人按三餐送這些東西過來,卻從不露面,屋子裡倒是放了不少書本紙墨,可正殿和其他的房屋卻都統統鎖緊了,我也混不在意,每日里只是看書,要是實在胡思亂想的受不了了,就到院子裡跑步。

不知道這些天外面是驚濤駭浪還是波瀾不驚呢,我隱隱覺得皇帝似乎無意殺我,只是不到最後關頭,這也只是種妄想而已。像上次那樣給胤祥的萬言交待似乎也沒了必要,這已經證明過了,沒有我,他也能活下去,不是嗎,想到這兒,忍不住苦笑…

「呼呼」,嘴裡吐著白氣,我繞著院子不停的跑著,身上熱汗不斷冒了出來,身體雖累,心裡倒是舒服了不少,一天到晚老是想東想西的,真怕自己最後得了憂鬱症什麼。

雖不知道往後結果如何,沒命也就罷了,若是有命,身體卻壞了,那不是和沒有一樣嗎,人與人之間的勝利往往不是誰擁有得多,而是看誰活得更長。

身後門口那邊突然「哐啷」一響,我一愣,今兒來的好像早了些,這還沒到晌午呢,心裡一邊想著一邊放緩了速度停了下來。快速的做了幾個深呼吸,平復一下心跳,我轉過了身來,「啊」我低叫了一聲,倒退了兩步。

秋香色的常服,暗金色的蟠龍馬甲,麂皮靴子,腰間的明黃荷包,冠冕上鑲著一塊溫潤美玉,已然有些花白的鬍鬚,卻依然精芒閃爍的眼和永遠高傲翹起的嘴角兒…我愣愣的看著,數年不見,康熙皇帝竟然老了這麼多。

康熙皇帝並不開口,只是面無表情的揹著手站在門口,微眯了眼看著有些氣喘吁吁的我,眸色深的讓人看不清其中的真實,那曾感受過的沉重壓力又重新壓上了我的心頭。

「嗯哼」皇帝身後的李德全見我只是不言不語的站著,就輕輕的咳嗽了一聲。我心一抖,下意識的就想跪下,可膝蓋硬的如鐵鑄一般,費了半天的勁兒才緩緩的跪下來。

心裡突然明白過來,我根本不想再跪這個曾讓我假死過一次的人,正確地說我是根本不想再回到這樣勾心鬥角,爾虞我詐的日子裡來。不管心裡怎樣想,想生存下去的意欲還是讓自己磕了一個頭下去,只是奴婢兩個子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只是含糊的說了一句,「給皇上請安,皇上吉祥」。

「唔,起來吧」康熙皇帝淡淡地說了一聲,我拙手拙腳的站了起來,康熙看了我兩眼,沒再說話,只是往耳房的方向走過去,李德全忙得趕了上去,恭敬的撩起了門簾,康熙一偏身走了進去。

李德全並沒有放下門簾兒,而是轉了頭看向我,我心一緊,暗自做了個深呼吸,邁步向房裡走去。經過門口,我掃了一眼李德全,他低著頭,也看不出個所以然,我咬了咬牙,一低頭進了門去。

一進門發現康熙皇帝已坐在書案後,正端詳著我早上寫的一幅字,我忍不住微微皺了皺眉,那上面就幾個大字,‘不經死之懼,焉知生之歡’。見康熙並不發話,我實在不想跪了,就悄沒聲的站在了一邊。

「字寫得不錯,比那時倒多了幾分挺拔」,康熙皇帝突然開口「啊」我一愣,「是,您過獎了」,我低低的答了一句,這種生死一線天的時刻,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能壓住心裡的慌亂,以不變應萬變了。

在這已精明睿智聞名的帝王面前,像第三十七計那樣的餿主意,我是別想了,忍不住苦笑出來…「恨嗎」,我心思一滯,回過神來才看見康熙不知道什麼時候已放下了手中的字幅,正目光炯炯的盯著我。

我微微垂下了眼,「不」,「喔,為什麼」康熙放鬆地靠在了椅背上,我雖低著頭,仍能感覺到那目光如利劍般穿透了我。我低喘了一口氣,「沒什麼好恨的,人能活著最重要」。

「喔」康熙長長的應了一聲,屋裡又安靜了下來,那種沉默的壓力,恍如浸透了水的沙袋一樣壓在我的心上,手無法自已的顫抖起來,我只能用力握緊了拳頭。

「這幾年,胤祥的身子打熬得倒還好」,康熙彷彿自言自語一樣淡淡說道,「沒有枉費朕留了你一條命」,我的心猛地一抖,睜大了眼看向悠然看著窗外的皇帝。一種無法言喻的想放聲大哭,想憤怒尖叫的情緒湧了上來,原來這才是他讓我活下來的真正理由嗎…

