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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沒有記憶的傷痛歲月(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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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5年6月21日,鄭喻寧接受了母校建築學系專任講師的聘書,回到了韓國,這條異國求學的路他整整走了10年。因為是獨子,他被免除了兵役,當時剛屆而立之年。

從紐約jfk機場直飛漢城的途中,喻寧百感交集。他一直沉著臉,沒什麼表情,腦海中卻浮現出10年前滿懷對未來的憧憬、愛情的甜蜜和離別的心酸踏上留學路的情景,嘴角不禁露出一絲苦笑。他的心像一潭死水,既然沒有貞美在等候,曾經朝思暮想的祖國,也彷彿是一片陌生的土地。

歸國後頭兩年,他從未在任何女人身上花過心思。

女人,不管是華貴美麗,還是聰明靈秀,都會令他聞到貞美的味道。就連像貞美一樣豁達的人最終不也做出那樣的事了嗎?可見,只要是女人,即使是那種不遺餘力地鼓吹所謂獨立、所謂事業的女人,本質上卻也只會把這些口號當成裝飾品,當成招搖過市的幌子。無論什麼樣的女人,內心都有對時光易逝、容顏易老的恐懼,一到歲數,就會把追在自己後面排隊的男人放在天平上稱來稱去,挑一個最能滿足虛榮心的嫁掉,根本不管什麼愛情不愛情。對女人,喻寧早就涼了心。

不是沒有女人接近他,但無一例外都被他三言兩語拒絕了。

她們想從我這兒得到什麼呢?愛情?名譽?金錢?上流社會的安逸?女人,根本不把實現自己的人生價值和理想當成一回事,光想著通過結婚獲得生活的保障。

一句話貶低了所有的女人,是他以為世人皆醉我獨醒嗎?不,這只是二十幾歲時受了致命傷害後自嘲般的療傷方法而已。

作為韓國最高學府的未婚教授,有很多女人以各種各樣的理由接近他,但他的目光從不在任何一個女人的身上停留,漫不經心、冷淡和安靜是他在女人面前不變的三個法寶。

他是獨子,又有了穩定的事業,家裡也常常為他安排相親,他也是同樣的態度。

他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教學中,那裡沒有背叛,也沒有轉瞬成為過眼煙雲的感情浪費。只要滿腔熱情地守住講壇,就能看到學生們的水平一天天提高。學生們也尊重他,因為他隨時關注世界建築學會等權威建築機構的最新資訊,靈活運用在授課中,他對新建築理論、新建築材料、新建築結構的探索和熱情是韓國國內無人能及的,他的辦公室比學校圖書館熄燈還要晚。

去年,喻寧辭去了正式教授的職位,辦了一家建築師事務所,打算把更多的時間花在自己更感興趣的設計工作上。學校方面邀請他出任客座教授。

到現在為止,他已經成功完成了某市博物館等幾個大的設計專案,平時忙得不可開交,這也正是他希望的。他覺得,自己完全可以不結婚,一輩子獨身,埋頭在學問和建築設計中。

去年聖誕前夜,也就是1997年12月24日。

喻寧接到恩師李文成教授的邀請,請他到家裡過聖誕節。一直對自己關懷備至的恩師的邀請他無法拒絕,在恩師家的客廳裡,喻寧第一次見到了恩師的大女兒在曦。

法國巴黎大學法國文學系畢業的在曦27歲,是個美麗的女孩,兩年前回國後一直在外務部任翻譯,她的表情、微笑以及細長手指的動作都非常優雅。

李文成教授舉起第一杯酒。

「怎麼樣?我的大女兒,漂亮吧?」

「是……是的。」

喻寧點了點頭。畢竟這是事實。

「謝謝!關於鄭教授的事,爸爸說得可多了,從前年我回來後,幾乎每兩天講一次,害得我耳朵都生繭子了。看樣子,爸爸是打算給我洗腦啊,是不是?」

「啊?什麼……」

看到喻寧吃驚的樣子,在曦捂著嘴笑了。

「呵呵呵!喻寧,這麼說,在曦以為我的意思是叫她嫁給你啊!」

「恐怕我讓她失望了。」

喻寧有點難為情。

「哎呀,沒有,正相反。要不是爸爸勸阻,我差點兒就闖到鄭教授的辦公室去討杯咖啡喝了呢,我這個人好奇心比較強。」

「瞧這孩子,居然埋怨起我這個當爸爸的了!」

「沒有沒有,我只是對爸爸的眼光表示讚歎而已。」

在曦屬於直截了當表達自己感情的型別。

那晚的會面輕鬆自然,儘管是李教授一手安排的。

喻寧對恩師的女兒產生了好感,儘管不像當初見到貞美時那樣情不自禁,但在曦出眾的相貌、開朗的性格和不拘小節的處事態度都給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這並不是看恩師的面子,在曦本人的確是個有魅力的女孩,舉手投足間顯示出內在的優雅,微笑和談吐也令人如沐春風。

在曦確信喻寧並不討厭自己、不會拒絕自己之後,馬上積極主動地展開了對他的約會攻勢。她總是像璀璨的煙火一樣,感染得周圍的人也很開心,慢慢地,喻寧也覺得跟她在一起很舒服。

「不是我誇自己的女兒,在曦的確是個不錯的姑娘。」

恩師李教授推波助瀾,在曦又主動挽住喻寧的手臂,兩個人的關係突飛猛進。上個月初,兩家共進晚餐,兩個人交換戒指訂了婚,而且定好日子,打算今年暑假完婚。

喻寧在整個過程中一直是被動的。

坦白地說,在他看來,既然結婚的物件不是貞美,那就無論是誰都沒有太大區別。他覺得,終生獨身也無所謂,找個人結婚也沒關係,在這種情況下,在曦作為恩師的女兒,相對來說就比較容易下決心,也比較容易接受。

