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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伴你遠行的含羞草(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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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也不會做這種傻事了吧?他把手裡的硬幣朝著空蕩蕩的柏油路用力扔了出去,從黑暗的遠處傳來硬幣落地滾動的聲音,一會兒就消失了,兩行淚水順著他的面頰淌了下來。一輛空計程車減慢速度靠近他,但他一直低著頭向前邁動腳步。

載佑在十字路口停了下來,一個醉鬼、一對戀人、一個女人、一個男人、一輛亮著頂燈的空計程車依次經過他面前。他摸出一枝煙,點燃了。貞美流轉的眼波、清脆的聲音和爽朗的笑聲縈繞在他周圍。淡藍色的煙霧嫋嫋升起,在他頭頂上空飄散,彷彿胸中一塊骨頭碎成粉末化成氣體。

真想去大排檔喝杯酒,哪怕只是一個人。交通訊號燈由紅變為綠。

他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緒,淡淡地自言自語道:

「現在,你們的愛情……是你們的了。」

「我們什麼時候能再見面呢?」

貞美轉頭看著跟自己並肩走在衚衕裡的喻寧。她家的二層樓就在前面不遠處,圍牆不高,從外面就能看到庭院裡雪柳、側柏、芍藥、鬱金香和玉蘭等鬱鬱蔥蔥,伸展著枝條,因此貞美家被鄰居們稱作「花卉之家」。

兩個人腳抬得極慢。

「你明天來機場不就見到了嘛。」

「哼,我為什麼要去那兒?又不是拍電影。」

夜深人靜,鄰居家的狗聽到人聲叫了起來,兩個人撥出來的霧氣在淡藍色的路燈光裡白濛濛地散開。

「貞美……」

喻寧的聲音聽起來微微顫抖。

「嗯?」

喻寧停下腳步,貞美也停了下來。

「你……不等我嗎?」

「等你?我哪兒有時間,那麼多事等著我去做呢!」

貞美低下頭,重新抬起腳,喻寧步履沉重地跟在她後面走了兩三步。

「你要做的事不會與戀愛有關吧?」

「哦,那得看緣分了。嗯……我把計劃提前一下,馬上開始準備司法考試怎麼樣?突然產生了這個念頭。」

這時他們已經站在貞美家門前了。

「我到家了,謝謝你送我,回去吧!遠渡重洋之後要好好學習哦!」

喻寧目不轉睛地盯著貞美的眼睛。

「你,還沒回答我的話呢!」

「別給我負擔。」貞美輕嘆一口氣。

負擔?難道是我太貪心了嗎?是啊,或許真是那樣,像載佑說的,是我得寸進尺,明明不能待在她身邊,卻要捆住她,這難道不是自私的嗎?這樣的企圖恐怕是不應該的吧?這不能算是真正的愛情吧?既然貞美真覺得這是負擔,我是不是就該放棄呢?

「嗯……既然你這麼說,我也不勉強你。晚安!祝你健康,心想事成!一定!」

「謝謝,也祝你成功!我……走了。」

貞美的眼神像波浪上的月光一樣閃爍不定,喻寧的影子也在裡面晃動。兩個人都躊躇著。

「貞美,我看著你進去吧!」

「我已經到了,你先走吧!」貞美微笑。

「是嗎?那……好吧,再見!」

「走好!」

「晚安!」

喻寧垂頭喪氣地掉過頭,抬起腿。

喻寧啊……喻寧……我愛你……

雖然兩個人相識不久,那一瞬間的離別卻感覺長得像永恆。恐懼和悲傷像黑暗一樣罩住了貞美,似乎現在分開就再也不會見面了。看著他魁梧的背影,待在原地一動不動的貞美內心深處一點一點陷落下去,只覺得痛,彷彿心的一角破裂了。

路燈在黑暗裡畫出一個一個空空的圓圈。喻寧邁出去的每一步都沉重緩慢,彷彿穿著鐵製的靴子。他的腳步聲越來越遠,高高的個子、寬寬的肩膀慢慢變得越來越小。

貞美似乎被一根針刺中胸口,痛得無法呼吸。

自己如此喜歡那個人,卻隱藏起內心的感情送走他,難道真的應該這麼做嗎?就算無法約定未來,就算日後的路程艱難曲折,就算徹骨思念只能日日忍受,難道自己不該坦率地說出現在的心裡話嗎?

