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製作人看著他,閉緊了嘴,罩在承宇額頭上的陰影令他在心裡接連嘆了好幾口氣。
一個男人的愛情怎麼能這麼深摯呢?真令人吃驚。自己面前的這個男人,愛過一個女人的生前,竟連這個女人死後也一直保持著這份愛,雖然自己也是男人,但仍忍不住讚歎:世上竟然真有這種型別的男人啊!
「金製作人!」
「嗯?」
「看著你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來,幾年前我做的音樂節目曾經收到過一位聽眾的來信,題目叫做‘天堂來信’,天堂來信!這件事是你請假照顧美姝之後大概兩個月的時候發生的;你可能不知道吧?」
「……?」
「那封信的內容是說一個女子的愛人因為交通事故去世了,她就找到天堂去,跟那個男人一起生活,度過幸福的每一天。」
「什麼意思?是說那個女人跟著死去了嗎?」
「不是,要是那樣的話,怎麼能每天寄信來呢?就是說留在人世間的那個女人把那個男人放在心裡,因而快樂地度過每一天。」
承宇使勁點了點頭。
「是啊,我理解她的心情……那是可以做到的,完全可以。」
「我要說的不是這個,那個女人一年以後寄來了最後一封信。你也知道,我不太喜歡在廣播裡播那些悲傷的內容,但是,那封長信我卻全文播了,如果不播出來,我恐怕會悲傷致死。」
「寫了些……什麼呢?」
「是跟另外的男人結婚的事。天堂裡的那個男人看到女人夜夜不能成眠,感到非常可憐,於是給她送來了一個男人。那個新出現的男人舍了命地愛這個女人,但她每次都拒絕,最後一天,那個新出現的男人來找這個女人,在她門前號啕大哭,可是……那個女人突然發現這個男人的眼睛跟死去的那個男人一模一樣。你知道,人哭的時候,每個人的感覺都是不一樣的,就像指紋一樣是沒有重複的。但令人吃驚的是,那個新出現的男人悲傷地整夜哭泣,那種感覺竟然跟死去的男人一模一樣!於是,那個女人因為太愛天堂裡的那個男人了,認為是那個人重新回來了,或者是那個人送來的人,所以爽快地同意結婚了。」
「原來是這樣啊!如此看來,在這個世界上,愛得深摯的人相當多啊,不是嗎?」
「是啊,可是……」
「嗯?」
鄭製作人的眼神和聲音有點兒溼潤。
「我感覺……似乎是美姝太愛金製作人了,所以送來了這兩個人。」
「不是的,太牽強附會了。」
「就是這樣的,因為美姝知道,要是隻送一個人來的話,你肯定會拒絕的,於是就送來了兩個人,讓你逃也逃不掉。你不得不讓一個人痛苦,相應地就有義務更深地愛另一個人,這是人世間的愛情。」
「我不理解。」
「你好好想想,靜嵐小姐和英恩小姐都喜歡你,是不是?而且這兩個人都是把姝美含在嘴裡怕化了的那種人,這樣的事情如果沒有天上人的庇佑是幾乎沒有可能的啊,不管你長得多麼英俊、性格多麼好,是不是?」
「……!」
鄭製作人又叫了一瓶燒酒,斟滿了承宇面前的杯子。承宇幾乎沒吃什麼菜,一口把酒喝光之後抬起了頭。
「那些信你現在還保留著嗎?」
「嗯?」
「就是‘天堂來信’的那些。」
「應該有吧,應該在我們節目的資料資料夾裡放著吧,我曾經跟撰稿說過要好好保管的。怎麼,你想看嗎?」
「是啊,不知為什麼很想看一下。」
承宇點了點頭,嘆了口氣。鄭製作人點起一支菸,把藍色的煙霧噴向空中,看著它慢慢消散了。
「結婚吧,別猶豫了!」
「……!」
「我也……在金製作人晚歸的日子裡去震哲的房間看過熟睡的姝美,每次都覺得心裡酸酸的,她看起來是那麼柔弱。這孩子再長大一點兒,就會意識到媽媽不在這片土地上,這種感覺慢慢地會越來越明顯……是啊,我覺得從小就讓姝美產生那種失落感是不好的。當然,金製作人也會竭盡全力照顧姝美,但即便如此,爸爸做的事情和媽媽做的事情也是有區別的,孩子需要媽媽替他做的事太多了。」
