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和身體走著不同的路嗎?
悲傷和歡樂走著不同的路嗎?
痛苦和思念走的路有什麼不同嗎?
為什麼一個人面前有那麼多路跟愛情背道而馳?
是不是我愛著他,他卻愛著別人;
他愛著我,我的心卻向著別的人?
6月12日。
「您好!許靜嵐小姐,我是尹敏洙。」
錄影帶裡的男人在熒屏上用舒服的姿勢站著問候她。
「這是我在陽平的家。我一直想陪靜嵐小姐一起來,親眼看看我的生活景象,但靜嵐小姐每次都拒絕我,不得已才採取這種方法。請不要有任何負擔,只是通過畫面看看我生活的景象就行了。」
似乎是用自拍攝像機拍的,他的聲音從畫面後面傳過來。這是今天靜嵐快要下班的時候快遞送來的錄影帶,來自在j報社文化部當次長的那個男人。
靜嵐穿著舒舒服服的休閒服,一邊有滋有味地品著綠茶,一邊漫不經心地瀏覽著畫面。
畫面裡出現了鋪著草地的寬敞的院子,修剪得整整齊齊的一簇簇花,還有水從樹叢裡噴射出來,在水流來源處——清澈的荷塘裡,錦鯉在游來游去。漆成綠色的金屬腿的玻璃桌子兩側很協調地放了兩把鐵藝椅子。
「晚上如果開啟院子裡的燈,坐在這裡喝杯咖啡或喝杯葡萄酒,真的很不錯,能聽得到水聲和風聲。」
畫面給巴掌大小的游魚來了個特寫。
「這是香魚,這些傢伙長大以後不知道能不能吃啊,哈哈,我想可能不行,畢竟到那時我跟它們彼此都很熟悉了,成了老朋友了,哈哈,啊……終於拍到了我的兒子。」
陽光裡,刷成白色的木柵欄下面,躺著一隻很大的狗,攤開四肢懶洋洋地躺著,偶爾抬一下頭,搖晃幾下尾巴,跟電影《靈犬萊茜》裡的萊茜很像,個頭很大,嘴巴很長。
「它是柯利狗,(1蘇格蘭牧羊長毛狗。——譯者注),蓋這所房子的時候開始養的,現在兩歲多了,已經完全長大了,名字就叫柯利,我已經把它放開了,可它就是懶得動彈。哈哈哈,個頭長得像頭小牛犢一樣,我打算像電影《弗蘭德的狗》裡的柏加那樣給它套上一個拉牛奶的車訓練一下,可是,這傢伙非常熱愛自由,不知能不能成功。靜嵐小姐也像我一樣喜歡狗就好了。好……現在看一下我花了三年才蓋起來的這所房子的全景好嗎?」
鏡頭切換,畫面裡出現了一所以江和山峰為背景的兩層歐式別墅,有很多的窗戶,每一個窗戶都有羅馬風格裝飾的陽臺,窗臺上擺放著黃色三色堇和紅色天竺葵的花盆。一面牆上常青藤好像扇骨一樣張牙舞爪地往上爬,另一面牆上掛著秋海棠盛開的吊籃,屋簷下面掛著魚形裝飾物。
真的是煞費苦心才建成的漂亮房子。
「漂亮嗎?哈哈,其實為了攝像,我額外花了些心思,第一次給靜嵐小姐看,當然不能太隨便了啊。好吧,下面就跟我一起去屋裡看看吧。」
從門廳到客廳,他的審美取向處處可見:室內處處擺放的植物,用鵝卵石和籬笆裝飾起來的玄關前面的花壇,象牙色的牆壁和窗簾,紋路清晰的原木,因為有了這些裝飾,客廳溫馨、自然且不媚俗。牆上恰到好處地掛著油畫和版畫,落地窗前也裝飾了階梯式的花壇,種著絲蘭花、南洋杉、杜鵑花等綠色植物,更進一步增添了屋裡的韻味。
「哈哈哈,植物顯得多了點兒吧?因為我喜歡綠色的生命,如果外星人擁有綠色的皮膚,估計我也一定會喜歡他們的。」
從一層到二層所有的房間,他都開啟門進去轉一下,儘可能詳細地給靜嵐介紹自己追求的生活。
二層最大的房間裡放著一臺投影儀,前面設定了一張巨大的幕,整面牆大的別緻的書架上擺滿了電影錄影帶,有《賓虛》、《火燒摩天樓》等經典影片和《碧海藍天》等法國影片,還有東歐的獨立影片。
另一間屋子裡則擺放著發燒級的音響設施和古典音樂唱片。
還有一間擺滿了高爾夫球杆和滑雪裝備、潛水裝備、風帆裝備以及他運動的時候拍的照片。
「好……下面,我要給您看這個房子裡最令我驕傲的東西了。」
他一拉開窗簾,藍色的鱗片上無數銀色的亮點閃爍著、流動著,映現在正面的落地長窗上,那是一條活生生地蠕動著的幽靜而悠長的美麗的江。
「這是一條江,就是這條江,使我堅定了在這裡蓋一座房子的決心。我在這裡生活的時候才第一次發現,隨著時間和陽光傾斜度的變化,江水會出現幾十種色彩的變化。」
喝著綠茶不帶任何表情看著錄影的靜嵐突然輕輕地咳了一聲。
畫面似乎停止了一會兒,又接著動起來。這時,尹敏洙帶著有點兒不好意思的神色拿著小提琴和琴弓出現了。
「哈哈哈,雖然我拉得不算太好,就當是學生表演一樣,我現在為靜嵐小姐演奏一曲——extreme的名曲morethanwords。