載佑表面上雖然裝糊塗,其實內心已經感覺到了貞美和喻寧兩情相悅。有諺語說,心裡的愛情和口袋裡的錐子都是藏不住的。如果眼神中盛著憂鬱,微笑中含著溫暖,那就是愛情了。如果不選擇這種方法,依貞美的性格,就算是今晚,三個人也會像平時一樣各回各家的,但她心底深處一定不希望那樣,喻寧也是一樣。

對載佑來說,世界上最親密的朋友是喻寧,最喜歡的女孩是貞美。在一群新生中發現貞美那天,載佑的心不知跳得有多厲害。

「雖然同歲,前輩畢竟是前輩啊!」

第一次見面時,這個漂亮的女孩笑著說著這句話走進載佑心裡。今晚,載佑把貞美交給喻寧,也就把她送出了自己的心,那種痛像是從心底連根拔起一棵美麗的樹。

載佑深深愛著喻寧和貞美,希望他們能如願以償,但眼淚不由自主地冒了出來——自己嚮往追求的愛情就這麼結束了,一時間,失落、空虛和悲傷一齊湧上心頭。

又得獨自走在黑暗漫長的路上,尋找那個站在玉蘭樹下或燈火闌珊處的女孩,真的找得到嗎,像貞美一樣的女孩?不,一定不會再有了。但終有一天,在他生命的某個時刻,會有一個女孩迎面走來。在那之前,他只能盼望心中的傷痕慢慢癒合。二十幾歲明淨的日子是深綠色的,像樹葉,又像鋒利的刀刃。

載佑默默點了點頭,嘴角含著微笑的碎片。

再也不會做這種傻事了吧?他把手裡的硬幣朝著空蕩蕩的柏油路用力扔了出去,從黑暗的遠處傳來硬幣落地滾動的聲音,一會兒就消失了,兩行淚水順著他的面頰淌了下來。一輛空計程車減慢速度靠近他,但他一直低著頭向前邁動腳步。

載佑在十字路口停了下來,一個醉鬼、一對戀人、一個女人、一個男人、一輛亮著頂燈的空計程車依次經過他面前。他摸出一枝煙,點燃了。貞美流轉的眼波、清脆的聲音和爽朗的笑聲縈繞在他周圍。淡藍色的煙霧嫋嫋升起,在他頭頂上空飄散,彷彿胸中一塊骨頭碎成粉末化成氣體。

真想去大排檔喝杯酒,哪怕只是一個人。交通訊號燈由紅變為綠。

他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緒,淡淡地自言自語道:

「現在,你們的愛情……是你們的了。」

「我們什麼時候能再見面呢?」

貞美轉頭看著跟自己並肩走在衚衕裡的喻寧。她家的二層樓就在前面不遠處,圍牆不高,從外面就能看到庭院裡雪柳、側柏、芍藥、鬱金香和玉蘭等鬱鬱蔥蔥,伸展著枝條,因此貞美家被鄰居們稱作「花卉之家」。

兩個人腳抬得極慢。

「你明天來機場不就見到了嘛。」

「哼,我為什麼要去那兒?又不是拍電影。」

夜深人靜,鄰居家的狗聽到人聲叫了起來,兩個人撥出來的霧氣在淡藍色的路燈光裡白濛濛地散開。

「貞美……」

喻寧的聲音聽起來微微顫抖。

「嗯?」

喻寧停下腳步,貞美也停了下來。

「你……不等我嗎?」

「等你?我哪兒有時間,那麼多事等著我去做呢!」

貞美低下頭,重新抬起腳,喻寧步履沉重地跟在她後面走了兩三步。

「你要做的事不會與戀愛有關吧?」

「哦,那得看緣分了。嗯……我把計劃提前一下,馬上開始準備司法考試怎麼樣?突然產生了這個念頭。」

這時他們已經站在貞美家門前了。

「我到家了,謝謝你送我,回去吧!遠渡重洋之後要好好學習哦!」

喻寧目不轉睛地盯著貞美的眼睛。

「你,還沒回答我的話呢!」

「別給我負擔。」貞美輕嘆一口氣。

負擔?難道是我太貪心了嗎?是啊,或許真是那樣,像載佑說的,是我得寸進尺,明明不能待在她身邊,卻要捆住她,這難道不是自私的嗎?這樣的企圖恐怕是不應該的吧?這不能算是真正的愛情吧?既然貞美真覺得這是負擔,我是不是就該放棄呢?