鄭製作人似乎想要驅散沉重的氣氛,頑皮地撲哧笑了一聲。
「我也在受折磨啊,你不知道吧,因為姝美太可愛了,孩子她媽整天纏著我說要再生一個女兒。」
「那就再生一個唄,怎麼了?」
「可我一想到在韓國,孩子成長的過程中會被學習折磨得死去活來,就絕不想再生了,一想起我自己的那個時候,就直起雞皮疙瘩。」
「這個理由也太沒有說服力了吧?你就說實話吧,不就是因為沒有信心把孩子培養好嘛,哈哈哈!」
「好吧,我說實話,那你年內請我吃喜面嗎?那樣的話,我就什麼都承認。」
聽了他的話,承宇苦笑了,拿起酒杯喝了半杯。
鄭製作人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
「對了,今年夏天休假的時候一起去怎麼樣?」
「……?」
「因為看著你,我想起了一個人,是我妻子那邊的一個遠房親戚,究竟是什麼關係我也搞不清楚,反正我叫他大哥。那位大哥在束草經營一個汽車旅館,就在天津海水浴場沙灘旁邊。」
「可是那個人跟我有什麼關係呢?」
「大哥跟你有很多相似的地方,也受過很大的傷害,那是三年前的事了吧?他比我們大三四歲,人特別坦誠,為人沒得說,完全是那種在海邊生活像大海一樣的人。不知為什麼突然思念起那個大哥來了,哈哈,當然也有實質性的好處,比如房費可以便宜點兒,還可以常常蹭飯吃什麼的。」
「是嗎?既然有這麼多好處,那我們就爭取一起去吧。」
鄭製作人想掏香菸,卻發現自己的香菸盒子已經空了,就把盒子捏把捏把扔進了旁邊的廢紙簍裡。承宇從口袋裡掏出煙盒,推到他面前,他抽出一支放在嘴裡,兩隻手護著打火機點上煙,說:
「在這個世界上生活本來就很苦了。」
他停頓了一下,呼地噴出一口煙來,接著對點了點頭憂鬱地看著他的承宇說道:
「別活得太累了!」
「……!」
「就像是流水一樣,心在哪裡就流到哪裡,這就是愛情,就是生活。畢竟,水不可能從地上流到天上。」
他的意思是說在地上、在這個世界上生活的人不能僅僅靠著對天上的人的愛情活下去。果真是這樣的嗎?……如果單單以水來看的話,無數看不見的水分子不是在向著太陽、向著天空、向著宇宙上升嗎?只不過水分子好像思念的顆粒一樣,太小了,小到眼睛看不見而已。
承宇沒有回答,只是把酒杯舉到嘴邊,第二瓶酒也幾乎見底了。承宇抬著頭久久凝視著沒有星星的夜空的時候,鄭在國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到大排檔老闆那兒把賬結了。
「哎呀,你怎麼這樣?不是說好了我結的嘛!」
承宇走過來抓住他的胳膊,鄭在國把手搭在他的肩上,朝著公寓小區走去。
「今天我請客……下次一定你請!」
「好啊!」
「哈哈,一定,我們約好了,你請!」
「當然了,酒錢才多少啊!」
承宇回頭看了看走著八字步嘻嘻笑著的鄭在國的眼神,憂慮地停住了腳步。
「難道……你……?」
「你剛明白啊?下次真的要去江南區了,我已經看好了一個最棒的地方,你別忘了帶金卡啊,哈哈哈!」
鄭在國抓住承宇的脖子往前拽了拽,一邊往公寓後門挪動著腳步,一邊回頭看著承宇痛快地笑了。
如果沒有愛情只有慾望
人類的眼睛絕對不會流出眼淚
所謂孤獨也絕對不會存在
以吻封緘
這個夏天我們就要說再見,
可是親愛的我向你保證:
每天我都會寫信表達我的愛,
以吻來封緘。
這將會是個寂寞冷清的夏天,
可是我將填補這空白,
每天一封信,
告訴你我的夢想,
以吻來封緘。
陽光下見到你的容顏,
處處傳來你的聲音,
跑上去溫柔地抱你,
可親愛的你並不在那裡。
這個夏天我不想說再見,
錯過與你親密的時間,
讓我們祈禱九月再見,
以吻來封緘。
——sealedwithak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