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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媽媽布娃娃(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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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卿能感覺到自己的心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似的,人們在眼前走動的時候,她就好像坐在蹺蹺板上,一會兒看得見前面,一會兒看不見。

當在二樓發現姝美不見了的時候,令人吃驚的是,姝美竟在五樓的兒童玩具專櫃!她是跟著一個牽著爸爸的手的7歲左右的女孩上來的,說得具體點兒的話,吸引姝美坐了三次扶梯,跟著走到五樓的不是梳著辮子的7歲小姑娘,而是小姑娘手裡抱著的那個很大的布娃娃。十幾分鍾前,女孩的爸爸帶著女兒在女裝部轉了一圈,或許是想給妻子買套衣服,先來看看價格和款式。

秀卿為了給妹妹挑衣服,到處摸一摸,揉一揉,比畫比畫,無心旁顧的時候,他們父女走了過來,年幼的姝美看到7歲女孩手裡抱著的布娃娃,問道:

「這個布娃娃是什麼?」

「媽媽布娃娃。」

「媽媽?」

「是啊,你看,繫著圍裙是不是?」

女孩說完之後就隨著爸爸牽著自己的手,往通道那邊走了,而姝美就像著了魔一樣跟在了那個女孩的後面。要是別的娃娃,姝美肯定不會跟上去的,但「媽媽布娃娃」這句話,像磁鐵一樣吸引著姝美跟了上去。她跟在後面,一直盯著那孩子抱著的娃娃,雖然本來很害怕坐扶梯,還是不顧一切地跟了上去。因為姝美緊緊跟在那個娃娃的後面,人們還以為他們是一起的呢,都沒有注意。

他們在擺滿兒童用品和玩具的五樓的布娃娃櫃檯停了下來,似乎是因為女孩子一直纏著爸爸給她買一個跟媽媽布娃娃相配的孩子娃娃,所以爸爸帶女兒來了商場。

女職員把梳辮子的女孩指的各種娃娃拿下來,放在櫃檯上,女孩把媽媽布娃娃放在旁邊,抓起女職員拿給她的孩子娃娃,瞅瞅娃娃的頭髮,瞅瞅娃娃的臉,就在這時,姝美突然一把抓起那個媽媽布娃娃抱在懷裡,然後緊緊跟在別的女人後面走開了。她並不是故意跟在別人後面的,只是因為兒童用品部有太多的孩子和媽媽了,如果不留心觀察的話,是很難分辨出來的。

姝美緊緊抱著媽媽布娃娃走到安全通道門口,一個人走出門去,沒有一個人看見。姝美隱隱約約知道自己幹了壞事,就鑽進了安全通道一角堆放的紙箱堆裡。那裡堆了很多箱子,姝美從箱子間的縫隙鑽進去,蜷縮著坐在箱子最後面跟牆之間的角落裡。

她緊緊抱著媽媽布娃娃,坐在像大理石一樣泛著光的地面上,反覆看著懷裡的娃娃,叫著「媽媽!媽媽!」一個人藏在箱子後面幸福地玩了起來。

二樓女裝部一片混亂。

秀卿和敏卿跟幾十名職員一起腳步匆匆地展開了地毯式的搜尋。商場各處的擴音器裡播放了好幾次找孩子的訊息,但沒有一個人站出來說見過或找到了這樣的孩子。

其實,商場裡來來去去的顧客大多數人聽到這樣的廣播也無動於衷,像在樂天世界或果川漢城大公園裡一樣,在商場裡也常常聽到丟了孩子的廣播,所以那些顧客根本不當一回事,依然忙於挑選自己需要的商品。

真要出事的時候,就好像鬼神附體了似的。

商場特聘的警察和商場保安也加人了搜尋的隊伍,但找了兩個小時、三個小時,從商場地下的食品部到七樓的電腦部,像捉蝨子一樣全搜遍了,但什麼地方也找不到那個穿著深灰色連衣裙和紫色皮鞋的大眼睛小女孩。

「上……上帝啊!」

秀卿放開震哲的手,一屁股癱坐在二樓的地板上,敏卿在抽泣,這時才看出發生了重大事情的震哲也開始抽抽搭搭了。

「這……這怎麼辦呢,這……這件事!啊,上帝啊!」

「請鎮定一點兒!不是還在找嗎,請不要完全洩氣。」

「姝美……姝美,哪兒也找不到,怎麼找也……」

「現在大家都在努力地找啊。」

警察隊長回頭看著系領帶的男職員。

「李代理!請去廣播室要求繼續播放這條訊息,在找到孩子之前,每隔10分鐘播放一次。播音的時候,請把剛才記下的孩子的身體特徵和衣著,還有皮鞋顏色全都加進去。」

聽完他的吩咐,那位男職員快步走了。

秀卿的嘴唇已經乾裂了,她面如土色,精神接近崩潰邊緣。保安看到她這個樣子,覺得應當至少先讓孩子媽媽安心才好,於是反覆安慰她說,現在依然在各層尋找,待會兒商場關門之後,就展開綜合搜尋,一定會找到的,請她打起精神來。但是,這位保安直起腰來回過頭,跟同事交換的眼神卻充滿了懷疑。

