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菊花香2》小說信息

第七章 爆米花的故事(第1頁,共2頁)

字體:

為什麼這麼難以啟齒,我愛你這三個字?

我愛你,只不過是三個宇而已啊!

在這三個字裡……藏著淚水嗎?淌著鮮血嗎?

心裡好像生下那個人一樣疼痛。

為什麼這三個字總是說不出口?

在漫漫不眠長夜裡因胸中的痛苦而呻吟,

可在那個人面前,依然說不出這三個宇……

靜嵐細長的脖子上掛著聽診器,穿著白色的長袍,結束了對產科病房的會診,回到了辦公室。

「主任,快遞的人送來一樣東西。」

這是3月的最後一天。

吳護士把一個信封放在靜嵐的桌子上,開啟來一看,是兩張歌劇《明成皇后》的票,還有一個紙條。

紙條上用端正的字寫著:「值得一看的歌劇,我永遠把時間空出來等著您,但您跟喜歡的人一起去也沒關係。尹敏洙上」

這是j報社文化部尹次長寄來的。

尹敏洙,今年40歲,一直獨身,去年冬天兩個人通過許靜嵐父親的關係相識了,從那以後他就每月兩次寄來演出票和新出版的好書,是一個既懂得浪漫,又有知性風範的男人。

靜嵐把票放進信封裡,連信封一起遞給吳護士:

「有男朋友吧?」

護士發現裡面是昂貴的歌劇票,滿面喜色,接連說了好幾聲謝謝之後便出去了。

靜嵐第一次收到尹次長寄來的東西就是歌劇票,當時她立刻給尹次長打了電話,鄭重道謝之後透露了「以後請不要再寄來了」的意思,而尹次長卻說那是自己喜歡做的事情,請靜嵐不要有任何思想負擔,依然故我地每個月寄來。

靜嵐抬起雙手,使勁揉了幾下太陽穴,然後看了看手錶,下午5點48分,就要到下班時間了。她把兩隻手疊在一起,撐著下巴發了一會兒呆,好幾次把手伸向電話又縮了回來。長嘆了—口氣之後深呼吸了幾次,使自己鎮靜下來,用一隻手按在胸口,另一隻手飛快地拿起了話筒。

「承宇嗎?」

「啊,是,許前輩!」

「你說今天能早點兒結束,是吧?」

「是啊。」

「大概幾點?:’

「大概9點,怎麼了?」

「3月就要過去了,想跟承宇你一起喝杯酒。」

「好啊。」

「好吧,我大概那個時間去電臺正門。」

「您不必這樣,我們在中間地點見面吧!」

「不用了,我知道你惦記著姝美,幾乎不出汝矣島啊。」

「哈哈哈,是嗎?」

「我下班比較早,反正有足夠的時間,我去你那兒吧。」

「好吧,就這樣吧!」

靜嵐掛了電話,看到護士在大門口看病歷表,她從抽屜裡小心地拿出鏡子開始在自己的臉上照來照去。

晚上8點50分左右,承宇來到汝矣島mbc的正門前,在那兒徘徊著。不到9點,一輛計程車停下,靜嵐從裡面出來,承宇滿面笑容大步流星地迎了上去。

「怎麼回事?你先出來了?」

「到這兒還是我近多了啊,從道理上來說,前輩要來,後輩出來等著也是應該的啊。」

「心情真好!」

「嗯,我們去哪兒呢?小酒館不太合適,那邊下面有一個環境很好的咖啡館,但走過去稍微有點兒遠,等一下,我們打車去吧。」

「不用了,轉過那個路口,不就有大排檔了嗎?我們去那兒吧!」

聽了靜嵐的話,承宇的表情剎那間掠過一絲陰影。

因為他想起了大約兩年前,許前輩就是像今天這樣到電臺門口來找自己的,她當時表情痛苦地喝著燒酒告訴自己美姝得了胃癌的訊息,彷彿天塌地陷的聲音不停地衝擊著承宇的鼓膜,直到現在他還記憶猶新。

嗯……

雖然不會因此心情就變得疙疙瘩瘩不舒服了,可是,如果在大排檔裡跟靜嵐一起喝酒的話,他很可能會一直想著美姝。

於是,兩個人向那個方向走出幾步後,承宇突然抓住靜嵐的胳膊,指著後面十字路口的另一邊說:

「我們去吃生魚片吧,我請客,穿過那個十字路口,您看,亮著燈的那個地方,有一個新開的日本料理店,叫‘石井’,那裡的生魚片很新鮮,可能因為我晚飯吃得太早了,現在肚子還真有點兒空落落的。」

「行啊,好吧,不過我來請。」

他們換了方向,經過mbc正門前的交通訊號燈時,站住了。

「瞧您說的,這裡是我的地盤,前輩您是客人啊。」

「是我提出要見面的,因此我有權付錢啊。」

「哈哈哈,誰請有什麼關係啊,我們還是快走吧。」

日本料理店「石井」內部用歌舞伎圖畫裝飾起來,大約一半的坐位有客人,承宇和靜嵐坐在窗邊的位子上,旁邊掛著一幅畫,櫻花爛漫的樹下站著一位穿和服拿著開啟的扇子的女子。

選單拿上來了,有比目魚、鱸魚、黑魚、真鯛等。承宇問靜嵐要吃什麼,靜嵐說隨他的便,於是他叫住從旁邊走過的早就認識的經理,對他眨了眨眼睛:

