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浩呀,帶弟弟妹妹們去沙灘上玩吧!」
「好。」
「注意,大浩,不要帶弟弟妹妹們去海邊!就在這附近的沙灘上玩會兒,明白了嗎?水兵隊員!」
「是!」
那孩子似乎很有分寸地叫上弟弟妹妹們出了生魚片店的門。
「水兵隊員?」
「啊,大哥是海軍出身,據說夢想就是等大浩長大以後一起去捉鬼呢,哈哈哈!」
「這個呀,我自有我的想法,以後如果兒子不把我當父親的話,那我也還是擁有天一樣高的威嚴的水兵隊前輩,可以體罰他,那傢伙不知道我的這種想法,還說長大以後一定要進水兵隊呢。」
鄭製作人的妻子停下筷子,把頭轉向她的遠房哥哥郭朱敬:
「哥哥!現在……該重新出發了吧?」
「哈哈哈哈哈,你不說我也打算這個秋天辦了。」
「哎呀,真的嗎?跟什麼樣的女人?」
「在村裡信用社工作的老處女,善良、樸素,我真的很感激她啊,是她先站出來說要嫁給我這個帶著兩個孩子的鰥夫的。可是,難道你沒聽說過嗎?我已經跟秀卿家聯絡過了啊。」
「我……還是剛知道啊!」
「是嗎?不管怎麼說,是件好事。」
「今年10月初是大浩媽媽去世三週年,三週年的忌日一過,我就開始準備了,秀卿和在國一定要參加啊!」
「當然了,其他的事我不管,可是大哥結婚典禮的攝像我一定負責做得好好的。」
「嗯?這樣啊,聽起來好像叫我不要收住宿費了呀?」
「大哥果然一眼就能看透對方的心思,呵呵,這種讀心術說明您真的是捉鬼神的水兵出身啊!」
「好,這樣的話,不光攝像,照相你也包了。」
「嗯?那樣的話我就虧了。」
「作為代價,這頓晚飯我請了。行不行?」
「行!」
除承宇以外的三個人哈哈大笑起來。
「這段時間您一個人拉扯著大浩和彩恩,看他們這麼健康開朗,大哥您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是我養的嗎?是大海養的。我只是早上把他們放出去,傍晚像收網一樣把他們收回來而已。」
「哈哈哈,不管怎麼說,大哥做了個英明的決定。恭喜您!」
說著話,鄭在國和他的妻子悄悄地瞥了端起酒杯來放在嘴邊的承宇一眼。承宇這時才明白為什麼鄭製作人夫婦提議一起到這海邊來休假了,原來他們想讓他看看這個39歲的豪爽男人啊。鄭製作人夫婦可能已經知道了郭老闆將在深秋季節結婚的事。
這有點可笑啊,雖然他們為自己操這麼多心,確實很值得感謝,但這是完全沒有必要的啊。對於這樣的事情,是該表示感謝呢,還是該表示不快呢?
承宇的目光顯示出了他內心的複雜,不過,親眼看到這個在妻子去世之後,帶大兩個孩子,臉上卻一點兒痕跡都沒有的男人的生活,對他的心確實是一大沖擊。看著郭老闆健康的笑容和舉止,承宇覺得自己也慢慢變得愉快了。
「承宇哥!我來了!」
「哦?」
「您好!」
晚到了兩三個小時的英恩和素愛,剛把行李扔進旅館房間就立刻跑到生魚片店來了。一群人鬧鬨鬨地互相打了招呼,尤其是已經步人中年的牙科醫生徐素愛跟所有人都是第一次見面。
「還沒吃晚飯吧?」
「當然了。雖然已經過了避暑高峰期了,可是來的時候還是多花了一個半小時。都說一到夏天,’漢城人全都到江原道來了,看來此話不假啊,哥!」
生魚片又端上來一盤,酒杯也重新添滿了。勸酒夾菜之間,彼此很快熟悉了,氣氛也很融洽,這時,性格直來直去的郭老闆小心而坦率地問承宇說:
「可是……這位叫您哥哥?」
因為心情很好喝得很急臉都變紅了的鄭在國,帶著有點為難的神情擋在承宇的前面:
「大哥!您想問的是,金製作人是未婚呢,還是婚外情?或者是友情出演?是這意思嗎?」
「是啊。」
「他跟大哥您完全一樣,也是在兩年前送走了他的妻子。」
「……是嗎?啊,這麼說我們是同志了。既然如此,我們倆單獨乾一杯!」
「嗯?」
「您別不高興。我的語言表達能力不強,可能沒說清楚,我的意思是說我們既然同病相憐,就能比較容易地理解彼此的想法了,好比我們兩個人之間有了那種經過了喪妻戰場的同志之情,就是這樣的。」
經過了喪妻戰場的同志之情!表達能力不強的人竟然能說出這麼精彩的話!看來郭老闆也沒什麼惡意,只是性格直率而已,像他這樣的人,帶著水兵隊精神在社會上生活,無論是悲傷還是痛苦,似乎都能立刻一把火燒掉。
酒倒滿之後,承宇含笑跟郭老闆幹了一杯。
唔,這樣的話!那個年輕漂亮的女人……?郭朱敬帶著這個問題的目光與英恩的目光相遇了,英恩馬上斬釘截鐵地說:
「郭老闆!什麼也不要問我,我不願意自己的隱私被侵犯。」
「哈哈哈,您誤會了,我看您是因為您長得太漂亮了……不管怎麼說,金製作人很有福氣啊!」