剛剛三歲的孩子一個人能去什麼地方呢?這肯定是大人乾的,肯定是有人帶著孩子離開商場走了,這些保安自己心裡已經暗暗下了結論了。而且,就他們在商場工作的經驗來看,對一個像布娃娃一樣漂亮的女孩子有覬覦之心的人出乎意料地多。

在這世界上,像一陣煙一樣消失了的孩子何止一兩個啊,一年當中有幾千個孩子迷路,其中雖然有一些幸運兒能重新回到父母的懷抱,但大多數就這麼失蹤了,再也找不回來了。

秀卿使勁咬著牙,忍住似乎馬上就要爆發出來的哭泣,幾乎是在呻吟著。敏卿站在旁邊,拉著震哲的手,她的臉也像紙一樣慘白,腿也在發抖。

秀卿的臉色青得厲害,警察隊長低頭看了看手錶,抬頭看了看失魂落魄地靠在商場牆上呼喊著姝美名字的秀卿,走到敏卿面前開口道:

「那位是您的親姐姐嗎?」

「……是。」

「就現在的情況來看,最好……跟您的姐夫聯絡一下,您姐姐這麼下去……可能會出事的,我看她的血壓似乎有點兒低啊。」

敏卿的腦子裡也亂糟糟的,用顫抖的手拿出手機來,給最先映入腦海的震哲爸爸打了電話。電話一接通,敏卿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光是哭。怎麼能這樣呢!警察隊長像搶一樣從她手裡接過手機來,簡要地說明了一下情況,說您夫人把孩子姝美給丟了。

警察隊長直到這時還以為秀卿是丟了女兒呢,雖然事實並非如此,但這已經無關緊要了。

「這麼說……姝美不見了三個小時了,是嗎?」

正在c汝矣島大廈裡檢查當天要播放的節目的鄭在國聲音顫抖著問道。警察隊長再一次向他證實了情況的嚴重性的時候,他的眼前突然一片漆黑,這簡直是晴天霹靂啊!手錶指標指著8點10分,姝美的爸爸金製作人正在c工作室裡忙著指揮公開錄製的節目呢。

「知……知道了,我馬上趕到。」

真……真是的!孩子……幹嗎帶著孩子去那麼多人的商場呢?說是為了給妹妹買衣服?可是,難道女人的衣服除了商場以外就沒有別的地方可以買了嗎?這真是……糟透了!

鄭在國叫來製作助理,簡單交待了一下,又說今天的節目全靠你了,然後不等助理回答,就已經順著樓梯往下走去了,但突然他來了一個急剎車,轉過身重新沿著走廊朝c工作室跑去。

如果情況糟糕到要給自己打電話的話,自己一個人去也無濟於事。雖然今天的節目對金製作人非常重要,但又怎麼能跟失去獨一無二的女兒相比呢?鄭在國自己一個人去就能完全解決問題的話,即使事後被承宇罵得狗血噴頭也無所謂,他一定會下定決心一個人飛奔而去了,但他眼前似乎浮現出金製作人暴跳如雷的樣子,責備自己出事那天為什麼不立刻通知他呢,是不是精神失常了。

即使承宇不會那麼做,但畢竟是自己的妻子把事情搞成這樣的!

真的……像下地獄一樣可怕的事情發生了,這……這件事到底怎麼告訴金製作人呢?要是震哲丟了,他的心情恐怕也不會這

麼沉重,這麼慘淡了。鄭在國推開舞臺總指揮坐鎮的c—head室的門的時候,感覺在承宇面前抬不起頭來。

「姝……姝美丟了!這是什麼意思?說具體點兒!在哪兒?什麼時候?商……商場裡?」

蹦出一連串問號的同時,承宇把抓在手裡的耳機扔到音響調節機板上,像裝了彈簧一樣跳了起來,只顧回頭看了旁邊的製作助理一眼,意思是這裡的一切都拜託你了,然後就砰地開啟門,沿著長長的走廊飛跑起來。在他的後面,鄭在國也跑起來。

承宇一口氣跑到停車場,坐到了駕駛座上。

「金製作人!我,我……來開吧!」

承宇看起來已經魂不守舍了。

「坐?還是不坐?」

「知……知道了。」

鄭在國剛坐到副駕駛的位子上,車子就箭一般衝了出去。

「他……他媽的!說是江南現代百貨商場是不是?」

承宇很快就衝上了大路,幾乎不看交通訊號燈,一個勁往前衝。鄭在國因為這件事是自己妻子造成的,感覺自己像個罪人一樣,臉色蒼白緊閉著嘴。

他怎麼會不明白朋友承宇現在近似瘋狂的心情呢?搞不好的話……這個朋友真的活不下去了。對於金製作人來說,女兒的命比自己的命要重要一百倍。

承宇的手一直在抖著,但他還是緊緊抓住了方向盤。為了忍住眼淚,不讓.視線被淚水模糊成白茫茫一片,他咬緊牙關,不時使勁晃幾下頭,眼睛瞪得很大。

旁邊的鄭在國不時瞥一下承宇的臉色,心裡也極其忐忑不安。

到底這件事是怎麼發生的?養一個孩子,簡直就像是在身邊放了一個定時炸彈……終於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可是,為什麼……為什麼女人一進商場就跟丟了魂似的?就算是丟了魂,怎麼能放開孩子的手呢,怎麼想的?早知道這樣,倒不如在孩子的腰和自己的腰之間系一條繩子再去商場。該死的……老婆!