喻寧在載佑的辦公室裡得知真相之前,正處於這樣一種境地。曾經一直困擾他的那些迷惑一下子煙消雲散了,儘管晚了很多年。

沉吟許久,喻寧抬起頭,看著一根接一根抽菸的載佑。

「現在……貞美過得怎麼樣?」喻寧的聲音在顫抖。

「現在跟她姐姐住在一起。」

「為什麼?貞美的父親呢?」

「去世了,1995年。」

「1995年?什麼時候?哪一天?」

「10月4日。」

喻寧略一回想,怒火燒紅了臉。

「什麼?那時候我明明已經回國了啊!你,真是……怎麼能這麼做?怎麼能不告訴我!」

「……」

「可能的話,我多想見貞美父親一面啊!」

喻寧能理解載佑當時的處境,三個人異口同聲瞞住了他,又怎麼會告訴他貞美父親去世的訊息呢?雖然明白,喻寧還是火冒三丈,心中充滿了對金校長的愧疚。

金校長是患癌症去世的,確診為肺癌後不到4個月就走了。他之所以連平均壽命都沒活到,或許是因為全心全意照顧貞美,對自己的身體太不在意的緣故吧。

啊!人生旅途上為什麼有這麼多苦痛?

喻寧緩緩搖了搖頭。

「所有這一切……沒有一樣不是叫我震撼和痛苦的。」

「別太自責了,當時我一手操辦了整個葬禮,是替你做的,也是我心裡真正願意做的。」

難得一見的晚霞映紅了辦公室的窗戶,夜色越來越濃,在窗外探頭探腦,想衝進屋裡來,最終被電燈蠻橫地趕了出去。

「現在,你打算怎麼辦?」

「見……個面吧。」

「跟貞美?」載佑的聲音提高了八度。

「是啊,這是理所當然的。」

「嗯……我也說不清楚,現在這個時候,到底應該不應該。」

喻寧的表情基本恢復了平靜。

「當時多虧貞美的父親寬容地替我著想,深藏起滿心的悲痛,告誡我專心學習,我才得以完成學業。現在,能有什麼理由阻止我去見貞美呢?」

載佑嚥下心底的嘆息。

貞美和喻寧,他們重新見面後會發生什麼事呢?完全無法預料,可能是好事,也可能很糟糕。對貞美來說是這樣,對喻寧來說也是一樣,兩個人的人生可能都要發生巨大的變化,甚至可能出現極度的危機。但從另一方面來說,過去人為系起來的疙瘩現在總算自然而然解開了,的確很有意義。

「我先去見貞美,告訴她你的想法,是不是更好?」

載佑把煙在菸灰缸裡擰了擰,揉滅了。

「什麼?什麼意思?」

「雖然你覺得應該見面,但不知道貞美願不願意見你啊,或許她不願意讓你看到跟過去完全不同的自己的樣子,或許會斷然拒絕,認為跟你見面對誰都不是好事。」

「她會那麼想嗎?不會的!」

喻寧斬釘截鐵地說。

「最近幾個月我也沒能去看她……嗯,你遲早會知道的,我就告訴你吧,車禍後到現在,我每隔兩三個月就去看貞美一次。」

「嗯……你一直在照顧貞美!」

喻寧怒視著他,眼神中滿是痛苦。

「是啊。不高興了?我並不是要跟你炫耀這件事,你聽下去:我們聊天的時候,我曾經提起過你幾次,但每次貞美都很快轉移話題,無一例外。說實話,我不擔心你,我是擔心貞美會受到傷害。當初放棄你,她受了很重的傷,現在好不容易癒合了,你又要去觸動那傷口,恐怕她會很痛苦。而且……喻寧,別忘了,你已經訂婚了,幾個月後就要結婚了!」

喻寧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自己居然相信她拋棄自己投入別人懷裡,簡直不可饒恕。是啊,是的,什麼都沒有變,深深藏在心裡的對她的思念又開始湧動了。就算奸詐兇惡的命運把她逼進了那樣一個境地,又有什麼了不起的呢?無論什麼理由,又怎麼能阻止自己和她見面呢?

貞美變成現在的樣子,自己也有責任,雖然做夢也沒料到會這樣,但自己的確應該負一份責任。

載佑先從沙發上站起身。

「別說我沒有人情味,聽我說下去。我覺得……嗯,你還是不要去打擾貞美的好,裝做不知道,好不好?現在的情況,沒有任何辦法能補救,見了面之後,貞美和你都只能增加彼此的負擔。照我說的做吧,別感情用事!」

載佑話音剛落,喻寧慢慢站起身,逼視著他的眼睛。

「你,忘了嗎?」

「什麼?」

「貞美曾經救過我的命!」

「呃,那都是過去的事了,那頁插圖已經翻過去了。」

喻寧搖搖頭。

「不!現在我知道了,不可能不去見她,沒有任何理由迴避。我相信貞美見到我也會高興的。就算是她拒絕跟我見面,我也一定要見她,一定!」

「我覺得你這麼做只是徒增煩惱。」

「你錯了,你不瞭解我的心。」喻寧的聲音不容辯駁,激情在他眼中閃耀。「載佑,我也知道你擔心什麼,可是,你看看我的眼睛,還不明白嗎?什麼都沒變!貞美仍然是我的戀人,從來沒有背叛我,而且還是我的救命恩人。對你來說,也許我的想法不太現實,但貞美和我不會那麼想。其實,什麼都不晚,貞美和我的愛經受住了時間的考驗,我要證實這一點!明白嗎,載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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