「嗯……既然你這麼說,我也不勉強你。晚安!祝你健康,心想事成!一定!」

「謝謝,也祝你成功!我……走了。」

貞美的眼神像波浪上的月光一樣閃爍不定,喻寧的影子也在裡面晃動。兩個人都躊躇著。

「貞美,我看著你進去吧!」

「我已經到了,你先走吧!」貞美微笑。

「是嗎?那……好吧,再見!」

「走好!」

「晚安!」

喻寧垂頭喪氣地掉過頭,抬起腿。

喻寧啊……喻寧……我愛你……

雖然兩個人相識不久,那一瞬間的離別卻感覺長得像永恆。恐懼和悲傷像黑暗一樣罩住了貞美,似乎現在分開就再也不會見面了。看著他魁梧的背影,待在原地一動不動的貞美內心深處一點一點陷落下去,只覺得痛,彷彿心的一角破裂了。

路燈在黑暗裡畫出一個一個空空的圓圈。喻寧邁出去的每一步都沉重緩慢,彷彿穿著鐵製的靴子。他的腳步聲越來越遠,高高的個子、寬寬的肩膀慢慢變得越來越小。

貞美似乎被一根針刺中胸口,痛得無法呼吸。

自己如此喜歡那個人,卻隱藏起內心的感情送走他,難道真的應該這麼做嗎?就算無法約定未來,就算日後的路程艱難曲折,就算徹骨思念只能日日忍受,難道自己不該坦率地說出現在的心裡話嗎?

她心中突然產生一種預感:這個瞬間,一旦錯過了,恐怕一輩子都會後悔。

「喻……喻寧!」

貞美踮起腳尖,匆忙喊了一聲,已經走出很遠的喻寧倏地回過身。

「……貞美!」

「我有禮物給你,剛才忘記了。」

禮物?喻寧嘴裡重複著,三步並作兩步往回走。

貞美快步迎上去,她的心猛烈地跳動著,似乎要從喉嚨裡蹦出來。

「什麼禮物?」

「我想再看看你。」

「是嗎?謝謝!我也想再看看你呢!」

喻寧站在貞美面前,略彎一點兒腰,看著她的臉,撲哧笑了。

「喂!幹嗎這樣看著我?」

「嗯,我在工作,用我的眼睛把你的臉拍下來,等到了美國,單憑記憶就能畫出你的樣子了。我要在桌子上方貼十張你的畫像。」

「我是不是該感動?」

「不,你可以不感動,我只是做自己想做的事而已,你不要當作負擔。」

「……」

貞美眨著黑亮的眼睛。

能做好嗎?像電影裡那樣?唉,誰知道呢。

貞美突然伸出雙臂,抱住喻寧的脖子,她的唇蓋在他的唇上。遭受貞美突襲的瞬間,喻寧全身的肌肉都緊張起來,接著慢慢放鬆,輕輕抱住了貞美的頭和肩膀。

他們的親吻是熱烈的,彷彿嘴唇上的紋路都化成了火花,相形之下,星星和月亮也黯然失色。

啊!要是一切都停在這一刻多好!要是沒有明天也沒有未來,讓這一秒鐘化為永恆多好!

心跳得越來越厲害,貞美感覺自己似乎跟喻寧融合在一起,黑沉沉的天上那些遙不可及的星星在她緊閉的眼睛裡抖動著,爆裂開來。某一瞬間,一種帶魔力的影子通過嘴唇在全身激起戰慄,一浪高過一浪,從頭頂到腳底,無法控制。

不想跟你分開!知道嗎?吞下我的心吧,把日漸成熟的思念的種子交給我,我們一定能等到重聚那一天的,這個瞬間決定了所有的一切。我們不會動搖的,我們會再見的,我們的思念有多深多長,我們將來的生活就有多美好多幸福,直到永遠。

喻寧和貞美互相嚥下對方的呼吸,通過身體動作和舌尖纏繞著彼此的熱情,擁抱著彼此深深的思念,像花瓣一樣溫柔的吻越來越熱烈,兩個人的呼吸越來越急促。

啊!大腦似乎化成了一團霧氣。

吻……真了不起,從頭頂到腳底,每一個細胞都熱烈地快速跳動著,心臟像爆米花機器一樣不停地把花瓣似的東西拋向空中。一陣陣眩暈,彷彿花瓣落到綠油油的水面上引起的漣漪,泛著光的綠色水面上,水的影子慢慢平息下來,深不可測。那搖曳的白色光芒是不是就是靈魂呢?

愛你,愛你……愛你愛得快要死去。這一個吻像是在藍色的心上、紅色的靈魂上烙下的火印,你似乎充滿了我的整個世界,這可怎麼辦呢?大海一樣的思念,宇宙一樣無邊無垠的想念,都被這一個吻喚醒了,這可怎麼辦呢?

