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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破碎的燈泡又亮起(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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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你真高興,要是樸前輩也在這兒,一定更高興。」

「我也這麼想。噢!我還是第一次發現載佑那傢伙居然這麼能保守秘密,守口如瓶,那麼長時間……」

貞美猜到他說的是自己的事,撲哧笑了。

「嗯,你這個房間真不錯。」

沒有植物,連貞美以前最喜歡的那種會動的含羞草也沒有。車禍後,貞美怎麼處理那些花草了呢?不是說家裡有很多盆花的嗎?是不是金校長去世的時候貞美姐姐因為沒精力照看就全送人了?要不就都在陽臺上?

貞美房間的一角擺滿了錄影帶和cd,喻寧一一察看,心裡不住讚歎。

這都是貞美父親和載佑為貞美一張一張一盤一盤蒐集起來的。

金校長去世後,載佑為貞美做的事更多了。他每個月從自己的工資裡拿出一部分交給照顧貞美的善美,後來索性每月直接存到銀行賬戶裡,因為善美有時候也需要請人照顧貞美,需要的費用不是小數目。

雖然載佑千叮嚀萬囑咐,叫善美別告訴貞美,但貞美又如何不知道呢?

載佑是個好人,每次出國都給貞美帶來紀錄各地風土人情的錄影帶,還買了「世界文化遺產系列」錄影帶、非洲土著部落的故事、「昆蟲生態系列」、美國國家地理出品的「自然紀錄片」、「法國博物館紀行」,以及大量關於電影、百科辭典、哲學和文學的影像資料,以及幾百張cd。

貞美微微一笑。

「你似乎過得很不錯?」

「我?什麼?」

「聽說你身兼兩職:教授和建築設計師,怎麼樣?是不是賺了不少錢?」

「有點兒吧,可是,沒能像你這樣生活在文化堆裡。」

他輕輕聳了聳肩。

「是謙虛還是擺譜呀?」

兩個人哈哈大笑起來。

善美端著茶和果盤走進來。

看到妹妹的表情,善美心裡吃了一驚。在此之前,妹妹臉上掛著的一直是牽強的微笑,但現在的氣氛完全不同,她臉上有了血色,聲音也充滿活力,連房間裡的空氣都似乎變輕變明亮了。

善美不想妨礙兩個久別重逢的人,把帶進來的東西放到桌上就匆忙出去了。

喻寧把手伸向果盤。

「你吃橘子嗎?要不吃點兒梨?」

「我現在不吃,你先吃吧,要不就喝點兒茶。」

「我一個人喝不好吧?」

「我可以喝香味啊,味道真不錯,淡淡的,甜甜的,應該是茉莉花茶吧?」

喻寧端起茶杯放到嘴邊,味道的確像貞美描述的那樣。

本來說要當法官的,現在你變成道士了啊!你的眼睛裡颳著颱風,表情卻毫不動搖,就內心的深度來說,你比我厲害多了。

喻寧端著茶杯的手微微顫動起來,熱茶被晃出來一點兒。他的眼角突然溼潤了,心裡有點兒慌亂。怎麼搞的,一直都是很小心的呀!

貞美悄悄掉過頭去,裝作沒看見。

「……味道怎麼樣?」

「很好。」

「喝茶一個人一種口味,可能有人會不喜歡這種香味。」

不會的,那種隱隱約約的香味……怎麼說呢,就像從耕得非常平整的心田裡採來的貞美你的目光的味道。

兩個人彷彿在通過一片雷區,不,就像是在一片沼澤地裡,用乾燥的心作為獨木橋,小心翼翼地搬運著思想和感情,像湖面上的小蟲張開纖細的腿在水上行走,一旦兩個人中有一個沒管好自己的感情,撲通陷了進去,局面將無法設想。