我一直知道皇帝很無情,可真當這種視人如草芥般的無情落到自己身上的時候,那種悲憤的感覺不是用憤怒,恐懼,狂喊或大哭所能表達的。

康熙皇帝顯然並不理會我心裡如岩漿般翻滾的情感,「你說過,都是朕的兒子,手心手背都一樣,不應該保了誰又舍了誰」,窗外的陽光清晰的照在康熙皇帝花白的鬢角上,眼角的皺紋彷彿堆滿了疲憊,我一怔,心裡翻滾著各種情緒迅速冷卻了下來。

我心裡彷彿抓住了什麼,皇帝今天來的目的看來不是想要我的命,不然他自己根本不會來,難道他殺人還需要解釋嗎。那是為什麼…難道,一個念頭如雷擊般閃過腦海。

我愣愣的看著康熙皇帝,難道說他…「老十三就像他額娘一樣,是個極重感情的人,人人都說滿人多情,哼,多情」皇帝回過頭來,目光如刀如劍,「你是個難得的女子,可是再難得,朕也不能讓你毀了朕兩個兒子」。

我情不自禁的倒退了一步,手緊緊地抓住了胸口,這就是他今天要跟我說的話嗎。皇帝見我一臉的蒼白,目光閃了閃,轉了頭沉吟著說「那時你肯為了老十三舍了一條命…」他迴轉了頭,「現在呢」?

「一樣」,我連猶豫都沒有就回答了出來,我說的是真心話,更何況在我內心深處一直藏著一個念頭,要真是這樣,也許一切就都結束了,這只是一場充滿了甜蜜與無奈的夢而已。

皇帝頓了頓,眼中精光一閃,他慢慢地說,「他要是和四阿哥只能救一個,又怎樣呢」…我的心彷彿被人重重打了一拳,眼淚瞬間不可抑制的溢滿了眼眶,果然問到這個問題了,當年十四阿哥問我這個問題的時候,我就知道,早晚這個問題會變成個一個劫數。

我頑固的不想讓眼淚掉下來,雖然淚眼模糊,卻還是牢牢的盯著康熙皇帝,耳邊傳來自己如同背書一樣清晰的聲音,「胤祥」,只有這一個答案不是嗎,我的心不停的抽搐著,如果不這樣說,我會害了三個人,而當初我早就發誓,我會讓一個人過得幸福,而為了另一個人…

「是嗎」康熙淡淡的應了一聲,「是」我緩緩地跪了下來,「四爺對我是很好,可我不是為了這個才」我頓了頓,「是因為他對胤祥的好,對胤祥是真正的兄弟情分,這在百姓家原本平常,可在這兒太難得了…所以我,是真心的敬他,敬他…如兄長,只是這樣」……我認真地說出了這番話。

康熙皇帝什麼也沒說,只是若有所思的盯著我看,看著他閒適的表情,從方才起一直壓抑著種種情緒,如海潮般拍打著我的胸膛。我腦中一熱,淡淡的說道,「其實這很正常,人人都自私,出了事,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自己最愛的人」,我抬起眼看向康熙,「不要說是四爺,就是您和胤祥一起出事,我也只會選擇就胤祥的」。

康熙微微一怔,眯了眼看著我,我輕扯了扯嘴角兒,「這不關乎什麼綱常倫紀,這只是人之常情,不是嗎」,說完我急速地低喘了一聲,人也癱坐在小腿上,該說的都說了,他要怎樣就怎樣吧。

屋裡一片安靜,其間只有我偶爾低促的呼吸聲響起,「哈哈」康熙皇帝突然放聲大笑,我一哆嗦,越發得低了頭,「人之常情,哼哼,說得好」。一陣步履聲響起,一雙麂皮靴子慢慢踱了過來,在我面前站定,我暗暗握緊了拳頭。

衣履聲響,皇帝竟然半彎了腰,低聲在我耳邊說了一句,「別忘了你今天說過的話」,我情不自禁縮了縮身子,看著他往一旁走了兩步,突然抬高聲音,「李德全」,「奴才在」屋外的李德全應了一聲,掀了簾子走了進來,肅手躬身。

「去,叫十三阿哥到這兒來」,康熙低聲吩咐了一句,「是」,李德全打了個千兒,轉身往外走去。康熙皇帝轉身又往書案後走去,我心裡一陣熱一陣冷,他叫胤祥過來,是不是說這關算過了。