悠揚的絃樂聲響了起來,他的表情隨著旋律不停變化,有時滑稽,有時沉靜,靜嵐的嘴角慢慢浮起一絲微笑。中間有兩三次節奏亂了,小提琴發出混濁的聲音,每到那種時候,尹次長滿臉都是驚慌的神色。
演奏結束之後,他把拿著小提琴和琴弓的雙手放在身體前面,帶著有點兒羞怯的表情看著攝像機鏡頭,不,看著靜嵐冷靜地說道:
「非常感謝靜嵐小姐今天訪問了我的家,雖然只是通過攝像鏡頭。當然,因為工作的原因,大部分時間我都是在單位和附近的公寓裡度過的。我到這個家來一般是週末或者想要舒舒服服休息的時候。嗯……我希望靜嵐小姐喜歡這個地方,希望靜嵐小姐心情不好或疲倦的時候也能自由地利用這個地方。」
他停頓了一會兒,低著頭沒有說一句話。再抬起頭來的時候,帶著很嚴肅的表情,臉部幾乎有些僵硬:
「靜嵐小姐……嗯,我知道您不是非常喜歡我,可是……坦率地說,我認為,並不只有感情或身體狂熱的那種愛情才是愛情,像音樂一樣舒適,像風一樣自由,像陽光一樣感覺到彼此的親密……是的,這樣使彼此感覺到溫馨的愛情是我所企盼的愛情。也就是說,沒有激烈的感情的苦楚,而是分享彼此具有的美好和舒適。哈哈哈,不知道我下面要說的話是不是會遭到不留情面的拒絕,但……我……我第一次見到靜嵐小姐以後就一直覺得您是能夠共同安適地分享生活的人,如果跟您在一起,就會像江水一樣,溫和而充裕地一直流到歲月的盡頭。靜嵐小姐……
「……」
「您是我第一個願意共同生活的人,或許您不相信,但這的確是事實。非常希望靜嵐小姐能答應進入我的生活的邀請。希望您能來到這個地方,跟我一起喝著咖啡看江水流淌。」
男人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然後有點兒尷尬地鞠了一個躬之後快速走出了鏡頭,接著畫面也消失了。
「這個人,比想像的有趣啊!」
靜嵐帶著淡淡的微笑,摁了一下遙控器,關上了錄影機。
所謂沒有感情苦楚的安適而溫馨的愛情……是像晚霞一樣溫暖的嗎?
靜嵐輕輕嘆了一口氣,抬頭看了一眼掛在牆上的鐘,晚上10點41,她用遙控器開啟mbc調頻第二廣播電臺,去書房拿來一本《幸福論》,重新回到客廳沙發上戴上眼鏡翻開了書。然後她好像突然想起來了似的,去廚房倒了一杯馬蒂尼,放了冰塊搖晃了幾下,回到沙發上坐下了。重新拿起書,跳過前面的部分,直接翻開《所謂愛》一章,慢慢讀起來。
一杯馬蒂尼快要喝完了,書也翻過了兩頁,這時,承宇製作的《午夜流行世界》的標題曲《runtoyou》響了起來。
你看著我的時候,我知道,很多東西是你所不瞭解的……
靜嵐把眼鏡往上推了推,微笑著。很久沒有聽承宇的節目了,美姝生前曾經經常點播歌曲並且寄去很多寫著催人淚下的故事的信,通過愛人的手被選出來,打溼了無數跟夜晚一起醒著的聽眾的心,使多少人熱淚盈眶,這似乎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如果要說有什麼變化,就是當時主持人是最受歡迎的年輕男歌星,現在是一位女明星,女孩的聲音柔和而乾淨,跟夜晚的音色非常協調。
第一首歌是找回失去的感動的ledzeelin的i’mgoacrawl,第二首是albertzeelin的forthepeaceofallmankind,第三首是宇多田光的firstlove。如果說電臺播音有什麼變化的話,就是偶爾會放一首日本歌手的歌了,這是因為確定韓日共同舉辦世界盃之後,兩國間的文化開放突飛猛進了的緣故。
宇多田光的firstlove是一首銷量打破記錄的單曲,1999年初發行以後一個月的時間就賣掉了523萬張,這首歌果然不愧有那麼大的名聲,旋律非常柔和,感情表現也很有感染力,好像在深夜的夜空流動的星光雨,好像眼淚打溼的花瓣在心裡綻放。
主持人與特約音樂評論家談論著上面的話題,突然主持人輕輕咳嗽了幾聲。
「對不起,我今天有點兒感冒,可是,今天來了一個故事,是……直抵心靈深處的那種,很長時間沒有見到了,題目叫《用心接受這姍姍來遲的愛情》。可能因為我也有些人生經歷了,覺得這位女士的故事不像是別人的故事,像發生在自己身上一樣。下面就以royorbison的crying為背景音樂,讀給各位聽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