郭老闆似乎因為是在自己家裡,不停地做著總結性的發言,鄭在國就在旁邊打邊鼓,一桌人像是開宴會一樣熱鬧。
晚餐之後,承宇和鄭在國遠遠看著在海邊玩耍的孩子,並排走向大海,嘴裡抽著煙。
「心情不錯吧?」
「嗯,很好。郭老闆那個人,男人味十足。」
「哈哈,對了,據說他年輕的時候,曾經有女人爬到房頂上,威脅他說如果不娶她就跳下來。」
「那個女人就是孩子們的媽媽嗎?」
「不是,那是另外一個人。束草有一個潛水愛好者的組織,據說大哥就是在那兒第一次碰到嫂子的,嫂子在束草市內經營一個化妝品店。我雖然沒見過嫂子,但聽說嫂子的美貌是方圓幾百里有名的。」
「可是……怎麼去世了呢?」
「事故!」
「交通事故?」
「不是,我之所以害怕潛水,其中一個原因就是擔心發生事故,嫂子就是在高城那邊的海里潛水時遭遇事故去世的。」
「是嗎?如果能參加愛好者組織的活動,應該有相當高的水平了,那種事情……一般來說不會發生的。」
承宇搖了搖頭。他對潛水運動非常瞭解,知道只要遵守最基本的安全守則,幾乎不會在海里被奪去性命,反而是陸地上的交通事故發生的機率更高。
鄭在國盡其所知地給承宇講述了那起事故的經過。
「高城前面的那片海里有很多區域是限制平民進人的,因此自然生長的海貨在海底比比皆是。當時束草潛水愛好者組織里有一個會員是那個地區駐軍的大隊長,於是約了一天帶著會員們一起去了高城前的那片海,打算就著醬油盡情品嚐自然生長的海貨,在那兒玩上半天。在潛水愛好者組織里相識並結婚了的大哥和大嫂,即使婚後也輕易不肯錯過組織的活動,他們對潛水的熱情可見一斑。那裡的防波堤不是這邊這種露在外面的,而是巨大的三足鼎型的水泥鑄造物,就是那種形狀像海星一樣、堆在防波堤附近、能緩和很大的波浪的東西。」
「嗯!」
「可是,大嫂一個人鑽進了埋在海底的那些三足鼎似的水泥鑄造物裡了,可能她以為裡面會有很多鮑魚之類的東西吧,問題是當時沒有一個人看到大嫂進了那裡面,連大哥也沒看見。」
「啊……」
承宇這時才明白那場事故是怎麼發生的:大型三足鼎連線起來的地方通常是在跟陸地相接的近海處,距海岸大約一公里或幾百米,在海底堆得像小山一樣。在海底的那些水泥鑄造物之間,有一些人能進去的洞,但如果不加註意就鑽了進去,很容易發生事故。進洞之後,往前走一點兒,就沒有再往前的路了,但四面有大概四五條縫隙一樣的洞,如果選擇一條進去,就會碰到堵死的水泥牆,再選另一條,往前走二三十米又會出現堵死的水泥牆。放置著巨大的三足鼎的海底稍不小心就成了無法找到出路的迷宮了。
揹著進去的潛水用氧氣瓶能在海底呼吸二三十分鐘,在海底東看看西看看已經待了10分鐘左右的郭夫人,進入三足鼎內採集海產品大概花了5~10分鐘,當時她以為剩餘的氧氣足夠從海底升到海面上了,卻在防波堤的迷宮裡迷路了,最後氧氣用光了……那時,身為孩子媽媽的她該多吃驚、多慌張啊!
「對了,潛水愛好者組織的會員們,腰上繫著繩子,鑽進堆得又長又高的水泥三足鼎裡,才把已經斷氣的嫂子找了出來。」
「哦……」
「可是,大哥也真了不起,要是我的話,以後絕對不會再潛水了,可是他依然下水,你知道他怎麼說?」
「嗯?」
「他說,既然要死,死在海里比死在陸地上要好100倍,因為嫂子是那麼喜歡大海。金製作人!海底真的那麼好嗎?」
沒有經歷過的人是不會知道的,海底跟地面上完全不同,是一個隱藏起來的近於幻想的世界。雖然很多人都通過電視螢幕見過海底的景象,也不覺得陌生,但真的通過自己的眼睛,用全身感覺水的流動,那時候看到的海底就像是在一個美麗的行星上探險一樣,充滿了欣喜和驚異,這是潛水者獲得的禮物。
因此,在以男人為主的潛水者中流傳著一個笑話,如果要在跟妻子離別和不能潛水之間做一個選擇的話,十有八九是選擇潛水,說看不到妻子也能活下去,但看不到海底世界就活不下去了。
高城離這裡並不遠,夜色籠罩的附近海邊竟然藏著這麼令人悲傷的事故啊!承宇一時間心亂如麻。
「承宇哥!」
「爸爸!爸爸!」
英恩牽著姝美的手朝他揮動著,踏過海灘朝著泛起泡沫的海邊走來,承宇笑著舉起一隻手。
英恩的衣著非常清爽——白色無袖t恤衫、藍色短褲加涼鞋,看起來跟大海是那麼和諧。
你有個朋友是我
當你情緒低落,麻煩纏身,
當你需要有人拉一把,
所有的一切,一切都不如意,
閉上你的眼睛想想我,
我馬上就會到你身邊,
照亮你最黑暗的夜晚。
只要你呼喚我的名字,
不管我在哪裡,
都將奔來見你。
無論春夏秋冬,
只要你呼喚我,
我就會到來。
——you’vegotafri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