喻寧和貞美,都明白這一點。

是啊,像從前那樣,就當什麼事都沒發生過,必須馴服這個瞬間,把7年多的漫長分別當作7天來看,以此來約束自己的言語和表情。他們都小心翼翼地避開彼此內心深處的傷口。

「還畫畫嗎?鉛筆畫?」

「嗯,偶爾。」

「給我畫一張好不好?」

你……果然沒有變。

「我們果然心有靈犀,我正想問能不能給你畫張像呢!」

喻寧放下茶杯,從大衣內側的口袋裡掏出4b鉛筆和一張摺疊的16開圖畫紙。刷刷,噝噝,在音樂的間隙聽得到鉛筆和圖畫紙摩擦的聲音。

「嗯,說實話沒關係吧?」他把鉛筆垂直豎起畫著鼻子,開口問道。

「什麼?」

「貞美,你的臉更漂亮了,像雕塑,眼睛閃著光,簡直耀眼!」

「喻寧,別開玩笑,小心我發火。」

「我說的都是真的!」

是的,鉛筆一點一點地把她的臉畫到了白色的平面上,那張臉真的美麗脫俗,跨越幽靜悲傷的河流之後獲得的平和、溫柔、明朗,在眼睛、鼻子和嘴的兩旁化為生動的表情,那是過去沒有發現過的美,是不是少女時代的活潑現在都化成了女性的韻味?

喻寧畫好下巴的線條,一邊畫著脖子,一邊輕嘆了一口氣。

「嗯……你,有過去沒有的美。」

「得了!還說!」

突然,喻寧的鉛筆停了下來。

怎麼?畫好了嗎?貞美用眼神問道。

喻寧搖搖頭,凝視著貞美的眼睛。

就剩最後一筆了,要畫眼神了。

貞美呀……你知道我走進這間屋子的那一瞬間有什麼感覺嗎?彷彿走進了你一個人的小世界,你把自己的一部分變成了植物,你的身體雖然不能動,但你的心在裡面生長,孕育溫柔和美麗,如鮮花一般在臉上綻放。你是不是覺得我太感性了?那也沒關係,可是,這絕對不是憐憫,也不是同情,我現在想說的是,你的臉真的很有女人味兒。你純潔、開朗、美麗,而且依然擁有生氣和活力,這些就像長在你身上的綠葉一樣,真好看!我只恨過去沒有真正瞭解你,輕信了善良的謊言,隔了這麼久才來到你的身邊。值得慶幸的是,我們終於重新見面了。希望你能明白我的這種心情,即使我不說出來。

同時,貞美也無聲地在訴說。

什麼呀?瞧你的眼神!別這樣!你……難道你是把我當作一個女人來看的嗎?女人!我已經早就失去做女人的資格了!喻寧,別這樣!

突然,他們聽到了心窸窸窣窣折起來的聲音,就像含羞草一樣,像一被手觸到就窸窸窣窣蜷起來的含羞草一樣。

貞美把目光從喻寧身上移開,看著天花板。

鎮靜,喻寧!不要打破我們內心的平靜!現在,如果我們兩個人中任何一個流出眼淚,哪怕只是一滴淚,一切就全完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會有這種想法,但是,你必須一直笑到底,不要讓你的心流淚!我的心已經訓練好了,不必擔心。

心的一角似乎升起一團雨雲。兩個人臉上都保持微笑,但心底已經翻湧起了驚濤駭浪,波濤滾滾,沖垮了堤防,洪水在荒蕪乾裂的心田橫流,滲透。

思念,一如既往,儘管你就在眼前,思念卻絲毫不減。

貞美熟練地把眼睛裡的水汽擠進體內最深處,不露一點兒痕跡,然後淡淡地點了點頭。

「好了,畫好了。」

「快給我看看!」

貞美看著喻寧遞過來的已完成的自己的臉部素描,畫裡的女人微微笑著,五官很美,臉比以前瘦了些,那是他眼中的自己。

「漂亮吧?喜歡嗎?」

「嗯。」

「我的畫不會說謊,跟我的心一樣。」

喻寧把畫舉到自己面前看了一會兒,抬頭看著貞美笑了。

貞美也笑了,臉上像綻開了一朵花。

雙目對視,目光輕輕碰撞跳躍著。

「嗯,你口口聲聲這麼說,我就承認吧。其實我該說謝謝才對,怎麼會不高興呢?一句話,你不就是說我的魅力與日俱增嘛。」

兩人不再說話,只是默默地對視著,微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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