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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愛你,真的愛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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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與死常常是相通的,

只要鋪設起思念的線路,

心就能像映象管一樣顯示出臉的樣子,

耳朵就能通過沒有響的電話聽到彼端傳來的聲音。

在胸膛裡用心鋪設的愛的線路,

無論什麼障礙也能跨越,像光一樣飛行,

飛進我的夢中,飛進你的永恆,飛進我們靈魂深處。

2002年1月7日。

新的一年已經開始一週了,這個冬天似乎冷一天暖一天,不停地輪換著,像潮起潮落.或許掛在天空的太陽下面積存著宇宙的海洋。

雖然已經過年了,還沒有下過雪,用童話的方式來解釋的話,就是上帝用來粉碎冰塊的紅豆冰山機出了故障,或者說天公決定不再做下雪的表演了,

mbc大廈裡的圖書館裡,承宇正在翻看有關流行音樂史方面的書籍,尋找今天節目裡要用到的資料。

「製作人!您有信,快遞送來的。」

是製作助理。

「尹作家的劇本寫出來了嗎?」

「還沒有。」

承宇低頭看了一眼手錶,接過密封著的信。已經是下午5點10分了,玻璃窗上,黑暗像在塗抹墨汁一樣蔓延著。

「催催他,今天嘉賓很多,叫尹作家照著一位嘉賓回答兩個核心問題的標準準備就行了,問題必須是聽眾最希望瞭解的事情,有關音樂的一個,有關個人生活的一個。」

「知道了。」

「5點半以前得把劇本交給主持人,今天因為吉他現場演奏節目比較多,會產生實況轉播的氣氛,選播的歌曲數量和時機把握,政燮你再檢查一遍,結束的時候可不能把應有的程式取消了,如果稍微有些空餘時間,就由主持人現場發揮填補上去。一分鐘!結束通常是一分鐘。政燮你再計算一下歌曲的時間安排,別出什麼亂子。」

製作助理答應著,走出門消失了,這時承宇才低頭看了看手裡拿著的密封著的信封。

信封正面寫著「汝矣島mbc電臺調頻二局金承宇製作人」,背面用小小的字寫著「英恩」。

英恩?怎麼回事?為什麼用快遞寄信來?

他覺得很奇怪,心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動,不明緣由地產生了一種不安的感覺。

上個月,英恩生日那天,深深的吻之後,表面上,似乎沒有什麼變化。

英恩似乎熱心工作,一個星期一兩次到承宇家裡來,給姝美洗澡、梳頭、編辮子,買漂亮的衣服給她穿,似乎很快樂。如果說有什麼變化的話,就是對承宇的態度有些變化了,算是更有禮貌了嗎?不知她是斷了那個念頭,放棄了,還是不滿,反正她的眼神、語氣和姿態都是已經對自己的感情整理清楚了的樣子,但並不因此就讓人產生距離感,似乎是她從希望成為承宇的戀人進而成為承宇的妻子的位置退了一步,重新回到了過去那個妹妹的位置……

承宇哥:

哥!我,回去了。現在就回去了。

回到菲律賓去。承宇哥讀著我的信的時候,我恐怕已經通過了入口,確認了機票上的班機號碼進入飛機裡了吧。

你問我為什麼這麼突然地離開,一句話也不說,也沒有事先打招呼,是生氣了嗎?沒有,哥!只是……事情走到了這一步。就像是我突然出現嚇了承宇哥一跳一樣,我又這麼離開了。前後還不到一年,就重新回到菲律賓去了,我的心情出乎意料之外地平靜,如深潭一般波瀾不驚。是因為這段時間我已經盡情地看了承宇哥,盡情地跟姝美玩耍了嗎?我自己都覺得吃驚,心情怎麼能這麼平靜。

哥,請不要多心,也不要覺得有什麼過意不去的。

我只是回到我的位置去,經過很多天苦苦的思考,再思考,我明白過來,菲律賓宿務市聖卡洛斯大學的那個醫療中心是我應在的位置,因為,那裡更需要我。這就是原因,一想到在那裡熱心地工作,我心裡馬上產生了不曾有過的勇氣,心也變得明朗多了。

或許你會問,為什麼不跟你和姝美告別就走呢?是啊,哥,一想到這個,我也覺得遺憾和心痛。

坦率地說……我似乎不是去服務的,你也知道,我並不是天使,在免費醫療活動和康復中心,我已經體驗到了,我從人們那裡獲得了那麼多生活的激勵,遠遠超過了我給予他們的。雖然可以說我治癒他們,照看他們,但實際上,他們也治癒了我的心靈和我的生命,給了我溫暖。

從某個角度看,我這麼做也是自私的,但跟邪惡是不沾邊的。我會竭盡全力地勤奮工作,通過跟他們在一起度過的時間,治癒那些生命帶給我快樂和幸福的同時帶來的悲傷、痛苦和絕望。

你知道我這次從承宇哥你那裡學到了什麼嗎?

