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要從明天開始向你發起猛攻呢。哈哈哈!還說如果你不跟我聯絡,就說明你們倆已經好上了。」
「你怎麼說的?是不是說真有那麼一天你就拿著槍逃出來,‘砰’地給政哲前輩一槍?」
「那又何必呢?我說讓他努力。」
「你放心,我不會讓他得逞的。」
「呵呵!那傢伙,話雖那麼說,以後在你面前一定會更彬彬有禮,更嚴格地遵守對朋友女友的禮儀的。你就等著瞧吧,一定會像我說的這樣。」
「那樣的話……跟尹前輩吃頓飯喝杯咖啡沒關係吧?」
「那當然。不過,別跟他一起喝酒,那傢伙一喝多了就抱著身邊的人不放。」
「啊!」
「哈哈哈……奇怪,那人怎麼還不來?」
「怎麼了?你還約了別的人在這兒見面?」
「沒有,我說的是賣東西的人。」
「嗯?」
「得買幾個煮雞蛋吃啊。坐火車旅行最愉快的就是剝開煮雞蛋蘸點兒鹽整個兒放進嘴裡,這樣嚼著吃。」奇朔邊說邊誇張地鼓起腮幫子做出咀嚼的樣子。
「真受不了你,居然有這麼怪異的愛好。」
茵寧把臉轉向車窗。
他今天話特別多,是想掩飾心裡的傷感吧?軍隊是什麼地方呢?韓國的年輕男子都必須履行兵役義務,但從個人的角度看,他們最好的年華不得不消磨在那種地方,實在可惜。
都說當過兵的男人才是真正的男子漢,但在不得不把男人送到遙不可及的、看不到的地方去的女人心裡,卻不那麼認為。
如果真的像他無心中說出來的那樣,這只是一次火車旅行,終點不是充滿規矩和紀律的軍隊入口,而是有著冬日大海的釜山多好。
現在想起來,不要說跟他一起去海邊了,他們兩個人連兩天一夜的旅行也沒有過。要說一起出去玩,最多是坐上京春線火車,到大成裡度過一個下午,或者去北韓山爬山。別的專業的學生空閒時間很多,情侶們時常出去旅行,足跡踏遍全國各地,而奇朔學法律,幾乎像住在圖書館裡一樣,根本沒有時間和精力去旅行。
茵寧剝開煮雞蛋,遞給奇朔,他接過去,一口放進嘴裡,腮幫子似乎都要撐破了。
「哎呀,別噎著!有那麼好吃嗎?」
「是啊。你也嚐嚐,天下美味。」
「你那麼喜歡吃雞蛋,退伍回來就辦個養雞場吧。」
茵寧小口小口地吃著雞蛋,結果還是被噎住了,連忙喝了好幾口可樂。
「對了!」
「什麼?」
「那個小傢伙,後來沒見過吧?」
「誰?」
「說住在你家附近的初中生,才民……對,叫金才民的那個。」「沒見過。」
「在學校裡也沒見過?」
「嗯,連影子也沒見過。」
「是嗎?說實話,我走在學校裡的時候還四處找過他呢。」
「為什麼?」
「我不是說過嗎,要把你移交給他。」
「什……什麼?」
「哈哈!雖然不能真的把你折起來放進他手裡,但我還真考慮過舉行一個嚴肅的儀式,像交接國旗一樣,把你的手放進他的手裡,讓他一下子握住:‘嗯,我不在的這段時間你要好好保管!’就這樣。」
「哎呀,你這個人什麼稀奇的想法都有啊!」
奇朔拍了拍手,拂掉手上的雞蛋皮,靠到晃晃悠悠的靠背上。
「可是……那孩子到底怎麼樣了?」
「這個嘛……該不會是轉學了吧?我還以為從那天開始他會不依不饒地跟在你後面呢,既然都說‘姐姐是我的’了。」
「當時我也有點兒擔心。那孩子……恐怕是在不要命地學習吧。你不是答應他如果考上醫科大學就有資格成為我的男朋友嗎?」
「嗯,是啊。」
「不然他怎麼可能一次也沒出現在我們面前?」
「是啊,對……如此看來,那孩子似乎的確黏在書桌旁了,考上醫科大學畢竟不是件容易的事。」
「都是你,沒事找事!」
奇朔想到了什麼,意味深長地笑了。
「這件事很有意義。」
「什麼?」
「要是那孩子做到了,某一天突然出現在我們面前,是不是我們的人生也跟著變得有戲劇性了?」
茵寧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轉頭看著窗外。奇朔用手指敲了敲她的膝蓋,雙手抱在胸前問:
「你呀,不知道我原來的夢想是什麼吧?」
「嗯?難道不是法官?」
「不!是醫生。少年的我很想穿上白大褂去非洲或東南亞治病救人,不是因為小時候被史懷哲1的故事感動了,而是因為想超越這片土地,過最有意義的生活。」
「那你為什麼不走那條路?」
「哈,難道想當醫生就能當嗎?我拼命學習,最後還是沒能考得上醫科大學,於是只好放棄了那個夢想。就演算法律系我也是勉勉強強考上的。」
「是嗎?」
「哈哈!誰騙你?要是那小子真的做到了……真的考上了,就等於他替我實現了夢想,我對他很有感情正是因為這一點,雖然也許什麼時候我們真的會成為情敵。」
「玩笑到此為止吧!才民那孩子怎麼會成為你的情敵呢?當然他真的考上了,我們也為他高興,但我怎麼會愛上他呢?即使日後有了什麼事,比如你通過考試當上法官把我甩了,我跟那個孩子……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哈哈!別把話說得那麼滿,世上的事誰知道會怎麼樣呢?」
「哎呀,你存心氣我吧?」
「反正這不是玩笑,想起那小子,我的心情真的好多了,他就像是我生活中的一張彩票,或者是一張藏起來的牌,讓我有所期待。」
茵寧聽了奇朔的話,沉默了。很奇怪,她也有同樣的感覺,儘管那種事情發生的可能性很小,儘管跟那孩子一起墜入愛河是絕對不可能的,但如果才民長大以後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說:「姐姐,我考上醫科大學了!」那時,自己的生活恐怕也會一下子充滿驚喜。
哎呀,真的嗎?真的呀,真的做到了啊!我們真的沒想到。你真了不起。真高興認識了你。因為你,我的生命變得更精彩。才民呀,萬歲!
雖然不能親他的嘴,到時候一定會抱住他,在他的臉和額頭上印下無數個吻。
火車不停地在滿天的雪花中穿行,車窗外已經是一片雪白了。無數從天空中飄落下來的雪花落在玻璃窗上,彷彿在敲打玻璃向他們打招呼。
奇朔握著茵寧的手靠在椅背上,微閉著眼睛。茵寧默默地凝視著窗外像燈蛾一樣翻飛舞蹈的雪花,心裡彷彿也有東西在舞動,眼睛裡好像飄進了雪花,眼前變得霧濛濛的,她連忙仰起頭,不停眨動眼睛,水霧消失了。
「該停了吧,幹嗎下這麼大的雪?」
窗外的雪不理不睬,依然紛紛揚揚地下個不停。天上地下整個都是雪的世界。