怎麼辦?我似乎走出了無法收回的一步,把自己全部交了出去,驚慌、歡喜、悲傷,所有的情緒混合在一起,形成一個漩渦,把我捲了進去。

我們,我們以後怎麼辦才好呢?嗯?

過了很長很長時間,兩個人把臉埋在彼此的懷裡,擦去了臉上的淚水。

第二天,28日。

喻寧乘坐的飛機上午11點15分起飛。

他拿著機票辦完行李託運,低頭看看手錶,已經過了10點50分了,最遲得在11點前進入23號門。昨晚跟貞美分手的時候,她並沒說會來機場。

或許……

喻寧心裡一直在等貞美,但她到現在還沒出現。

是因為害羞呢,還是因為害怕再次分別?

不來了吧……已經來不及了。

喻寧手裡拿著隨身行李和機票朝檢票口走去。

「喻寧!」

貞美從電梯口喊著喻寧的名字跑過來。

她一隻手撐著膝蓋,一隻手舉著一小盆花,邊喘息邊解釋說,路上堵車了,臉上卻滿是「好在沒晚」的欣慰。

「你幹嗎這麼辛苦來機場啊?」

「說實話!我不來你是不是會傷心?」

「我?還是你?」

「當然是我啦。來,拿著!」

貞美把拳頭大小的花盆遞給喻寧。

「這是什麼?」

「你用手指摸摸它的葉子。」

喻寧的手指剛觸到葉片,形狀像山雞羽毛一樣的葉片立刻摺疊起來,變得只有原來的一半大小。

「啊,這是怎麼回事?」

「我上次不是說過嘛,這就是含羞草。長得很像蕨類吧?這是我最喜歡的花草,你看,一碰它就作出反應,是不是跟動物一樣?」

「是啊,真讓人吃驚,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植物呢!」

「我特意拿來給你帶走的。放在手裡可能被扣下,放進包裡吧!到那邊以後擱在你宿舍的書桌上,每天澆一次水,儘量讓它多曬太陽,長大一點兒後再挪到較大的花盆裡。它的生命力很強,養起來不費勁。它也會喜歡你的。」

「謝謝!我會好好養的,像養小狗一樣經常撫摸它的頭。」

貞美小心翼翼地把花盆放進喻寧的包裡,露出燦爛的笑容。

「時間到了吧?快進去吧!」

喻寧點了點頭。可是……他看見貞美的第一眼就有點兒不對勁的感覺,仔細想想才知道是因為帽子的緣故,他還是第一次看到貞美戴帽子,而且是一頂藍色的登山帽。

「怎麼戴了登山帽?咦?你的頭髮有點兒奇怪啊!」

喻寧眼睛瞪得像銅鈴。

「怎……怎麼回事?」

「沒什麼,你要看嗎?」

貞美摘下帽子,下面是極短的頭髮,短到用指尖好不容易才能捏住。

「你瘋了嗎?什麼時候剪的?」

「來機場之前。沒什麼,趁你去學習了,我也下決心好好學習,早晚要剪的,只是比原計劃提前一年而已。這個髮型很適合我吧?是不是像禿頭歌手謝妮德·奧康娜?」

「……」

喻寧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貞美笑眯眯地重新戴上帽子,豎起手指指了指大廳牆上的到港和出發時間表。

「喻寧,看!那個燈在閃,是你要坐的飛機吧?在催乘客登機了,快進去吧!」

「嗯……」

喻寧點點頭,伸出顫抖的手,摘下貞美的帽子,輕輕摸了摸她的頭。

「傻丫頭,淨做傻事。」

貞美鼻子發酸,微微低下頭,不願讓喻寧看到自己的眼淚,接著聳了聳肩,用手指使勁捏了捏鼻翼。

喻寧又怎麼會不明白貞美剃短頭髮的心意呢?貞美微露青色頭皮的短髮訴說著藍色的二十幾歲必須通過的學業和必須走過的愛情。

「我走了,你回去的時候小心點兒!」

「嗯,走好!」

喻寧眼裡閃爍著淚花,跟貞美用力握了握手,轉身朝入口走去。

走好,喻寧!去大幹一場吧!我會以最美的方式等著你,以最美的姿態迎接你。

貞美在心裡自言自語。

喻寧向入口處的機場職員出示了機票後,往出境口走了幾步,猛地停住了。

怎麼了,喻寧?怎麼了?貞美緊張地看著他。

「呀哈……貞美,你沒有頭髮也……」

「嗯?」

喻寧朝她豎起大拇指,笑得陽光般燦爛。

「美極了!貞美,真的,你美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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