鄭在國轉過頭看了看面如死灰開著車的承宇,心裡更加沉重了,他好像無顏抬頭似的低下了腦袋。承宇什麼話都沒有說,但他的心已經飛到了商場裡,好幾次為了對付路上遇到的情況拼命把心拽了回來,這在他的表情上表現得一清二楚。

承宇西裝口袋裡的手機響了,雖然不想接,但因為不知道是不是從商場打來的,所以鄭在國從承字口袋裡拿出手機,開啟翻蓋,放到了耳邊。

「喂!」

「承宇……?」

「我是鄭在國,金製作人現在……」

「啊,是鄭製作人啊!我是徐英恩。承宇哥去哪兒了?」

「就在旁邊,但……我得掛電話了。」

「啊,怎麼了?請轉給他,我有話要跟他說。」

「這個嘛……現在……恐怕不行……因為,姝美不見了,現在正在趕過去的路上……金製作人分不出神來了,所以……」

「什麼?在哪裡?什麼時候?」

電話那頭突然傳來女人淒厲的尖叫,鄭在國嚇了一跳,那聲音聽起來像是自己的孩子不見了的媽媽發出來的。鄭在國瞥了一眼光顧看著前面狠命踩著油門的近乎瘋狂的承宇,簡單地在電話裡告訴英恩是在江南現代百貨商店,就把電話掛了。

在往濱江大道拐的路口處,車堵住了。承宇不停地摁喇叭,但沒有絲毫用處,他雙手緊緊抓著方向盤,像是要把方向盤捏碎一樣。過了一會兒,回頭看著鄭在國說道:

「給弟妹……打個電話吧。」

「嗯?」

「打電話,快點兒!」

「……!」

要是找到了的話,怎麼會不來電話呢,不管是給金製作人打,還是給自己打,肯定會打電話來的。不過也是啊,畢竟承宇心裡焦急啊。鄭在國二話不說,馬上給妻子打了電話,但沒有人接,又給小姨子的手機打過去,接通了,說現在商場就要關門了,但還是沒有找到姝美,依然是無影無蹤。鄭在國聽到附近派出所來的兩個警察在討論是不是綁架,他的心咯噔了一下,結束通話了電話。

綁架……失蹤……沒有比這更糟糕的噩夢了,即使不去想遺棄和屍體這樣的詞,鄭在國的心也已經往下沉了。他眼前一片漆黑,幾乎看不見亮著尾燈的前車的保險槓。

這些話怎麼也不能對承宇說,於是他只是對承宇微微搖了搖頭。

承字瞪大眼睛,怒視著前方。

「嗯,到……到底,這該死的漢城為什麼……堵車這麼厲害?該死的!人……真的要發瘋了!」

要是能行的話,真想像推土機一樣把擋在前面的車全部推開,衝出一條路來。

該……該死的!

承宇用顫抖的手拿出煙盒,想抽一支菸出來,結果把整盒煙都灑在了地上,他捏起一支沾滿灰塵的煙,終於,伴隨著一聲短促的呻吟,大滴的淚珠順著他的臉頰流了下來。

這是他肝腸寸斷的血淚,是他的心和靈魂被擠壓之後流出來的汁液。

這太可怕了,太令人痛苦了,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旁邊坐的鄭在國也流下了眼淚。

自己也有一個差不多大的孩子,自己也非常喜歡姝美,要是姝美真出了什麼事的話,恐怕以後自己也不能活得輕鬆了。

這時,他們深切地體會到了生活的危機,像走入了死衚衕一樣。

即使自己本人死掉也不會這麼恐懼的,心跳得這麼厲害還是第一次,耳朵邊兒似乎傳來姝美清晰可聞的哭聲。兩個人因為這樣或那樣的想法都快要瘋了,心似乎被撕成一條一條。

於是,兩個男人終於忍不住哭了,已經當上父親的這兩個大人,在堵塞的路上關在車裡不出聲地哭了。開始沒出一點兒聲音,後來索性低下頭,用手掌捂住臉抽泣起來。

尋愛的結果

卻常常是殘酷的絕望

如果擁有愛情

一定要用心珍藏

生活中再也沒有比失去愛情更重大的事情了

可能倒不如失去生命

我開了個玩笑

我開了個玩笑,

害得全世界都開始哭泣,

但我沒有想到,

這個玩笑會應在我身上,

噢,不知道。

我開始哭泣,

於是整個世界開始大笑,

但願我早些知道,

這個玩笑會應在我身上。

我看著天空,

揉著眼睛,

掉下床來摔傷了腦袋,

這些事情我曾經說過。

最後我死了,

於是整個世界都活了。

噢,但願我早些知道,

這個玩笑會應在我身上。

——istartedajok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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