「今天有鰈魚吧?」

「呀呵,您怎麼知道?」

「因為聞到了味道呀!」

「金製作人的鼻子真靈啊!我們的確為特別客人準備了幾條很好的鰈魚。」

「哈哈哈,我就知道是這樣,所以陪著特別客人來了,請給我們來一條吧!」

「好的。」

鰈魚由於無法養殖,是自然產的,所以很珍貴,尤其是現在這個季節,是最美味的。

「既然吃生魚片,當然就不能少了酒,百歲酒可以嗎?」承宇點了點頭,經理很有禮貌地退了下去。

承字看著安安靜靜地用溼毛巾擦著手的靜嵐:

「您有什麼……話要說嗎?」

「我像是那樣嗎?」

「是啊。」

「那就要叫你失望了,我就是想喝酒了,又想起承宇來了而已。」

「哈哈哈,這麼說,我可以放心喝酒了。」

他夾起盤子裡的西芹,放到嘴裡,一邊大聲笑著,一邊出聲嚼著,但他的眼神似乎在說:「許前輩似乎有點兒什麼地方讓人不能相信啊?」靜嵐讀出了他的想法,舉起雙手來,微笑著說:

「不知道我說這些話合不合適?其實,昨天晚上,我……夢見了美姝。」

「哦,是嗎?我也夢見了呀,真神啊!然後呢?」

「叫我跟承宇你——起喝杯酒。」

「哇!這也差不多呢。」

「是嗎?」

「是真的。哈哈……」

新鮮的鰈魚生魚片端上來了,承宇開啟百歲酒的瓶蓋,給靜嵐的杯子裡倒滿金色的酒,接著說道:

「美姝呀,在夢裡突然出現,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對我說:你怎麼能那麼沒禮貌呢?」

「嗯?」

「我也像前輩現在一樣覺得莫名其妙啊,就問她‘什麼意思啊’,她就說:「我的朋友靜嵐每季都給我們姝美買衣服,還常常給她買洋娃娃、點心、巧克力、蛋糕什麼的,還喂她吃飯,哄她睡覺,陪著她玩,你怎麼從來都沒為靜嵐做點兒什麼呢?」就這麼斜著眼看著我追問我。」

「真的!是真的嗎?」

「是啊,因此我也好好想了一下,真的是那樣啊。雖然好幾次說過感謝的話,但還沒有認認真真地感謝過前輩呢,我就問美姝了:不知道應該怎麼樣感謝許前輩,如果你知道的話告訴我吧,結果您知道美姝裝模作樣地說什麼嗎?就兩個字。」

「兩個字?是什麼?」

「請酒!」

「請酒?嘻……說謊!」

「哈哈哈,即使前輩今天不打電話來,我也會很快安排一次這樣的會面的。聽說新四洞的爵士吧和雞尾酒吧不錯,前幾天我還專門託一個同事去打聽了呢。」

「對了,聽說那裡最近常常有現場演出,聽著小號或薩克斯管的旋律,喝上一杯雞尾酒,確實感覺不錯啊!可是承宇和我都是被工作捆住了手腳的人,要去那麼遠,恐怕很困難吧。

「週末的時候常常有演奏到凌晨的地方,哈哈哈!」

「姝美怎麼辦?」

「我們姝美不但喜歡爵士樂,也喜歡節奏和藍調,放埃裡西亞·奇斯的歌給她聽的話,睡得可好了。」

靜嵐笑著晃了晃頭,在家裡,承宇是那種為了姝美煙也要關上客廳的門躲到陽臺上去抽的人,怎麼會把姝美帶到充斥著煙霧的爵士樂演奏現場呢?靜嵐非常瞭解這一事實,所以只是笑了笑。

「多吃點兒,生魚片對女人的皮膚很好,雖然前輩的皮膚看起來像20多歲。」

「呵,雖然知道你只是隨口說說而已,還是很高興聽到這樣的話。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承宇你也多吃點兒!」

靜嵐偷眼看著蘸著芥末醬津津有味地吃著生魚片的承宇。

她用手緩慢地轉動著放在桌子上的小小的酒杯,一半是滿的……一半是空著的……

怎麼開口呢?問他:「承宇你以後就打算這麼過下去嗎」,還是……從「我有話要對你說」開始呢?靜嵐猶豫了,用手指捏著小玻璃杯在原地又轉了兩三圈。

對坐在面前的這個男人的生活方式、人生追求、目前處境等太瞭解了,反而成了障礙。到底……用什麼話……才能開啟他緊緊關閉的心扉呢?靜嵐躊躇著,她感覺到坐在自己面前的這個男人依然生活在「美姝」這座圍城裡。

靜嵐舉起酒杯,輕啜了一小口,然後用筷子慢慢夾起一塊生魚片。要衝破他和美姝的愛情,不,他對美姝的愛,靜嵐感覺自己的勇氣明顯不足,她把自己的這種自嘲跟生魚片一起吞進了肚子裡。

「好吃吧?」

「是啊……真的很好吃!」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