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美話音剛落,就轉身進了車廂。
「哎呀,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你幹嗎一定要追著我,害得貞美誤會?」
「你再這樣,我就乾脆親你一口,把我們在一起的過去全部告訴貞美。」
「親……親愛的,那可不行,恐怕到那時候,天下雖大,也沒有我們的立足之地了!」
載佑挑了挑眉毛,撲哧笑了。
「可愛的傢伙!」
喻寧一把抱住載佑,個子較矮的載佑把臉埋在喻寧胸前,胳膊環抱著他的腰。正在這時,貞美走了出來,看到他們的樣子,「哇」地大叫一聲。
「你……你們在幹什麼?」
「哦,貞美,你怎麼這麼快就出來了?」
「是啊,我們正在用身體溫柔地戰鬥呢!」
「你們兩個傢伙,以為我是想你們才出來的嗎?火車馬上就到大成裡了。」
「這麼快?」
「是啊,怎麼這麼快!喻寧!」
「嗯?」
「你還不趕快鬆手!」
「是啊是啊,我們已經充分表達了我們的愛情了。」
「是啊,我充分感受到了你的溫暖。」
三個人哈哈大笑起來。
火車在月臺邊緩緩停下,貞美推開載佑和喻寧搶先下了車,氣沖沖地徑直往前走了一段,突然停下來回過頭,看到那兩個人手挽手悠閒地邁著步子,一路展示他們生死與共的友情。
「哎呀,你們兩個,瞧瞧那副德性!我是瘋了吧,幹嗎自作自受,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安排你們兩個湊到一起啊?兩
個大男人,光天化日之下摟摟抱抱的,真動人啊!「
烈日當空,把金燦燦的光大把大把撒向人間,無處不在。
貞美、載佑和喻寧浴著陽光走到橋下的陰涼處,把腳泡進流動的江水裡,就著魷魚乾喝罐裝啤酒,又從路邊擺攤的大媽那裡買來打糕和紫菜包飯,削了帶來的蘋果和梨,剝開了橘子,悠閒自得地慢慢享用。
凸起的岩石上有一箇中年男子戴著遮陽帽在釣魚。
「沒有什麼比釣起一條條胖乎乎的魚更讓人興奮的了。」
平時就很喜歡釣魚的載佑爬到岩石上,跟釣魚的人攀談起來。不到一分鐘,他已經坐到旁邊替那人穿起蚯蚓來了,頂著中午的炎炎烈日。
「瞧那傢伙,都快曬熟了!」
「隨他去吧,在圖書館裡長的那些細菌和黴菌也該好好消滅一下了。」
太陽慢慢向西傾斜,載佑一動不動地守在釣魚人身旁。
貞美用手圍成一個喇叭,喊道:
「樸前輩,我們去看瀑布吧!」
「瀑布?有什麼好看的?這裡不是也有很多水嘛。」
「這裡的水是躺著的,我們去看站著的吧!」喻寧插了一句。
「那也用不著大汗淋漓地爬到山上去呀,想看站著的水,你躺下來不就得了。變換角度可是你的專業啊,是不是?」
「樸前輩,你真的不跟我們去嗎?」
「呀,看到我釣魚,你們嫉妒了是不是?你們去吧!我好久沒釣了,今天要露一手。」
「他真的會釣魚嗎?」
貞美和喻寧離開江邊,載佑目不轉睛地盯著浮標。
「哎呀,小心點兒!」
「沒事兒。」
喻寧小心地挪著腳步,從岩石上朝草叢走去。
貞美含笑遠遠看著他。天氣這麼熱,就算是折了花,用不了10分鐘也就凋謝了,可是,這一舉動的意義卻不會凋謝。喻寧勁頭十足,還有什麼比在山裡採一束花獻給自己喜歡的人更瀟灑更浪漫的呢?看到貞美手裡的花,載佑那傢伙又該嫉妒了吧?一定會嚷著在江邊找一束更美的,可是,這麼豔麗的花,除了山裡哪兒還會有呢?
離花還有一兩米,喻寧伸出手去,又往前走了兩步。突然,伴隨著一聲短促的慘叫,他整個人倒進了草叢裡,雙手抱住左腿,身體蜷縮起來。
貞美大吃一驚,一躍而起。
「什麼?什麼?是踩到碎玻璃了嗎?」
「不,不是,是蛇!」
他的聲音劇烈地顫抖著,像藍色的光忽閃忽閃。
「蛇?真……真的嗎?」
貞美一把抓起自己的背包,撲通踏進水裡,深一腳淺一腳地向喻寧跑去,溪水溼了鞋子,溼了衣裳,她渾然不覺,心裡極希望這只是個玩笑。可是,快到喻寧跟前時,她看見一條頭呈三角形、背部暗紅色、身長一尺多的小蛇像紅色的花瓣在地上滾動似的沿水邊蜿蜒逃去。
「天……哪!」
喻寧雙手使勁握著左腳踝上方,面無血色,慌亂地望著貞美:
「貞美,怎麼辦?」
「別動!千萬別動!」
貞美緊張得眼前發黑,顯然是喻寧一腳踩在蛇身上,蛇受到驚嚇,在他腳踝上咬了一口。是不是在女人的注視下為她採花這件事對男人來說是註定要冒生命危險的?
她定了定神,迅速抽下背包上的帶子,飛快地在喻寧握著的部位纏了三道,又用力緊了緊,打了個死結。
「該……該死的!這樣……會不會死?周圍沒有人,也沒有車……」
喻寧臉色發青,聲音抖得厲害。
「別胡說!不會有事的!」
貞美忙亂地在自己的背包裡翻找著,手有點兒不聽使喚。鎮靜!帶來的水果刀終於找到了,刀在她的手裡抖個不停。
「可能有點兒疼,忍著點兒吧!」
貞美跪在地上,叫喻寧向前看,自己找到喻寧腳踝處有深紫色淤血的地方,咬著牙用刀割了個十字。
忍著!馬上就好!