不要躲避,不要後退,不要閉上眼睛,不要逃跑。在自己的生活中,在心中,在愛情中,任何東西都是不可逃避的,應當正面迎上去擁抱它,忍受一切,這就是我從承宇哥那裡學到了的東西。

我到現在為止一直在試圖忘掉那些不愉快的事情。

我以為只要拼命從那些傷痕處逃開,就會變得快樂。我以為真的藏到承宇哥的胸前,世上一切,包括我在內都會變得幸福。

可是,承宇哥不是那樣的,而是像一棵樹一樣,只站在一個地方。所謂生活,不是隨著時代潮流、隨著感情變化輕率地移動和轉動,而是在自己的心紮下根去的地方守候著生活。

通過生活我看到了這樣的承宇哥,對此,我真的感到很高興,充滿感激之情。真的,通過承宇哥堅守的位置,我也重新發現了我的心、身體和熱情能夠堅守的位置,承宇哥現在可以說是我的美好人生的老師了。

其實……我似乎能跟承宇哥淡淡地握手告別,但……我卻沒有自信面對姝美,因此,就像現在這樣逃也似的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去。現在我很思念姝美,以後也是一樣的,對承宇哥也是一樣,會做很多有你們的夢。但是,我通過承宇哥知道了,傷口應當用更大的傷口來治癒,悲傷應當用更大的悲傷來消除,而愛,

應當用更大的愛來擁抱,這樣生活才能平和,世界才會溫暖。

承宇哥……

我希望承宇哥什麼時候來看看我,非常希望你突然出現在南國的陽光下朝我伸出手,但是,我絕對不會因此就把自己的生命變成等待的。我對承宇哥的愛情至死不渝,但我絕對不會尋求你的同情,或者把每一天變成等待你的愛的愚蠢的歲月。

我也希望我的生命像一棵巨大的樹一樣深深紮下根去,這樣,在很久很久以後,萬一承宇哥來找我,說愛我,說要跟我一起生活,我就能大聲地回答說:「不,我雖然依然愛著承宇哥,但我現在跟更大的愛情生活在一起。對不起,承宇哥!承宇哥雖然是極其重要的,但現在我遇到的人們更加重要!」在紮下根的同時,我也想獲得伸向天空的美麗的高度。

這是我的夢想。

我想變得像你那樣堅強而勇敢。每當我想起承宇哥的時候,就會獲得成就這個夢想的動力和力量。

現在……我得趕快結束了,快遞員恐怕已經來了,我坐的飛機5點半起飛,也得快點去機場了。那個人已經使勁摁了兩次門鈴了,我更慌了。「請等一會兒!」我已經喊了兩次了,看來快遞員果然很討厭等待啊。

哥!……祝你永遠健康!把姝美養得漂漂亮亮的,健健康康的!我會一直為承宇哥和姝美祈禱的,如果生活允許,希望我們能以更美麗、更成熟的面貌再見!

承宇哥!……再見!

離開我的祖國——承宇哥的胸前

英恩

起飛……時間是5點半?

承宇急忙看了一眼手錶,時間剛過5點半。

他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跑出了圖書館,抬頭看到電梯全部停在一層一動不動的標示燈,便馬上跑進了安全通道,沿著臺階轉啊轉啊,一直跑到頂樓,推開mbc大廈屋頂的大門跑了出去。

大廈是高層建築,在籠罩一切的洶湧夜色中,巨大的漢城的夜景在四周閃爍。

承宇為了站得更高,一直爬到大廈頂上的直升機停機坪,重新看了一眼手錶之後轉過身子,面向著仁川國際機場方向,晚上機場起飛和著陸的飛機上閃爍的燈在大廈屋頂上能看得到。

5點37分,閃爍著紅色尾燈的一架飛機從仁川國際機場方向緩緩升到了西邊的夜空中。

他憑直覺認為就是那架飛機在向著菲律賓馬尼拉機場出發,在那架飛機裡面,英恩正透過舷窗俯視著像光的葡萄串一樣、像散落的寶石一樣發光的漢城的夜景。

「英——恩——」

他用最大的聲音呼喚著英恩。

機尾上閃爍的紅色警示燈好像紅色星星大小的螢火蟲一樣慢慢朝著西海上空越來越模糊了。飛機好像劃過了他的心,他胸口痛得厲害。這麼……這麼突然,沒有任何暗示,突然消失似的離開了!

朝著那遙遠的靠近赤道的島國!