「起來吧」康熙隨意地說了一句,我一怔,「啊,是,謝皇上」,我用手支撐著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不知道一會兒見了胤祥,他是什麼樣的表情呢…

康熙又拿起方才那張字幅,看了兩眼,見我望著門口,突然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對外面說了一句,「老四,你先進來吧」……

我心裡彷彿抓住了什麼,皇帝今天來的目的看來不是想要我的命,不然他自己根本不會來,難道他殺人還需要解釋嗎。那是為什麼…難道,一個念頭如雷擊般閃過腦海。

我愣愣的看著康熙皇帝,難道說他…「老十三就像他額娘一樣,是個極重感情的人,人人都說滿人多情,哼,多情」皇帝回過頭來,目光如刀如劍,「你是個難得的女子,可是再難得,朕也不能讓你毀了朕兩個兒子」。

我情不自禁的倒退了一步,手緊緊地抓住了胸口,這就是他今天要跟我說的話嗎。皇帝見我一臉的蒼白,目光閃了閃,轉了頭沉吟著說「那時你肯為了老十三舍了一條命…」他迴轉了頭,「現在呢」?

「一樣」,我連猶豫都沒有就回答了出來,我說的是真心話,更何況在我內心深處一直藏著一個念頭,要真是這樣,也許一切就都結束了,這只是一場充滿了甜蜜與無奈的夢而已。

皇帝頓了頓,眼中精光一閃,他慢慢地說,「他要是和四阿哥只能救一個,又怎樣呢」…我的心彷彿被人重重打了一拳,眼淚瞬間不可抑制的溢滿了眼眶,果然問到這個問題了,當年十四阿哥問我這個問題的時候,我就知道,早晚這個問題會變成個一個劫數。

我頑固的不想讓眼淚掉下來,雖然淚眼模糊,卻還是牢牢的盯著康熙皇帝,耳邊傳來自己如同背書一樣清晰的聲音,「胤祥」,只有這一個答案不是嗎,我的心不停的抽搐著,如果不這樣說,我會害了三個人,而當初我早就發誓,我會讓一個人過得幸福,而為了另一個人…

「是嗎」康熙淡淡的應了一聲,「是」我緩緩地跪了下來,「四爺對我是很好,可我不是為了這個才」我頓了頓,「是因為他對胤祥的好,對胤祥是真正的兄弟情分,這在百姓家原本平常,可在這兒太難得了…所以我,是真心的敬他,敬他…如兄長,只是這樣」……我認真地說出了這番話。

康熙皇帝什麼也沒說,只是若有所思的盯著我看,看著他閒適的表情,從方才起一直壓抑著種種情緒,如海潮般拍打著我的胸膛。我腦中一熱,淡淡的說道,「其實這很正常,人人都自私,出了事,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自己最愛的人」,我抬起眼看向康熙,「不要說是四爺,就是您和胤祥一起出事,我也只會選擇就胤祥的」。

康熙微微一怔,眯了眼看著我,我輕扯了扯嘴角兒,「這不關乎什麼綱常倫紀,這只是人之常情,不是嗎」,說完我急速地低喘了一聲,人也癱坐在小腿上,該說的都說了,他要怎樣就怎樣吧。

屋裡一片安靜,其間只有我偶爾低促的呼吸聲響起,「哈哈」康熙皇帝突然放聲大笑,我一哆嗦,越發得低了頭,「人之常情,哼哼,說得好」。一陣步履聲響起,一雙麂皮靴子慢慢踱了過來,在我面前站定,我暗暗握緊了拳頭。

衣履聲響,皇帝竟然半彎了腰,低聲在我耳邊說了一句,「別忘了你今天說過的話」,我情不自禁縮了縮身子,看著他往一旁走了兩步,突然抬高聲音,「李德全」,「奴才在」屋外的李德全應了一聲,掀了簾子走了進來,肅手躬身。

「去,叫十三阿哥到這兒來」,康熙低聲吩咐了一句,「是」,李德全打了個千兒,轉身往外走去。康熙皇帝轉身又往書案後走去,我心裡一陣熱一陣冷,他叫胤祥過來,是不是說這關算過了。

「起來吧」康熙隨意地說了一句,我一怔,「啊,是,謝皇上」,我用手支撐著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不知道一會兒見了胤祥,他是什麼樣的表情呢…

康熙又拿起方才那張字幅,看了兩眼,見我望著門口,突然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對外面說了一句,「老四,你先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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