貞美彎下腰,用嘴使勁吮吸割開的傷口,吸一口就往旁邊吐~口,大滴大滴的汗沿著她的臉和脖子往下淌。吸了一口又~口,她的嘴角沾著血,樣子像拼命三郎,別的什麼都顧不上了。
在緊急救治的同時,貞美焦急地眺望著對面的山路,她十分清楚,自己採取的應急措施只能延緩毒液的擴散,最要緊的是儘快把喻寧送到醫院去。
「喻寧,再忍一會兒!聽見了嗎?我去叫人來。」
等等……非要把喻寧一個人留在這兒嗎?我還能見到他嗎?不行!不能把喻寧一個人留下!可是,攙著走會加速毒液擴散,揹著走又實在背不動,而且都會耽誤寶貴的時間……看來,還是隻能把他留在這兒,自己去找人來。
喻寧的臉色已經開始發黃,整個人無力地灘倒在草叢邊的岩石上,眉頭緊鎖。貞美急得心都跳到嗓子眼裡了,俯下身用力吸出一口血水,猛地站起身,剛要挪動腳步,就聽到一個洪亮的聲音從對岸傳來:
「有什麼是需要幫忙嗎?」
一輛從山上寺院返回的吉普車停在對岸路邊,一個50多歲的男人開著車窗衝著貞美喊道。
真是天無絕人之路啊!
「啊,大叔!請幫靜虻!有人被蛇咬了,毒蛇!」
頭頂微禿、體格健壯的男人聽到貞美的話,連忙跳下車一了過來。他先檢視了緊緊捆住的繩子和用刀割開的十字傷胡又看了看貞美嘴邊的血跡,接著二話沒說,背起喻寧就走。
喻寧的神志已經模糊,腿腫得發紫。
貞美緊張地跟在後面,兩個人的背包都忘了拿。
「喻寧!喻寧!還好嗎?」
車開動後,抱著喻寧坐在後排坐位上的貞美,盯著喻寧白著臉不停地問。
嗯,還能忍受,不……不怎麼疼。喻寧想說話,卻張不癯嘴,只能呼哧呼哧地喘粗氣。他的呼吸聲越來越急促。
為什麼每次在貞美面前我都是這個樣子呢?為什麼全身這麼冷?蛇是冷血動物,看來它把自己的屬性轉移到了我身上。
喻寧問或睜一下眼,總能看到貞美強忍淚水的樣子。為了不讓喻寧的身體和頭隨著車的顛簸晃動,貞美把他抱得緊翊的。
喻寧把臉埋在貞美胸前,感受著被汗溼透了的貞美的呼吸和憂心忡忡的心跳,只覺得那種溫馨是無法用語言來形容的曩心中競生出了幾分慶幸,死亡的恐懼已慢慢離去。
吉普車以可怕的速度沿著山路往山下衝去。
「大叔,他不會有事的,是吧?」
「是條什麼樣的蛇?」
聽貞美描述了蛇的樣子和顏色後,大叔用力踩下油門,自言自語道:
「肯定是毒蛇!對了,後座上有瓶水吧?」
「哪兒?啊……在這兒。」
貞美把水瓶遞了過去。
「不是給我,姑娘你漱漱口吧!吐到車窗外面就行了。嘴裡要是有傷口,進了毒素會腫起來的。快點兒!」
貞美用一隻手抱著喻寧,騰出一隻手來拿水漱了漱口。
車向著大成裡獨一無二的醫院疾馳。
「喻寧,睜開眼睛看看!喻寧!喻寧!醒醒!」
貞美晃動著已經全身麻木了的喻寧,在他耳邊大聲叫著。
「他不會死的。」
「……"
「你的緊急措施做得很好。有個我認識的人以前也被那種蛇咬過,當時已經人事不醒了,後來還是活得好好的。」
「您說的是真的吧,大叔?」
「甭擔心!」
眼前就是掛著紅十字的醫院了。
「沒什麼事的話……當然會沒事的,得讓他好好報答你!」
大叔說的沒錯。醫生給喻寧注射中和毒性的針劑時也說,幸好儘快捆住小腿並割開患部吸出了大部分毒素,否則情況會嚴重得多。這種蛇的毒性非常強,儘管只有很少量的毒素擴散到了全身,還是搞得喻寧神志不清、全身麻木,可見當時的情況有多麼危急了,事後想起來仍讓人覺得心驚肉跳。要不是恰好遇到了好心的大叔,恐怕喻寧恢復健康得花雙倍的時間。
喻寧接受的治療包括用手術刀更深地割開傷口、用負壓器吸出毒素和消毒處理,當然也注射瞭解毒的抗體。幾個小時後,他就醒了過來,接著在醫院裡接受了一天的觀察治療,第二天就出院了。走出醫院的時候,他左腿的紅腫還沒有完全消退。
生活中,總埋伏著這樣或那樣的突然襲擊。
喻寧表情嚴肅地走出醫院大門,看了看右邊的載佑和左邊的貞美。
「載佑!」
「嗯?」
「是老天懲罰我嗎?」
「什麼懲罰?你什麼時候去俄羅斯害過女人嗎?」
載佑說的是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小說《罪與罰》中的女主角卡秋莎。聽他的口氣,似乎是覺得喻寧小題大做。
「哎呀,跟那事沒關係。」
「那是為什麼?」
「接受這件事的教訓,以後我要恢復正常生活,跟你的同性戀關係無論如何都得結束了。」
「哎,現在是開這種玩笑的時候嗎?」
「對呀,早知如此當初就不管你了,把你扔在山裡自生自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