一想到英恩重新回到異國他鄉,將在那裡永遠生活下去,承宇心裡就像是塌了半邊一樣。

怎麼辦呢?正在空中飛著的,正在消失的。

承宇帶著失魂落魄的表情,含著眼淚,用菲律賓語向著西海上空自言自語:

「回來!回來啊!你去哪兒啊?又沒有人跟你同行,沒有同行……別忘了……我……對你……滿懷感激……喜歡你!」

西海夜空中,飛機的警示燈好像滅了一樣消失了。

英恩走了,英恩從眼前消失了。

自己也沒有特別對她好,這段時間光讓她替姝美操心了,因為愛著自己這個差勁的男人而再次受到傷害,離開韓國的土地飄浮在萬米的高空,一想到這些,承宇的心裡就颳起冷冷的風,悲哀得想隨風飄走。

英恩比朋友鄭在國,比許靜嵐前輩都早地離開了自己,回到了從前生活的地方去了。

英恩生日的第二天,也就是去年12月16日薄暮時分,英恩給承宇打了個電話。

「哥!昨晚睡得好嗎?」

她的聲音很明朗。

但是,在深深的一個吻之後,英恩只能難過地看著承宇抱起熟睡的姝美,開啟公寓的門,像一陣煙霧一樣消失了,就像光明消失在黑暗中一樣。那天晚上,英恩一點兒也沒睡,因為剛才還充滿著自己的空間的承宇哥和姝美的笑聲和動作、那種活生生的和睦和幸福全都消失了,只剩下他們走後留下的空白,這使英恩感受到了巨大的失落和悲哀。

現在,英恩藏起自己整夜失眠的疲勞,卻用溫暖多情的聲音詢問承字的情況。

「嗯……你呢?」

「當然我也睡得很好啊。姝美呢?對了,瞧我這記性!現在承宇哥在公司是不是?」

「是啊,但剛才我跟隔壁通了電話,說姝美正在跟震哲一起玩拼圖遊戲呢。」

「是這樣啊。今天下班回來一看,還有好多蛋糕呢,昨天承宇哥帶回去給姝美吃就好了。」

「我再買一個不就得了,放到冰箱裡,你留著吃吧。」

「呵呵,知道了。我打電話就是想聽聽承宇哥的聲音。哥你工作吧,我掛了……」

「英恩!」

「嗯?」

「……沒關係吧?」

「什麼?啊……承宇哥把我一個人留在家裡走掉的事?」

「是……是啊。」

「沒關係啊,哼!承宇哥這樣對我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吧?其實昨天晚上我一直感覺特別幸福來著。」

「……」

「跟承宇哥深深的一吻,那是我從小女孩的時候就擁有的一個夢啊!因為夢想實現了,就好像二十幾歲一樣,心裡不知道有多激動,心情不知道多好呢!」

「對不起……」

「幹嗎跟個傻瓜似的?承宇哥本來就是這樣的人啊,我,真的沒關係,哥你現在的心情真的有些過分了。」

「是嗎?那就好……」

「10裡都走不出去的人還一直擔心腳發病啊?」

「哈哈,原來是這樣的啊。」

「不會有那種事情的,所以不用擔心,絕對不能讓承宇哥的腳發病啊。要是真的不行的話,哪怕我先跑出10裡去,叫我的腳發病,行不行?」

「還可以這樣解決問題啊!哈哈……」

「別擔心了,工作吧,承宇哥,你說醬湯好吃,是不是?今天不行,明天你下班的時候,我一定剛好把醬湯熬好了放在餐桌上。」

「不用了,沒必要啊,我經常吃完夜宵才回去啊。」

「那就第二天把我熬好的熱一熱吃就行了。另外,以後你就把我當成田螺姑娘吧!不明白什麼意思?也就是說,明天我光把飯桌擺好,人不會在場的,我有別的事,要忙到很晚。好了,掛了吧!私人電話打這麼長時間,要是承宇哥被開除了可不行啊!」

電話就這樣掛了。

此後直到英恩突然寄來說要離開的信之前,對承宇來說,英恩的行動真的像田螺姑娘一樣。她在302留下的痕跡比以前更多了,滿屋子都是,但要見她一面卻真的很難。每天承宇回家的時候,飯桌都擺得整整齊齊,碗也洗好了,地也擦過了;陽臺的晾衣架上晾著抻得平平整整的洗好的衣服,襯衫熨得沒有一絲褶皺地掛在衣櫃裡;襪子和內衣整整齊齊地擺在衣櫃的抽屜裡,浴室裡放毛巾的地方總是堆著疊得漂漂亮亮的乾毛巾。

那樣做了之後,卻……其實……其實正是因為要這樣離開而做的那些事吧?

面朝著英恩離去的西方,承宇抓著大廈屋頂的鐵欄杆,頭低得幾乎要埋在胸前了。

承宇用顫抖的手抽出一支菸來,打火機一亮之間,可以看到他的眼角溼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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